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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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從尸山血海的戰場歸來,手里沒提敵將的首級,卻緊緊攥著一個醫女的手。
他眼神迷離,信誓旦旦地對全家宣布,要納她為妾,護她一世周全。
可他這深情還沒演過夜,那醫女便換了個“活法”陪在他身邊。
當晚,我親手將她的皮剝下,制成了一盞精美絕倫的人皮燈籠,高高掛在他的床頭。
燭火搖曳,映得那燈籠透出詭異的紅光。
我推醒睡夢中的父親,指著那盞燈,笑得天真爛漫:
“阿爹,您瞧,蘇姨娘如今這般模樣,便能日日夜夜守著您,您也不必費心再辦喜事娶她了。”
父親迷迷瞪瞪地睜眼,待看清那燈籠上熟悉的眉眼時,瞳孔驟然收縮。
他發出一聲不像人的慘叫,連滾帶爬地摔下床榻,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
自那以后,我爹被嚇破了膽,莫說納妾,便是連母豬都不敢多看一眼。
可我也沒想到,他明面上老實了,背地里卻早已珠胎暗結,養了個比我還大的外室子。
那外室子不知死活,竟買通了幾個地痞流氓,企圖在元宵燈會上毀我清白,好讓他那個見不得光的身份登堂入室。
結果,那幾個流氓被我揍得哭爹喊娘,供出了幕后主使。
我提著刀,在一條陰暗的巷子里堵住了那個所謂的“哥哥”。
我沒殺他,只是讓人按住他的手腳,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切了他的命根子。
隨后,我命人備了份厚禮,將這斷了是非根的“哥哥”送進了宮,做了一名光榮的太監。
這下,趙家算是徹底斷了后。
我爹得知消息后,瘋了一般要拉著我同歸于盡。
在祖宗祠堂里,他失手打翻了供桌上的燭臺。
火舌瞬間舔舐了幔帳,我不動聲色地退了出去,反鎖了門。
他最終在絕望的嘶吼中,與那滿堂的牌位一起,葬身于熊熊大火之中。
這一樁樁一件件,手段之毒辣,心思之決絕,讓我在長安城一戰成名。
人人皆道我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羅剎,所過之處,聞風喪膽。
坊間開了賭局,賭這世間定無人敢娶我這般心狠手辣的女子進門。
可偏偏,這世事難料。
我不僅嫁出去了,嫁的還是這長安城里萬千少女的夢中情郎——少年將軍裴聞霽。
婚后六年,我們舉案齊眉,琴瑟和鳴,曾是人人艷羨的神仙眷侶。
直到裴聞霽也同當年的我爹一樣,從戰場上帶回了一個懷有身孕的女子。
雖然他并未提及納妾之事,只說是副將遺孀,丈夫為救他而死,他需替兄弟照拂孤兒寡母。
可那女子看他的眼神,分明是要吃人。
在我為京中貴女舉辦的暖宴上,這位名叫朱清清的女子,當著眾人的面,竟自己從高高的長梯上滾落下來。
她捂著肚子,指著高處的我,哭得梨花帶雨,冤枉是我推她,要害她腹中胎兒。
我立在階上,慢條斯理地理了理鬢邊垂落的碎發,嘴角勾起一抹讓人如墜冰窟的笑意。
“既然你說我要害你,那便請大夫來好好瞧瞧。”
“若是這胎沒落,那你就給我滾,滾到它真落了為止。”
朱清清聞言,原本慘白的臉色瞬間更白了幾分。
她掙扎著想要從冰冷的地上爬起,眼神閃爍,顯然是心虛了。
我微抬下巴,使了個眼色。
身旁的幾個粗使婆子立刻心領神會,上前如鐵鉗般扣住了她的肩膀。
我緩步走下臺階,那紅瑪瑙制成的護甲,泛著冷冽的光,輕輕挑起了她的下巴。
“喲,方才不是疼得要死要活嗎?這會兒怎么又有勁兒爬起來了?”
