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停、不敢病、不敢老：一個網約車司機的真實五年

跑網約車這條路，也被堵死了。不只是平臺抽成越來越高，單子越來越少。現在多地開始管控網約車資格證的派發，想進來都不讓你進了。這條曾經被視為“最后退路”的行業，正在悄悄關上大門。

那已經在里面的人呢？他們過得怎么樣？

劉師傅在武漢跑了五年網約車。五年前他從工地出來，覺得開車比搬磚輕松，每個月還能往家里拿五六千。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找對了路。

現在他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十點收車。十六個小時窩在駕駛座上，午飯是路邊買的盒飯，晚飯看情況，水不敢多喝，怕找廁所耽誤接單。

車是租的，每月租金三千八。充電一千五，吃飯一千。刨去這些，到手的還剩多少？

“四五千吧。”他說這話時盯著前面的路，語氣平平的。“比工地強點，工地那個錢要不到。”

但他沒說的是，工地的活干完就完了，不用天天耗著。跑車這個，時間不是自己的，身體也不是自己的。他的頸椎腰椎全壞了，跑完回去只想躺著。老婆跟他吵架，說他回來跟死人一樣。他沒力氣吵，翻個身就睡著了。

他算過一天的成本：租金折算一天一百三，電費五六十，吃飯三十。加起來兩百二。也就是說，每天睜眼就欠公司兩百二，跑夠這個數才開始掙自己的。

“所以不敢停。”他說，“停一天，倒貼一百五。”

我問他那你生病了呢？

他笑了笑，說：“不敢病。”

他老家還有兩個老人要養，孩子在縣城讀高中，老婆在廠里打工一個月三千。他這車要是停了，那個鏈條就斷了。

除夕那天他也沒停。別人家吃團圓飯的時候，他接了三單。他說那天確實比平時掙得多，有獎勵，單子也多。但他沒說那天他跑了多少個小時。我看了看他的臉色，沒問。

現在資格證管控了，新司機進不來，老司機也松不了口氣。單子沒變多，車也沒變少。往后怕是更難。

他說打算跑到跑不動為止。也可能跑到哪天這行干不下去了。但他沒再說下去，因為前面紅燈變綠燈了，后面的車在按喇叭。他踩下油門，把那些話咽了回去。

跑網約車的人，大多數都是這個鏈條上的一環。有點債要還，有點人要養，有點日子要過。這輛車是他們能找到的最快賺錢的方式，門檻低，來錢快，只要肯干，每天都有進賬。

但代價是時間，是身體，是和家人在一起的那點時光。是用頸椎換來的四五千塊，是用腰椎換來的“不敢病”。

現在這條路也要堵死了。想進來的進不來，在里面的，也不知道還能跑多久。

劉師傅踩下油門，消失在車流里。明天早上六點，他還會準時出車。

他說沒辦法，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