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下車,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司機。”
暴雨夜,邁巴赫的后座傳來蘇曼冰冷的聲音,比窗外的雨水更刺骨。
“蘇總,這種天氣……”
“我給你開三萬月薪,不是讓你來跟我談天氣的。”
說話間隙,她點了一支煙,火光照亮了她冷艷卻決絕的臉:
“這六年,我看膩了你這張死人臉。拿著你的東西,滾。”
就這樣,別墅的大門在我面前重重關上。
緊接著一只破舊的皮箱從二樓陽臺被扔了出來,狠狠砸在泥水里。
那是六年前我來面試時帶的全部家當。
我以為,這也是她給我的最后一次羞辱。
帶著滿腔的憤怒和不甘,我蹲在雨里,顫抖著手撥開了早已生銹的鎖扣。
然而,當箱子彈開后,我感覺心臟被什么東西狠狠擊穿了。
那一刻,我所有的尊嚴轟然崩塌。
我死死抱著那個濕透的皮箱,撲通一聲跪在泥濘里,對著那扇緊閉的窗戶,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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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那個下午,陽光毒辣得讓人發暈。
那時候,我剛退伍,母親躺在ICU里,每天的賬單像雪片一樣飛來。
蘇氏集團招聘私人司機的面試現場,排隊的人能繞大樓一圈。
他們大多穿著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嘴里說著一口流利的英語,手里拿著厚厚的履歷表。
我只有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還磨破了邊,腳上的皮鞋是地攤上買的,五十塊錢一雙,有些夾腳。
我是第五十個進去的。面試官不是HR,是蘇曼本人。
那時候的她,剛接手家族企業,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她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逆著光,像尊女王。
“退伍軍人?”她掃了一眼我的簡歷,聲音慵懶,連頭都沒抬。
“是。”
“開車幾年了?”
“部隊里開過五年運輸車,重卡、越野都能開。”
“懂商務禮儀嗎?會給客戶開車門嗎?懂紅酒嗎?”
“不懂。”我實話實說,聲音有些干澀,“但我能保證,只要我在車上,沒人能傷到你。”
旁邊的女秘書發出一聲嗤笑,似乎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蘇總,這人連基本的西餐禮儀都不會,帶出去會丟這一塊的臉。后面還有幾個海歸……”
“我要的是司機,不是男公關。”蘇曼突然打斷了秘書。
她抬起頭,那雙好看的眼睛第一次認真打量我。
目光像X光一樣,掃過我粗糙的手指、僵硬的站姿,以及那雙廉價的皮鞋。
“你很缺錢?”她突然問。
“缺。我媽在醫院,等錢救命。”我不卑不亢,但聲音里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狠勁。
空氣安靜了三秒。
“就要他了。”蘇曼合上文件,對秘書說,“給他開三萬月薪,預支兩年的工資。但我有個條件。”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每一下都敲在我的神經上。她把一張支票夾在兩指之間,遞到我面前:
“這六年,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讓你死,你就得活著給我開車。車里的事,爛在肚子里;車外的事,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說。能做到嗎?”
我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感覺重若千鈞:“能。”
從那一刻起,我就成了她的影子,她的垃圾桶,她在名利場廝殺后唯一能看到的活物。
每天早上七點,我準時出現在她的公寓樓下。車必須是邁巴赫,車里的溫度必須恒定在23度,依云水要常溫的,放在右手邊的扶手箱里。
我們之間有一種詭異的默契。
有一次,她在車上接了一個電話,對面是她的競爭對手,用極其下流的語言侮辱她。
蘇曼沒有掛電話,而是冷笑著回擊:
“王總,你那塊地皮我已經拿下了。與其在這里逞口舌之快,不如想想怎么填你公司那三個億的窟窿。”
掛了電話,她手里的手機被狠狠砸向副駕駛的椅背。
“砰!”一聲巨響。
我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依舊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林峰。”她突然叫我。
“在,蘇總。”
“剛才聽到什么了?”