“既是冤枉我,那便等大夫來了再說,你且放寬心,我今日定會如你所愿,讓你這胎——保不住。”
朱清清渾身一顫,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嬌滴滴地開始哭訴:
“許薔鳶,你怎能如此惡毒?我腹中懷的可是為國捐軀的將士遺孤啊!”
“你這般殘害忠良之后,就不怕傳出去讓天下寒心嗎?”
“在座的各位夫人小姐,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她這般欺辱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嗎?”
她凄楚地環視四周,企圖在人群中尋找一個能為她仗義執言的“正義之士”。
可惜,她打錯了算盤。
在場的所有女客,要么低頭品茶,要么抬頭賞梅,仿佛全都沒長耳朵。
開玩笑,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我外祖父乃是當朝鎮國公,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我外祖母手握天下第一商行,富可敵國。
我娘是本朝唯一一位擁有誥命的女將軍,戰功赫赫。
我親哥哥更是當朝首輔,權傾朝野。
而我,不過是一個仗著家世背景,稍微有些“真性情”的女羅剎罷了。
連當今圣上見了我家都要禮讓三分,誰又嫌命長,敢為了一個不知來歷的寡婦,來觸我的霉頭?
一片死寂中,長公主慵懶地拿起羽扇,漫不經心地遮在臉上,打破了沉默:
“咦?本宮方才怎么好像聽見了豬叫聲?”
我忍俊不禁,笑意盈盈地松開了鉗制朱清清的手。
“看來朱姑娘精神尚可,既是大夫還沒來,不如先為我們的暖宴助助興。”
“前幾日聽裴聞霽提起,說你在塞外時舞姿一絕,今日正好這湖面結了冰,不如就去跳個冰嬉舞,讓我們也開開眼。”
話音剛落,便有下人捧著一雙特制的舞鞋走了上來。
朱清清看著那雙鞋,身子徹底軟成了爛泥,癱倒在地。
那是一雙內里插滿了細密銀針的舞鞋,別說是跳舞,就是穿進去走兩步,那銀針入肉的痛楚,也足以讓人痛不欲生,蝕骨鉆心。
我這人,向來恩怨分明。
既然我好吃好喝地在府中供養著她,她非但不知恩圖報,反而恩將仇報。
在我宴請賓客之時,自導自演這一出苦肉計,想壞我名聲,給我添堵。
那我就成全她,讓她好好嘗嘗,什么才叫真正的“惡毒”。
我從不屑于搞那些偷偷摸摸的把戲,要整人,就得光明正大地整。
“看來朱姑娘手腳不太利索,來人,幫幫她。”我淡淡吩咐道。
婆子們一擁而上。
“許薔鳶!你敢!”朱清清尖叫著,聲音凄厲,“裴大人若是知道了,絕不會原諒你!”
“我夫君是為了救他才死的,他答應過會照顧我們娘倆一輩子,你不能這么對我!”
我反手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她的聒噪。
“真是吵死了。”
“他答應照顧你,關我屁事?我可沒答應要容忍你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
我從腳踝處拔出一柄寒光凜冽的短刀,冰冷的刀刃直接橫在了她的脖頸上。
“你是選擇穿上鞋舞一曲,還是選擇血濺當場?”
