曉嵐相貌平平,是家里的幺妹子,與偉民住同一村莊。
小時候他們一起玩跳房子、踢毽子、過家家,一起打豬草,筢柴火。長大后一起在生產隊出工。栽秧割稻他們倆會挨在一起,比誰先到田頭。
他們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十六歲那年情竇初開的曉嵐與偉民戀愛了。生產隊的大谷場上,村外的小樹林里,常常是他們散步,聊天、說悄悄話的地方。
他們的戀愛沒有得到家人的認可。
曉嵐的父母嫌偉明家窮,弟弟妹妹多,一家人擠在兩間破舊低矮的土墻草房里。偉民還是家里的老大,要幫著父母養活幼小的弟弟妹妹。曉嵐的父母堅決不同意她倆處對象,哥哥姐姐也輪翻出來做曉嵐的思想工作。恰在這時,住在十多里外的姑姑為她介紹一個家庭生活相對寬裕,會毛匠手藝人的男孩魏權。
魏權父親早逝,他也是母親的幺兒子,雖然沒有父親,在母親和哥姐的呵護下,過得倒也舒心。十七歲時娘給他尋了個蓋房子毛匠師傅,讓他學手藝。兄弟姐妹們還幫他蓋了三間獨門獨戶的土墻草房。魏權個子高挑,相貌堂堂。
經過姑姑引見,兩人便訂了婚。二十歲那年春天,桃花初妍時,曉嵐嫁給了魏權。
此后她的戀人偉民經人介紹也娶了鄰村的姑娘,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子。
婚后曉嵐和魏權相敬如賓,冬閑時,曉嵐在生產隊出工,魏權給人家蓋房子,掙錢釙貼家用,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隨著一雙兒女的先后出生,家里也添了溫馨氣氛。
八十年代農村包產到戶后,偉民想改變家庭面貌,便把家里的孩子和農活交給了妻子,他隨建筑隊出門做小工去了。偉民聰明好學,又能吃苦,很快便能砌墻站墻角了,也從原來的小工轉為拿刀砌墻的大師傅,兩個月后便在工地上替老板帶班,領著幾個人干活,掙的多了,家里蓋上了村里僅有的磚墻瓦屋。
到了八十年后期代,農村人經濟越來越好,很多人嫌草房需要年年插修,蓋房時便選擇蓋瓦頂。魏權的毛匠活也不多了,掙的錢少了,經濟逐漸變得拮據。兩人經常為一些雞毛蒜皮的生活瑣事爭吵。
在一次爭吵后,曉嵐回娘家住了幾天。
一天她在娘家村里閑逛,遇到了從工地上回來的偉民:“曉嵐這些年過得好嗎?”偉民問曉嵐。
“就那樣吧,你呢?。”
“我也是這樣。”
“聽說你現在混得不錯。”
“哪有,不也是出粗力嗎!”
聊著聊著,倆人回想起過去的事情。
“偉民,那時候我頂不住父母的壓力,心里總覺對不起你!”
“不怪你,只怪那時我們家太窮,要是現在也不會那樣。”
“都是過去事了,現在你過得不也很好嗎!”
“只是忘不了過去!”