“什么都沒聽到。只是風大,吹得窗戶響。”
后視鏡里,她緊繃的肩膀松弛下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很好。你這種木頭,確實比那些長舌婦好用。”
在這個幾十萬真皮座椅構成的密閉空間里,她從不避諱我。
她在后座一邊補妝,一邊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那些老狐貍全家;哪怕她為了拿到一塊地皮,在電話里用極其曖昧的語氣和某個老頭子周旋,我也必須像個聾子一樣。
有時候遇上堵車,她會煩躁地踢前面的椅背。
高跟鞋的鞋跟撞擊真皮,發出沉悶的響聲,一下一下,像是踢在我的心口。
“林峰,你是死人嗎?前面為什么不走了?”
“蘇總,前面發生事故,大概還要堵二十分鐘。”
“真沒勁。”她冷笑一聲,轉頭看向窗外,“跟你這種人待久了,我覺得自己都快發霉了。你就不能像別的司機那樣,有點眼力見,抄個近道?”
“蘇總,這是最安全的路線。抄近道要走老城區,那里路況復雜,容易被人跟車。”
她愣了一下,沒再說話,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但我知道,她離不開我。或者說,她離不開這輛車給她的安全感。
只有在我的車上,她才會卸下那層精明的偽裝,會在深夜疲憊地蜷縮在后座發出微弱的鼾聲。
那時候,我會把車開得很穩,很慢。
通過后視鏡,我貪婪地看著她卸妝后略顯蒼白的臉。
那是我這六年來,唯一敢僭越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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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是從半年前開始的,像墻角的霉斑,悄無聲息地蔓延。
那天,蘇曼在車上接到了銀行的電話。
“李行長,我們合作了這么多年,這筆貸款只是延期三個月……什么?風險評估不通過?之前吃飯的時候你可不是這么說的!”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什么難聽的話,蘇曼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好,很好。李行長,你記住今天的話。等我蘇曼翻身的那天,別來求我。”
掛斷電話,她把手機重重地摔在座位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車里那種昂貴的晚香玉香水味,逐漸被焦油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慮取代。
她開始頻繁地抽煙,一根接一根,弄得滿車都是煙味。
“蘇總,少抽點吧。”我忍不住開口。
“怎么?嫌嗆?”她從煙霧里抬起頭,眼神尖銳,“嫌嗆就滾下去。”
我閉了嘴,默默打開了新風系統。
她的行程表里,充滿了各種以前她根本看不上的飯局。
那些飯局的主角,往往是像“趙爺”這樣的人。
趙爺是做偏門起家的,暴發戶,滿身橫肉,眼神黏膩得讓人惡心。
那天晚上,我載著她去趙爺的私人會所。車還沒停穩,趙爺就帶著一群人迎了出來。
“哎呀,蘇總,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趙爺那只肥膩的大手直接伸進了車窗,想要去握蘇曼的手。
蘇曼下意識地往后縮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擠出一個職業的微笑,伸出手去:
“趙總客氣了。”
我在后視鏡里看得很清楚,趙爺握住她的手時,拇指還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兩下。
那一瞬間,我想沖下去把那只手剁了。
但我不能。我是司機,不是保鏢,更不是她的男朋友。
我的三萬月薪里,不包含“英雄救美”這項服務。
而且,我也知道蘇曼的脾氣,她最恨別人可憐她,尤其是被她視為下等人的我。
那一晚,我在車里等了四個小時。
透過車窗,我看著她在酒桌上周旋,看著那只肥膩的手搭在她精瘦的肩膀上,看著她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劣質的白酒。
每一次舉杯,她的眉頭都會微微皺一下,那是胃痛的前兆。
終于,飯局結束了。趙爺摟著她的肩膀走出來,嘴里噴著酒氣:
“蘇總,今晚就在這兒住下吧?我那兒還有瓶好酒……”
“趙總,改天吧。”蘇曼不動聲色地推開他的手,“公司還有急事要處理。林峰!開車!”