“反正今日這梅花開得雖好,卻總覺得少了些顏色,我不介意用你的血,給這雪景添幾分艷麗。”
說著,我手腕微微用力。
鋒利的刀刃瞬間劃破了她嬌嫩的皮膚,滲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朱清清對上我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終于徹底崩潰了。
她顫抖著雙手,拿起那雙恐怖的舞鞋,往腳上套去。
每穿進一寸,她臉上的冷汗就多一層,嘴唇就白幾分。
才剛穿進半只腳,她便痛得渾身抽搐,再也不敢動彈。
“一群沒眼力勁的東西,還不好好幫幫朱姑娘?”我冷哼一聲,收刀入鞘。
下人們不敢怠慢,強行按著她的腳,將那雙鞋硬生生套了進去。
我坐回亭中,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神色淡然。
“好了,開始吧。”
“讓我好好瞧瞧,究竟是怎樣的絕世舞姿,能讓我的夫君在夜半三更也要去一睹風采。”
“甚至還說什么身無長物,無以為報,唯有一舞相贈。”
“我是這府里的女主人,照顧了你這么久,今日怎么也得討個利息,欣賞欣賞這艷絕塞外的風情。”
朱清清被推上了冰面。
她剛轉了半個身子,腳底鉆心的劇痛便讓她站立不穩。
冰面濕滑,她重重摔倒,又掙扎著想要爬起。
每一次腳掌著地,都是銀針入骨的酷刑。
她像個滑稽的小丑,在冰面上跌跌撞撞,摔倒又爬起,爬起又摔倒。
冷汗浸透了衣衫,寒風一吹,更是如墜冰窖。
她死死咬著嘴唇,哪怕咬出了血,也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響。
亭內,炭火正旺,茶香四溢。
長公主搖著羽扇,透過朦朧的熱氣,一臉嫌棄地看著冰面上的狼狽身影。
“還真是頭蠢豬,怎么就敢惹你這個京城里沒人敢惹的活閻王?”
我支著下巴,興致缺缺地看著朱清清的慘狀,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大概是覺得,裴聞霽會無條件地為她撐腰吧。”
長公主聞言,饒有興致地轉過頭來盯著我。
“那你覺得,他會嗎?若是他真的會,你又當如何?”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茶水映出我毫無表情的臉。
“那自然是連他一塊兒都不要了。”
“有多遠,滾多遠。”
長公主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本宮還真是喜歡你這性子,干脆,果斷,眼里揉不得沙子。”
“得罪了你的,便是至親也別想好過,你到底是怎么做到這般狠絕的?”
我抿了一口茶,苦澀在舌尖蔓延,隨后回甘。
“因為我知天命。”
“我若不狠,死無葬身之地的,便是我。”
我自小便與旁人不同。
我能窺見天命的軌跡,看見那些尚未發生的殘酷未來。
多年前,我爹將醫女蘇琴柔帶回鎮國府的那一刻,
那些血淋淋的文字,便如同鬼魅般在我眼前瘋狂閃爍。
【惡毒女配的黑化之路,便是由此開啟。父親帶回一醫女,稱其有救命之恩,欲納為妾。】
【待蘇琴柔入府,必會暗中給原配夫人下慢性毒藥,致其病逝,而后扶正上位。】
【此后,趙薔鳶(那時的我)將活在地獄之中。吃餿飯,受鞭刑,被關水牢,受盡折磨。】
【蘇琴柔生下一女,奪走鎮國侯府的一切榮寵。對外卻偽裝成慈母,污蔑繼女驕縱惡毒,甚至構陷繼女殺害嬤嬤。】
【繼女及笄之年,蘇琴柔對其下媚藥,將其強嫁給禮部侍郎家的紈绔浪蕩子,徹底毀其一生。】
【外祖母因氣憤攻心而病倒;哥哥想要為妹討公道,卻被蘇琴柔騙至荒野,毀去雙目雙腿,淪為廢人。】
【外祖父一家被蘇琴柔與父親聯手構陷,背上通敵叛國的罪名,滿門抄斬。父親卻因此大義滅親,封侯拜相。】
