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之前美國在中東地區發動的歷次戰爭不同,此次美國和以色列大規模打擊伊朗是一場“選擇性戰爭”。
特朗普并未像小布什那樣花費數月來為這場戰爭構造理由,也沒有拿出“證據”表明威脅的緊迫性,甚至沒有考慮好如何收尾。
決策過程中,特朗普優先考慮了戰略時機與先發制人的靈活性——這本質上反映了一種新的戰爭思維。
在傳統國際政治中,軍事手段往往作為政治、外交、經濟手段均未奏效后的底牌來使用,而特朗普把軍事手段擺到了跟政治、外交、經濟手段大致平齊的位置。
談不攏就打,打不好再談,武力不再是當所有手段都用盡后才被考慮的選項,它本身就是多種工具之一,特朗普很喜歡用“軍事奇襲”來產生最大化政治效果。
具體到此次軍事行動,美國和以色列帶有明顯的“機會主義”傾向,發起打擊并非因為伊朗做出了某些攻擊性舉動,也不是因為其核技術取得重大進展,而僅僅是德黑蘭政權的內部矛盾讓美以看到了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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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得2025年5月特朗普訪問中東時,曾高調宣布美國在該地區的外交政策進入一個新時代,不再以試圖重塑地區或改變其治理體系為導向。
然而不到一年后,特朗普就采取了典型的干預主義做法,變成了他政治生涯中一直批評的對象——小布什總統。
促成特朗普思想轉變的過程中,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發揮了關鍵作用。
在內塔尼亞胡看來,關于伊朗的辯論長期圍繞著“戰術層面”展開,如:制裁或接觸、遏制或威懾、軍事打擊或外交協議等,而這些都不是以色列想要的。
現年77歲的內塔尼亞胡成名甚早,1996年首次擔任以色列總理時,他就在辦公室墻壁上掛了一幅醒目的地圖,把伊朗置于中心位置。
三十年來,更迭伊朗始終是內塔尼亞胡最根本的政治信仰,退而求其次的方案則是將伊朗分裂并去軍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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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中東戰略幾乎是跟著內塔尼亞胡思路走的,盡管二人將更迭政權作為首要目標,但目前看成功的概率很低,誤判風險極大。
空襲和“斬首行動”的核心前提是認為伊朗政權十分脆弱,脆弱到無法在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去世后運轉并存活,這顯然是一種誤判。
實際上,針對伊朗最高領導層的斬首不太可能如西方所預期的那樣發展——溫和派總統佩澤希齊揚履歷單薄,并不具備掌控軍政大權的能力。
一位外交關系委員會專家在美國國會做證時曾表示:最高領袖哈梅內伊不等同于伊朗政權,伊斯蘭革命衛隊才是這個政權的根基。
哈梅內伊時代,伊斯蘭革命衛隊、國防軍、總統府屬于地位平齊的三大力量,由宗教領袖統一協調,目前扮演這一角色的核心人物成了拉里賈尼。
1957年出生的拉里賈尼現任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長),該機構事實上負責協調革命衛隊、國防軍和總統府運作。
拉里賈尼出身于宗教精英家庭,服役于伊斯蘭革命衛隊,近些年作為哈梅內伊的國安顧問發揮重要影響力,此前他還擔任過12年議長,期間總統佩澤希齊揚為副議長。
仔細觀察當前伊朗政權的各項重大聲明,其實已改由拉里賈尼作為代表向外發聲。
3月1日,拉里賈尼宣布“由總統佩澤希齊揚、司法部長和憲法監護委員會一名法學家領導國家”。
3月2日,當特朗普表示“伊朗新領導層希望與他對話”時,拉里賈尼予以否認,稱伊朗不會與美國進行談判。
值得注意的是,拉里賈尼并非什葉派神職人員(不能繼承宗教領袖崗位),更像是一名職業國安官僚;從某種意義上講,危機之下的伊朗政權正從宗教體制逐漸過渡為“軍政一體化國家”。
夾在伊朗和以色列中間的海灣阿拉伯國家或許沒有想到,自己竟成為這場戰爭的主要受害者。
伊朗到以色列直線距離超過1000公里,到波斯灣對岸的阿拉伯國家則只有200公里,前者必須使用價格昂貴的中程導彈或遠程無人機,而打擊后者僅需要短程導彈。
過去幾次伊朗與以色列、美國的沖突中,海灣阿拉伯鄰國因擔心遭到報復,采取了一種“騎墻策略”,即公開層面拒絕美軍使用位于本國的基地打擊伊朗,實際睜只眼閉只眼,同時幫助美以攔截伊朗導彈。
然而這一次“騎墻策略”未能奏效,在伊朗大規模打擊美軍基地的過程中,海灣國家成為半個戰爭當事方——軍事基地并未給它們帶來安全,反倒招致禍端。
十幾年來,沙特、阿聯酋、卡塔爾、巴林等國投入上萬億美元用于發展轉型,建立起像迪拜這樣美輪美奐的都市,這一切在戰爭面前是極為脆弱的。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伊朗問題專家納斯爾在社交媒體上表示:“伊朗現在的目標是默默承受美國和以色列的打擊,守住陣地,同時釋放戰爭可能擴大的信號,并等待憂心忡忡的地區國家出面調解停火。如果特朗普不能迅速獲勝,他就會尋求退出,而之后的談判格局將會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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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真是滑稽,其實伊朗核計劃最初就是美國贊助的。
1950年代美國和伊朗簽署了《關于民用原子能的合作協議》,這份協議也為伊朗的核計劃奠定了基礎,當時美國曾向伊朗提供了反應堆和武器級濃縮鈾燃料。
1970年代初,由于伊拉克投入蘇聯懷抱,尼克松緊急前往伊朗鞏固關系,請求巴列維國王協助保護美國在中東的安全利益,作為回報,尼克松承諾伊朗可以購買任何非核武器系統。
1973年,伊朗以150億美元的天價購買了80架美制F-14“雄貓”戰斗機(含配套導彈和訓練),成為美國以外唯一的使用國。
美伊這種密切的合作關系一直持續到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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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11月,一群激進的伊朗大學生在德黑蘭美國大使館劫持了52名美國人質,要求美國引渡出逃的國王。
華盛頓遂切斷與伊朗的關系,實施全面制裁并凍結伊朗資產。
這場影響深遠的人質危機共持續了444天,協議在里根總統1981年宣誓就職幾分鐘后達成,伊朗同意釋放人質,美國則承諾不再干預伊朗政治。
如今兜兜轉轉,美國和伊朗過去近半個世紀以來的總賬,這次恐怕是要一筆算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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