她幾乎是逃一般地鉆進車里。
車門剛關上,她就癱軟在座位上,從包里掏出一個藥瓶,干嚼了兩片藥。
“開車……快走……”她的聲音在發抖。
那段時間,她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簡直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她開始挑剔我的一切。
“林峰,你身上這件襯衫穿了三年了吧?領口都磨破了,你是不舍得買,還是故意穿給我看,想讓我給你漲工資?”
“蘇總,這件衣服挺好的,沒壞。”
“沒壞?看著就窮酸!你是蘇氏集團總裁的司機,不是開出租的!明天去買幾件像樣的衣服,發票找財務報。”
“不用了,我有錢。”
“有錢?你有幾個錢?”她冷笑一聲,“你那點工資,除了給你媽買藥,還能剩幾個子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每個月都把錢寄回老家,自己連頓肉都舍不得吃。”
這句話刺痛了我。
是的,我是窮。但這六年來,我沒欠過任何人,除了她。
六年前,我媽手術急需五十萬。我走投無路,甚至想去賣腎。
是蘇曼,在知道這件事后的十分鐘內,直接讓財務把錢打到了醫院的賬上。
當時我跪在她面前想磕頭。
她卻用高跟鞋尖踢了踢我的膝蓋,冷冷地說:
“站起來。我蘇曼的人,膝蓋不能這么軟。這錢算預支工資,你以后慢慢還。要是讓我知道你為了錢去干什么違法的事,我就親手把你送進局子。”
那份恩情,我記在骨頭里。
所以,哪怕她現在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條狗,我也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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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似乎鐵了心要趕我走。不僅僅是言語羞辱,她開始用一種更“實際”的方式折磨我。
“林峰,去報個名,考高級物流管理師。”
某天早上,她扔給我一張報名表和一疊厚厚的資料。
“蘇總,我只是個司機,考這個干什么?”我不解地看著那堆書,《現代物流學》、《供應鏈管理》、《國際貿易實務》……每一個字我都認識,連在一起我就暈了。
“就是因為你是司機,所以我看著心煩!”
她不耐煩地打斷我,一邊翻看著文件,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公司現在的物流成本太高,下面的人我不放心。你既然是我的司機,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學點有用的。以后車隊的調度,你也管起來。”
“可是我沒讀過大學……”
“沒讀過就去學!怎么?腦子笨學不會?”她抬起頭,眼神輕蔑,“我蘇曼身邊不養廢物。給你三個月時間,考不過,你就滾蛋。”
于是,我開始了白天開車、晚上苦讀的生活。
那些枯燥的理論知識像天書一樣。好幾次我在車里看書看到睡著,被她發現了。
“林峰!”
我猛地驚醒,書掉在地上。
“讓你看書,你在這兒睡覺?”她撿起書,狠狠地拍在我的胸口,“看來你是真不想干了。”
“不是,蘇總,昨晚背書背太晚了……”
“閉嘴。我只看結果。”她冷冷地轉過身,“這周五有個模擬考,要是過不了六十分,扣你這月獎金。”
緊接著又是高級安保資格證。
格斗、急救、風險評估、要員保護……
她像是個瘋了的教導主任,逼著我這個大齡差生去學那些看似毫無用處的東西。
有一次在訓練場,我被教官摔得鼻青臉腫。她站在場邊,抱著雙臂,冷冷地看著。
“怎么?這就趴下了?”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爬起來:“再來!”
“林峰,你要是不行就直說。”她在場邊喊道,“別在這兒丟人現眼。只要你開口說一句‘我不行’,我就放過你,讓你安安心心當個只會踩油門的廢物。”
我咬著牙,一聲不吭,再次沖向教官。
我不辭職。我就像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她的車上。我想看看,她到底還要鬧到什么地步。
這時候,坊間開始有流言蜚語。
那天在公司的地下車庫,我聽到兩個行政部的女生在角落里竊竊私語。
“哎,你聽說了嗎?那個司機林峰,好像是蘇總的小白臉。”
“真的假的?看著不像啊,土里土氣的。”
“真的!現在公司都要破產了,蘇總還在倒貼錢養著他。聽說為了讓他考證,花了好幾萬報培訓班呢。要是普通司機,誰有這待遇?”