【流放途中,蘇琴柔雇兇殺人,將外祖一家斬盡殺絕。】
【趙薔鳶為報血海深仇,忍辱負重,利用紈绔家的權勢與蘇琴柔周旋。】
【最終,她卻未能護住妹妹趙楚禾。蘇琴柔與其父趕到,將趙薔鳶剝皮拆骨,制成人皮燈籠,頭骨更被制成夜壺,受盡萬世羞辱。】
那時年僅十歲的我,雖對這些文字一知半解,
但我讀懂了一個最樸素的道理:
只要這個叫蘇琴柔的女人進了門,我、我娘、我哥哥、外祖一家,全都要死絕。
當晚,我從她的包袱里翻出毒藥,毫不猶豫地吞了一點。
然后,我指著那盤棗糕,告訴娘親,是蘇琴柔下的毒。
娘親雷霆震怒。
她本念在蘇琴柔救過父親一命,哪怕心中不喜,也愿容她進門做個妾室。
可這女人千不該萬不該,還沒進門就敢對我下毒手。
這是觸了娘親的逆鱗。
蘇琴柔哭得肝腸寸斷,喊冤叫屈,嚷著要見我爹。
我娘二話不說,直接將那毒藥的劑量加了十倍,捏著她的下巴,硬生生灌了下去。
看著她在地上痛苦翻滾,一點點咽氣,娘親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鳶鳶,別怕,臟東西沒了。”
我輕輕推開娘親的手,眼神清明而冷酷。
“娘,我不怕。”
“我還要給阿爹送份大禮呢。”
我自幼隨娘親習武,玩弄匕首如同吃飯喝水般簡單。
我撿起地上的匕首,在蘇琴柔逐漸冰冷的臉上比劃著。
“娘,我要把她做成人皮燈籠,送給阿爹。”
“讓他看看,這就是想納妾的下場。”
說出這句話時,我心中其實有些忐忑,怕娘親會覺得我是個怪物。
誰知,娘親卻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眼中滿是贊賞。
“不愧是將門虎女,娘當年十二歲便能沙場斬敵,我們鳶鳶自是青出于藍。”
“這樣也好,日后便無人敢欺負我們鳶鳶。”
“只是這剝皮的活計太臟,別污了你的手,娘讓人做好,你只管去送便是。”
于是,便有了那夜驚悚的一幕。
我爹雖被嚇破了膽,卻也安分了三年。
直到那個外室子趙世安出現。
當我提刀找到那個企圖毀我清白的男人時,天命再次顯現。
【此人乃趙父與蘇琴柔早年在村中所生的私生子。】
【二人本是青梅竹馬,趙父娶許芷奚(我娘)不過是為了攀附權貴。他原想接蘇琴柔進府享福,不料蘇琴柔身死。】
【趙世安此后發憤圖強,高中榜眼,一路青云直上,官至丞相。】
【他得勢后,為母報仇,設計陷害許家,致使許家滿門不得善終。】
【此次找人侮辱趙薔鳶,不過是他報復計劃的一道開胃小菜。】
我看著眼前被五花大綁、嚇得屎尿齊流的男人,冷笑出聲。
果然是那個廢物的種,連慫樣都如出一轍。
就憑這種貨色,也配當丞相?也配滅我滿門?
我手起刀落,直接斷了他的官運,也斷了他的是非根。
那一夜,小巷里的慘叫聲,比殺豬還要凄厲。
“扔進宮里去,給皇上添個奴才,也算物盡其用。”我冷冷吩咐。
當了太監,我看他還如何科考,如何入仕,如何做他的宰相夢!
回到家中,此事已傳遍京都。
我爹氣得渾身發抖,命人將我押入祠堂,強迫我跪在列祖列宗面前。
他屏退左右,甚至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分明是起了殺心。
“爹,我又沒做錯,為何要跪?”我挺直脊背,毫無懼色。
他面容扭曲,抄起那條浸了鹽水的鞭子。
“你當街毀人一生,還敢說沒錯?”
“今日我便要動用家法,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規矩!”
就在他舉鞭揮下的瞬間,我再次窺見了天命。
【趙父懷恨在心,此后專心仕途,從知州一路爬到當朝太師。】
【數年后,他將親自檢舉鎮國公府謀逆,許家上下百余口,皆將慘死于流放途中。】
我徒手接住了那凌厲的鞭梢,掌心傳來一陣劇痛,但我眼神未變。
“爹,別裝了。”
“你是恨我毀了你的外室子,毀了你趙家傳宗接代的根吧?”