“我也時常想起我們以前在一起的快樂。”
此時兩人的眼睛都紅了。
從那以后,曉嵐和魏權的爭吵更頻繁了。一天早上,兩人又發生了囗角。
魏權去給人家蓋房子后,曉嵐去農資店買了一瓶敵敵畏回來了。午飯后聽到婆婆向她家走的腳步聲,忙把敵敵畏瓶蓋打開,呡了一點,躺到床上。
婆婆來到她家,嗅到一股刺鼻的農藥味,慌忙向房里找去,發現敵敵畏瓶口開著,兒媳婦躺在床上,婆婆大驚失色:“嵐兒,你這是干什么?”曉嵐閉眼著沒有理她。
“你怎么這么糊涂呀,你看兩個俠子都這么小,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的俠子怎么搞?”老奶奶邊說跑去喊在地里干活的老大老二倆個兒子。
魏權的倆個哥哥看著老娘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遠遠就朝他們喊,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么,鋤頭一扔便跑了過來。
知道曉嵐喝藥后,兩個哥哥不敢怠慢,跑著來到魏權家,手忙腳亂把她抬到鄉衛生院進行灌腸,魏權聽說后,急忙趕到醫院,見妻子已無大礙,便松了一口氣。
這件事發生沒多久,曉嵐就瘋了。魏權帶他到省城醫院開了些藥吃后好了點,只是隔一段時間便會犯一次。
每次曉嵐犯瘋病時,便拿著羊叉攆魏權,魏權只得屋前屋后跑著躲閃。魏權兩個哥哥屋前屋后栽的樹,曉嵐硬說是她家的,要賣給樹販子,魏權哥哥怕萬一為這事又讓弟媳婦犯病,不值得,也就忍了。
秋冬天,曉嵐犯病了。早上太陽照著雪白的霜,她便穿著一身大條洋線內衣內褲,腳拖一雙布鞋,兩腳一跺,巴掌一拍,對著來來往往上街路過的人一會笑,一會唱,一會罵。小孩子嚇得直往大人脊梁后面躲,路過的人輕聲說句“瘋子”便快步離去。
這樣瘋了幾年,一個冬天里,魏權出門干活去了,兩個孩子也去學校了。中午回時,一雙兒女找不到媽媽,他們忙去找魏權:“爸爸,媽媽不見了”。
魏權去自家田地里沒找到,問鄰居,沒人知曉。去曉嵐娘家打聽,娘家人說沒有回來。
曉嵐走了,前些時她聽說偉民現在混的不錯,在外地城市買了房,只是妻子春天時病逝了,她覺得機會來了,決定去找偉民。
媽媽走了,曉嵐十一歲的女兒魏華和十三歲魏書春,每天都在思念母親,特別是小魏華,可憐十一歲就輟學了,在家幫助爸爸料理家務,廚房里,豬圈邊都有她哭泣的聲音,洗衣服時點點淚水灑在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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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后,曉嵐帶著滿身淤青回來了。
曉嵐找到偉民后,倆人便在一起,可他的兩個兒子容不下她,常常在父親出去后便給她使絆子,與她吵架。她與倆孩子的積怨一天比一天深,漸漸地他們開始對她動手了。
偉民來家把兒子教訓一頓,安慰安慰曉嵐就算過去了。時間長了,因她與兒子總是鬧矛盾,偉民也沒有了以前溫言軟語,開如責怪她的不是。
曉嵐想家了,開始想念她的一雙兒女,想魏權以前對她的好,常常淚流滿面。
在一次與偉明的兩個兒子打架后,曉嵐回來了。
曉嵐回來后,魏權考慮她之前精神不好,加上兩個孩子不能沒有媽媽,便接受了她。
這次回來后,曉嵐瘋過一回,說她已經成了四仙,要在家里給四仙安位。魏權依了她,從此她的瘋病便好了。
曉嵐的瘋病突然不犯了,有人猜想,之前的瘋病不是真的,她是在裝瘋。是她在為有一天,能去找以前的戀人鋪路。
由于曉嵐之前常常發瘋,對一雙兒女莫不關心,特別是那次離家出走,對兩個孩子的傷害太深,兩個孩子都跟她不親。
兒子長大娶妻后,精致利已的曉嵐與兒媳婦處不到一起,兩人水火不容。最后發展到兩人大打出手,并打到兩人都住進了醫院。
兒子媳婦決定離開他們,去別的鎮上買房子。
年紀大了,看著別人家逢年過節兒孫繞膝,其樂融融。曉嵐也想兒子媳婦領著孫子回來,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可是每年兒子媳婦都不回來,有時春節后給伯伯嬸嬸拜年,他們一起在伯伯家吃頓飯就算團聚了。
又是一年春節,曉嵐滿心盼望兒子一家能回來,又是空盼一回。
曉嵐很傷心,拿起家里的農藥猛喝幾口,這次她真的離開這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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