“嘖嘖,真沒看出來,蘇總好這一口……”
我正想沖出去理論,蘇曼的高跟鞋聲傳來了。那兩個女生嚇得趕緊跑了。
蘇曼走到車邊,顯然也聽到了剛才的話。她拉開車門坐進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握緊了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蘇總,我可以去澄清。”
“澄清什么?”她睜開眼,眼神空洞,像是一口枯井,“澄清我們是純潔的金錢關系?還是澄清你其實是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她們說得太難聽了。”
“難聽?”她突然笑了,那笑聲里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林峰,這就叫難聽了?那你知不知道,外面還有人說,我是靠陪睡才拿到那些項目的?”
我愣住了。
她突然湊近前座,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后頸上,帶著一股酒氣。
“林峰,其實他們說得對,你就是個廢物。在這個吃人的城市里,除了開車,你還會干什么?我要是你,早就拿著這幾年攢的錢滾回老家了,何必賴在這里讓人看笑話?”
“我不走。”我從后視鏡里看著她的眼睛,“你也趕不走我。”
“是嗎?”她退回座位,靠在椅背上,聲音變得很輕,很疲憊,“林峰,你會后悔的。跟著我,只會一起下地獄。”
那一刻,我感覺心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不是因為被罵廢物,而是因為我在后視鏡里看到了她的表情。
那是絕望。
一種對自己,對未來,徹底的絕望。她像是一個站在懸崖邊的人,正在一點點松開最后那根救命稻草,準備縱身一躍。而我,是她唯一不想連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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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發生在一個暴雨夜。
那天是蘇氏集團最后一次融資談判的截止日,也是蘇曼給自己設定的最后期限。
如果談不成,等待她的不僅是破產清算,更是牢獄之災。
談判的對象,依然是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趙爺。
地點定在趙爺位于西貢的一棟半山別墅里。
那里地勢偏僻,只有一條單行道,周圍全是茂密的野林,像個巨大的捕獸籠。
去的時候,車廂里安靜得可怕。
蘇曼穿了一件黑色的真絲長裙,沒有戴任何首飾,連平時最愛的那塊百達翡麗也摘了。
她素凈得像是一個去參加葬禮的人,或者說,她本身就是祭品。
“林峰。”快到別墅大門時,她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煙。
“聽好了。如果今晚十二點我還沒出來,你就把車開走。副駕駛手套箱的夾層里,有個黃色的牛皮紙袋。你帶著它,去找我在律師那留好的公證人,然后……把它燒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方向盤差點打滑:“燒了?那是什么?”
“別問。”她轉過頭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幕,“那是要命的東西。記住了,一旦我不出來,這東西留著就是禍害。燒了它,你就徹底自由了。”
“蘇總,我不走。”我踩下剎車,車停在別墅的鐵門前,“我和你一起進去。我是你的司機,也是你的保鏢。”
“閉嘴。”她冷冷地呵斥,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趙爺這種人,吃人不吐骨頭。你進去能干什么?當沙袋嗎?你在外面等著,哪兒也不許去。這是命令!”
別墅的大門緩緩打開,兩個穿著黑色雨衣的彪形大漢走了過來,敲了敲車窗。
“蘇總,趙爺說了,只能你一個人進去。司機和車,留外面。”
蘇曼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風雨瞬間灌進車里,打濕了她的長裙。
她沒有回頭,只是挺直了脊背,像個戰士一樣走進了那棟燈火通明的別墅。
那一晚,雨下得特別大,像天河倒灌。我在車里坐立難安,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別墅里偶爾傳出幾聲男人放肆的狂笑,還有玻璃摔碎的聲音,聽得我頭皮發麻。我幾次想要沖進去,都被門口那幾個守衛攔住了。他們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帶著家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直到凌晨三點。
別墅的大門終于再次打開。蘇曼走了出來。
她走得很慢,步子有些踉蹌,像是一個被抽干了靈魂的木偶。
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全身,她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機械地往前挪。
我沖下車,撐開傘迎上去:“蘇總!”