“在你心里,我這個女兒,恐怕還不如那個野種的一根手指頭。”
“既然如此,這趙家,我不待也罷!”
我猛地發力,一把甩開了鞭子,順勢掃落了滿堂的牌位。
嘩啦啦——
木牌落地之聲,如同某種決裂的序曲。
我爹見徹底撕破了臉,眼中殺機畢露。
每一鞭都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我的要害而來。
甚至在近身纏斗時,他竟用鞭子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面目猙獰如惡鬼。
“早知你會害死他們母子,你出生那天,我就該親手掐死你!”
“你怎么敢傷害安兒!害我趙家絕后!你該死!真該死!”
我念著那一絲血脈親情,處處留手,他卻招招索命。
窒息感讓我眼前發黑,求生的本能讓我不再猶豫。
我胡亂掙扎間,掃倒了桌上供奉的長明燈。
火油潑灑,瞬間引燃了地上的蒲團和幔帳。
趁他分神之際,我狠狠一掌拍在他胸口。
他踉蹌后退,腳下一滑,踩到了滾落的蠟燭,后腦勺重重地磕在堅硬的桌角上,當場昏死過去。
火勢迅速蔓延,熱浪撲面而來。
我大口喘息著,走出祠堂大門。
回頭望去,大火已經吞噬了他的衣角,火勢已成不可逆轉之態。
我冷靜地在臉上抹了兩把煙灰,這才踉蹌著跑向院外,大聲呼救:
“走水啦!走水啦!”
“阿爹還在祠堂里!快來救人啊!”
我爹自然是沒救回來。
他為了殺我,屏退了所有下人,鎖死了院門,最終作繭自縛。
之后,娘親帶著我回了鎮國公府。
我將名字從趙薔鳶改為許薔鳶。
從此,我便是那個人人畏懼的災星、羅剎鬼。
再也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招惹我。
而那個能預知未來的天命,也再未出現過。
直到今日。
“裴大人,救命啊!救救我和孩子!”
朱清清一聲凄厲的哭喊,將我從回憶中猛地拉回。
我抬眼望去,只見裴聞霽正佇立在庭院入口。
他一身麒麟紫袍,貴氣逼人,卻滿面陰沉。
看著在冰湖上掙扎翻滾的朱清清,他眉頭緊鎖,大步流星地沖了過去。
沒有任何猶豫,他解下身上那件價值連城的白狐裘,小心翼翼地裹在朱清清身上,將她打橫抱起,離開了冰冷的湖面。
朱清清依偎在他懷中,透過那雪白的狐毛,向我投來挑釁而勝利的一瞥。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仿佛被針狠狠扎了一下。
那件狐裘……
我記得他患有寒疾,每逢冬日便咳喘不止。
為了這件狐裘,我曾在數九寒天,獨自一人進山狩獵。
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才獵得數只毛色純凈無雜的白狐。
縫制這件狐裘時,我還因趕路太急,墜馬傷了腿,臥床半月才好。
送他之時,我曾戲言:這是你的專屬之物,旁人碰不得。
那時,他如獲至寶,滿眼深情:“夫人的一片心意,我連穿都舍不得,怎會給旁人?”
如今看來,男人的嘴,果然是騙人的鬼。
這狐裘,到底是臟了。
裴聞霽遣散了所有看熱鬧的女客,抱著朱清清便要往香蘭閣走。
我身形一閃,擋住了他的去路。
腰間軟劍出鞘,劍尖直指他懷中的女人。
“把她給我放下。”我聲音冷冽。
“鳶鳶,把劍收起來!”
裴聞霽面露不悅,語氣嚴厲。
“啟之為我而死,朱清清懷有身孕,你今日不僅讓她在冰上跳舞,還要當眾羞辱她。”
“你是要害她落胎,還是要逼死她?”