借著路燈慘白的微光,我看清了她的臉。
妝花了,眼線暈染在眼角,像黑色的淚痕。嘴角有一塊明顯的淤青,正在滲血。
脖子上還有幾道觸目驚心的抓痕,那是掙扎留下的印記。
而最讓我心驚的是她身上的味道——那不是她慣用的香水味,而是一股濃烈的、廉價的白酒味,混合著男人身上的雪茄味,還有……嘔吐物的酸臭味。
那一瞬間,我腦子里的一根弦崩斷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直沖天靈蓋,燒紅了我的眼睛。我知道發生了什么,哪怕我沒有親眼看到。
“那個畜生干了什么?”我吼道,扔掉雨傘,轉身就要往別墅里沖,“老子宰了他!”
“站住!”
蘇曼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冰涼刺骨,指甲深深陷進我的肉里,力氣大得驚人。
“林峰!你想干什么?去打架?去殺人?”她死死盯著我,眼神里沒有屈辱,只有一種令人心驚的冷靜,那是瀕死之人的冷靜,“你覺得我現在還不夠慘嗎?還需要你進去鬧事,再給我惹上一身官司?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嗎?”
“可是他把你弄成這樣……”
“那又怎么樣?”她打斷我,聲音嘶啞,帶著一絲瘋狂的笑意,“這就是生意。這就是代價。林峰,你只是個開車的,你懂個屁的生意!”
“上車。送我回去。”她松開手,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我咬著牙,看著別墅二樓那個晃動的人影,那是趙爺,正端著酒杯站在窗前看著我們。
我死死記住了這張臉。
但我還是咽下了這口血氣,扶著蘇曼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突然崩潰了。沒有哭聲,只是身體劇烈地顫抖,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一樣。她蜷縮在后座,雙手死死抱著膝蓋,指節發白。
“蘇總……”我想要安慰她,想要遞給她紙巾。
“別看我!”她尖叫一聲,把頭埋進膝蓋里,“別看我……把后視鏡關了!把燈關了!別看我現在的樣子!”
我僵硬地坐在駕駛座上,關掉了車內所有的燈光。
黑暗中,只剩下雨刮器的聲音,和后座傳來的、壓抑到極致的抽泣聲。
那哭聲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著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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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她的半山別墅時,天還沒亮。
雨還在下,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車停穩后,蘇曼沒有立刻下車。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大概有十分鐘。然后,我聽到了化妝包打開的聲音。
她在補妝。
她在黑暗中,憑著感覺,一點點擦去嘴角的血跡,遮蓋臉上的淤青,整理凌亂的長發。
當她再次推開車門時,她又變回了那個冷艷、高傲、無堅不摧的女總裁。
仿佛剛才那個在車里崩潰痛哭的女人,只是我的一場幻覺。
“林峰。”她叫了我的名字,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漠,甚至比往日更冷。
“在,蘇總。”
“剛才在路上我想清楚了。公司要裁員,養不起閑人了。”她站在車門邊,沒有看我,只是看著眼前那棟漆黑的別墅。
我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
“你被解雇了。”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從明天開始,不用來了。工資財務會結給你。”
“蘇總,這種時候……”我急了,推開車門沖進雨里,“公司確實困難,我可以不要工資!我可以等到公司好轉!這六年我都過來了,不在乎這幾個月!”
“就是因為這種時候!”她突然提高了音量,猛地轉過身,指著我的鼻子,“我現在自身難保,沒錢養你了!你聽不懂人話嗎?我不想看到你這張臉,每天看到你這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我就覺得晦氣!”
“是不是因為今晚的事?”我上前一步,“是不是因為我看到了你……”
“閉嘴!”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尖叫著打斷我,“跟今晚沒關系!是因為我膩了!林峰,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嗎?你不過是個開車的!我看膩了你這副假惺惺的忠誠嘴臉!這六年,我哪怕養條狗,見到我也知道搖尾巴,你呢?除了像個木頭一樣杵著,你還會什么?”
“你走吧。看到你我就心煩。”
她轉身走向別墅大門,背影決絕。
“我不走!”我大喊一聲,追了上去,“蘇曼!你別想用這種借口趕我走!我知道你遇到了難處,我可以幫你!那個趙爺……”
“你能幫我什么?去殺了他?然后讓我去監獄給你送飯?”她停下腳步,冷笑一聲,“林峰,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說完,她拍了拍手。
別墅的大門突然打開,從里面沖出來四個穿著黑西裝的壯漢。
他們不是公司以前的保安,那身形步法,一看就是專業的私人保鏢。
“林先生,請自重。”領頭的一個大漢攔住了我,眼神不善,手里握著橡膠輥。
“蘇曼!這是什么意思?”我在雨里大喊,試圖推開保鏢。
蘇曼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意思就是,你被淘汰了。新的安保團隊已經接手了。他們比你專業,比你聽話,最重要的是,他們不會問東問西,更不會在我不開心的時候,還要我去照顧他的情緒。”
“你的那些三腳貓功夫,在這里已經沒用了。”
“把他趕出去。”她對保鏢揮了揮手。
兩個壯漢立刻架住我的胳膊,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
我剛想反抗,領頭的人低聲說:“兄弟,別找死。老板發話了,不動手是給你留面子。”
我被強行推到了別墅大門外。
“滾。”
隨著這一聲冷喝,沉重的鐵藝大門在我面前重重關上。
我站在雨里,渾身濕透,寒意順著毛孔鉆進骨髓。我不明白。僅僅是因為沒錢了嗎?僅僅是因為那一晚我看到了她的狼狽嗎?
六年。這六年的日日夜夜,難道在她眼里,真的就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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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像個傻子一樣,在雨里站了半個小時。
雨水順著我的頭發流進眼睛里,又苦又澀。
我盯著二樓那個亮著燈的窗口,那是她的臥室。
我希望能看到窗簾動一下,希望能看到她后悔的樣子。
直到二樓陽臺的落地窗再次打開。
蘇曼的身影出現在那里。她手里提著一個舊皮箱。
那是六年前,我背著行李卷,第一次來這里應聘時帶的箱子。
那是個幾十塊錢在地攤上買的劣質貨,早已磨損不堪。
這六年,我把它放在蘇家別墅的雜物間里,幾乎忘了它的存在。
“這是你當年帶來的破爛。”
她的聲音穿過雨幕,有些失真,帶著一種決絕的狠意。
“帶上它,滾得越遠越好。別讓我再在這個城市看到你。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情,找人打斷你的腿。”
說完,她手一松。
皮箱垂直落下。
“砰!”一聲悶響,皮箱重重砸在泥濘的花壇邊,濺起一攤污水。
窗戶關上了,窗簾也拉上了。最后一絲光亮消失了。
我看著地上的皮箱,它像個被人遺棄的孤兒,躺在泥水里,顯得那么滑稽,那么可憐。就像現在的我。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頭。
我林峰,雖然窮,雖然是個司機,但我也是個男人。我也有我的尊嚴。
既然你做得這么絕,那我也沒什么好留戀的。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步走過去,想要拎起箱子走人。
從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老死不相往來。
可是,當我的手觸碰到箱子提手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預感,鬼使神差地蹲了下來。
雨水順著我的頭發滴在箱面上。
鎖扣已經生銹了。
我用力一掰,“咔噠”一聲,箱子彈開了。
借著路燈昏黃的光線,我看清了里面的東西。
那一瞬間,我也被雷劈中了一般,整個人僵在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