“若我說,我既要她落胎,也要她的命呢?”我毫不退讓。
“裴大人,您還是放下我吧……”
朱清清適時地拽了拽他的衣角,聲音虛弱而委屈。
“別為了我傷了您和夫人的和氣。反正我這條賤命也不值錢,若是死了,正好一家三口在黃泉團聚……”
“只是可惜我的腳……怕是廢了……”
裴聞霽低頭看去,只見那雙舞鞋早已被鮮血染紅,觸目驚心。
“到底是為了何事?值得你動這樣大的肝火?”他抬頭質問我,眼中滿是責備。
朱清清搶先開口,哭得梨花帶雨:
“今日有人在身后推了我一把,害我滾下長梯。我落地后只看見夫人站在那里……我一時情急,多問了一句,夫人便大發雷霆……”
“夫人罰我穿這銀針鞋跳舞,我已經受了罰,付出了代價……裴大人,求您別怪夫人……”
裴聞霽聽完,臉色瞬間降至冰點。
“簡直胡鬧!就為了這點區區小事?”
他甚至連問都沒問我一句,便全然信了她的話。
區區小事?
我被人陷害,當眾受辱,在他眼里竟是區區小事?
我不懼惡名,但這并不代表我可以任人往頭上潑臟水。
此時,大夫被下人匆匆領了進來。
我用劍尖指了指朱清清的肚子,“既然大夫來了,那就好好查查,這胎到底落沒落。”
“我不看!我不看!”
朱清清在裴聞霽懷里拼命掙扎,神情慌亂。
“夫人說這胎不落也得落!啟之已經死了,我若是連他的孩子都保不住,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裴聞霽心疼地拍著她的背安撫:“別怕,先讓大夫看看你的腳傷。”
說著,他抱著她便要繞過我離開。
我手中軟劍一抖,劍鋒劃過那件狐裘。
漫天飛舞的白毛,如同這冬日里的一場碎雪。
隔著這紛飛的皮毛,我冷冷地看著他:
“裴聞霽,你今日是非要為了這個女人,與我作對嗎?”
他看著那滿地狼藉的狐裘碎片,眼中閃過一絲痛色,隨即化為深深的無奈。
“鳶鳶,你何必同她一個一無所有的孤女計較?讓開。”
這一刻,我只覺得這冬日的寒風,真的吹進了骨子里。
對他,我已失望至極。
“我要和離。”這四個字,我說得平靜而決絕。
裴聞霽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就為了這點小事?”
“是。”
“你今日若非要救她,那便同我和離。從今往后,你想在府中養誰,我都不會再過問半句。”
“我不和離!”
裴聞霽突然暴怒,聲音低沉如雷,“這輩子我都不會同你和離!但這人,我也一定要救!”
話音未落,他竟猛地向前一步。
噗嗤——
我的軟劍瞬間刺入他的肩頭。
殷紅的鮮血迅速染透了那麒麟紫袍,一滴滴落在雪地上,宛如盛開的紅梅,妖冶而刺眼。
我握劍的手一顫,有剎那的失神。
沒想到今日,竟是用裴聞霽的血,給這蒼白的冬日添了這一抹艷色。
“這算是我替她給你賠罪,你滿意了嗎?”
他面不改色,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下一刻,他抬手握住劍身,猛地發力。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
那柄他曾親手為我鍛造的軟劍,斷成了兩截。
他抱著朱清清,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只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我呆立原地,看著手中僅剩的半截斷劍。
這柄劍,是我及笄那年,他送我的生辰禮。
世人皆道女子應溫婉賢淑,只有他告訴我,許薔鳶就該恣意瀟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如今,他為了另一個女人,親手毀了這份承諾。
替她賠罪?
真是可笑至極。
狐裘已碎,軟劍已斷。
這和離不和離,恐怕早已由不得他說了算了。
我坐馬車進宮,去了太和殿。
不為別的,只為求一道能讓我脫離苦海的和離圣旨。
殿外長廊下,一道暗紅色的身影映入眼簾。
竟是趙世安。
那是張我十年未曾見過的臉,如今卻少了當年的幾分銳氣,多了些陰柔與深沉。
誰能想到,昔日落魄少年,如今搖身一變,竟成了這宮里的太監總管,成了璟宗帝跟前最得臉的紅人。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我分明瞧見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恨意,如毒蛇吐信,令人背脊發涼。
可轉瞬之間,那恨意便被完美的笑意所覆蓋。
也是,能在這吃人的深宮里摸爬滾打到如今這個位置,他又怎會容許自己喜形于色,讓人輕易拿捏了把柄。
“許姑娘,皇上此刻正在殿內與大臣議事,軍國大事耽誤不得,您且在門外候著吧。”
他尖細的嗓音里透著一股子拿腔拿調的傲慢。
我冷冷地看著他:“你連通報都未曾通報一聲,便紅口白牙地說皇上不肯召見我?”
天色如潑墨般漸漸暗沉下來,寒風裹挾著雪花,如同刀割般刮在臉上。
這天寒地凍的,雪越下越大。
他分明是連報都不屑去報,存了私心想要借機折辱我,讓我在這風雪里受受凍。
“雜家說了,讓您候著,您便候著。”
說罷,他甩了甩拂塵,轉身進了殿內。
這一進,便是一炷香的功夫。
待他再出來時,帶給我的答復依舊是那兩個字——候著。
這一等,便是整整兩個時辰。
寒氣順著腳底板直往骨頭縫里鉆,若非我自幼習武,有些底子在身上,只怕早已凍得暈死在這太和殿外。
直到我手腳僵硬,快要失去知覺時,那扇緊閉的朱紅大門才緩緩開啟。
“皇上口諭,宣許姑娘覲見——”
趙世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戲謔。
我拖著凍僵的雙腿,一步步挪進殿內,依著規矩跪拜行禮。
璟宗帝高坐于龍臺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許薔鳶,你今日竟搬出了你那早已致仕的外祖父的名號求見朕,究竟所謂何事啊?”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屈辱,朗聲道:
“請皇上開恩,賜臣女一道和離的旨意。”
“哦?為何?”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
“因為他心不純,臟了的東西,我不想要了。”
話音剛落,只聽“砰”的一聲脆響。
璟宗帝冷笑一聲,手中的茶盞被重重地磕在御案之上,茶水四濺。
“你這心氣倒是比天還要高!自古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理,也是應當!”
“裴卿這六年來,身邊未曾納過一房妾室,就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可謂是守身如玉。”
“反觀你,成婚六載無所出,犯了七出之條,他未曾休了你已是仁至義盡。”
“他不過是看顧一下故友遺孀,照顧烈士之后,你便這般拈酸吃醋,簡直不可理喻!”
“朕今日若是順了你的意,給你這道和離的旨意,豈不是在打當年朕親自賜婚的臉面?”
這大殿的金磚冰冷刺骨,跪在上面著實是不舒坦。
聽著這一番冠冕堂皇的話,我不禁心中冷笑。
裴府的一舉一動,乃至我與裴聞霽的床笫之間,恐怕就沒有不在璟宗帝掌控之中的。
就在我垂首沉默之際,腦海中突然一陣劇痛,緊接著,那久違未現的天命如同畫卷般在我眼前徐徐展開。
【這破書這么久沒看,劇情竟然又改了主線,原本的女配硬生生被捧成了主角。】
【璟宗帝對功高蓋主的許家早已心存不滿,再加上趙世安那個閹人在旁吹了不少枕邊風,今日許薔鳶執意和離之舉,算是徹底點燃了他心頭那把想要斬草除根的火。】
【他早就開始暗中布局,一面放權給裴聞霽,暗中扶持這枚新棋子,用來對抗鎮國公府那令他忌憚的驚林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