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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年3月份,短劇行業一則消息傳出:多家短劇承制方被紅果取消了保底機制,尤其是一些中小承制方,平臺開始大程度地保留頭部精品項目,還有中小承制方稱,團隊在春節前就被通知“停止選本”。
短劇在互聯網才熱鬧了兩三年,這無異于“晴天霹靂”。
社交媒體上也有不少行業人士吐槽:“才吃上飯,鍋就被砸了。”“今年公司項目至少砍了一半”甚至有承制方表示,“按照現在的形式,后面就算繼續開放,平臺最多就是出劇本,制作方自行投資,自負盈虧。”
據悉,截至2025年,紅果已與600余家內容機構建立合作。
為什么會出現這種變動?當前行業歸納的理由主要有兩條,一方面,過去兩年真人短劇蠻荒增長,產量雖高,但質量與收益卻嚴重失衡;另一方面,漫劇興起,直接沖擊內容成本,紅果此舉或許是為了押注AI短劇。
無論出于哪種目的,背靠字節跳動的完整生態,手握抖音流量、番茄 IP、豆包與 Seedance AI三重加持,紅果早已坐穩短劇賽道頭部。它在內容賽道日漸外放的“強勢”,值得整個行業乃至互聯網全域注意:
或許,一個牢牢掌控短劇入口的流量帝國,正在顯露崢嶸。
承制方“瀕危”
“做短劇兩年了,但現在這個風頭,再不轉型就晚了。”短劇賽道出身的張苗(化名)如是說。
市面上有多少短劇公司?截至2025年10月,全國短劇相關存續企業已超35萬家,涵蓋上游IP版權方、中游制作承制方、下游分發與播放平臺等全產業鏈。但其中中游企業最多,占全產業鏈超過70%。
短劇的風在互聯網刮了兩年多,承制方之所以越來越多,主要是因為從2023年起,頭部紅果就對承制方全力扶持。彼時,紅果甚至給承制方提前打錢保底,一旦遇到爆劇,制作方還可拿到高額的分成系數,2024年頭部團隊單月進賬千萬。
也就是說,行業炙手可熱時,不少承制方僅吃保底就能分到一口短劇蛋糕。
今時不同往日,實際上自去年11月起,紅果就已經陸續取消承制方的保底。而真人短劇的降溫,排除產能過剩,收益下滑,與AI漫劇的興起有很大關系。據悉,2月份百強漫劇總計播放增量已高達75.87億,播放量環比上月增長超20%。
目前,紅果單日上新的漫劇數量在2000部左右,這個數據相當于是真人劇的20倍。同時,紅果也在孵化漫劇APP,QuestMobile數據顯示,上線僅一個月,“紅果漫劇”月活躍用戶已達854萬,躋身短劇類APP前三。
原本屬于真人短劇的激勵,也拱手給了漫劇。
2026年1月,抖音將AI真人劇劇本分為S+、S、A+、A四個檔次,最高保底8萬元,永久分賬20%。同時,動態解說漫系數降至5倍、靜態解說漫僅維持在1倍。這就意味著,曾經被沙雕漫、動態漫充斥的漫劇賽道,正式往AI真人方向進攻。
市場數據也印證了這一點,DataEye的2月漫劇百強榜顯示,其中AI仿真人短劇占比近六成。以往漫劇與真人短劇還能互為補充,而AI驅動的漫劇真人化不再是形態延伸,更像是對傳統真人短劇的一種間接取代。
短劇產業鏈上,已經有人感受到了寒意。
比如演員。德塔文影視預言,到2026年,短劇演員將淘汰一半以上,因為字節、騰訊都在研發專屬虛擬演員,零片酬零緋聞、24小時連軸轉。對承制方而言,AI仿真人短劇成本、產能碾壓真人,一旦平臺資源與流量向AI傾斜,中小承制方不轉型就出局。
張苗的團隊在春節過后,砍掉了一半的員工,開始轉型AI漫劇。
但看起來沒有成本壓力的漫劇真的好做嗎?
要知道,AI 漫劇高度依賴抽卡生成模式,每一次效果輸出都對應真金白銀的支出。比如,谷歌旗下Veo 3生成一段 8 秒、720P的鏡頭,單次收費6美元;MiniMax 旗下海螺 AI 更以 10788 元/年的至臻版會員定價登上熱搜。
模型調用、畫面渲染、會員訂閱……剛性成本從未消失。
其次,AI帶來的輕量化運營讓抽卡師、動畫師與小型承制團隊被迫陷入低價競爭。據《時代周報》報道,AI 漫劇承制單價從 2024年每分鐘3000-5000元,大幅跳水至如今 500-1000 元,更有團隊將價格壓至200元/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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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平臺流量分配不均,進一步擊碎承制方的盈利幻想。
2025年6—8月,TOP100漫劇貢獻了絕大部分流量。8月TOP100漫劇播放增量達21.11億次,占據大盤播放增量的八成以上。播放量破1億的僅8部,占比0.4%,64%的漫劇累計播放量不足100萬。
在這場內容變革浪潮中,無論怎么波動,真正穩賺不賠的只有平臺。
“Tech星球”報道,2025年紅果短劇收入或許突破150億元。AI來襲,資本更會賺得盆滿缽滿,即夢 AI用戶付費轉化率已超 20%,月均 GMV約2000 萬元,快手可靈 AI 全球用戶超 6000萬,2025年Q2收入超2.5億元。
至于其他人,承制方、創作者、從業者……只會成為行業轉型的代價之一。
用流量殺死比賽
截至目前,紅果日活躍用戶正式破億,成為字節系第五款“億級”App。
回望紅果的來時路,直接照搬番茄小說的廣告換內容邏輯,推出一套類似玩法,加上免費模式,讓其用戶量從30萬漲到1000萬。數據顯示,目前紅果的月活已經超越B站、優酷,甚至高于小紅書。
當然,除了模式為王,紅果最主要的“殺招”還是流量。以抖音、番茄為主,輔之投放渠道穿山甲聯盟、西瓜視頻、今日頭條……立體的流量矩陣讓更多用戶觸達平臺,尤其是番茄與抖音。
雖然番茄的存在主要是為紅果輸送內容,但實際上與抖音一樣,更多時候還是充當一個巨大的流量池。2025年上半年,紅果跑出12部觀看量破10億的短劇,其中有10部改編自番茄小說。
在長視頻年代,IP就自帶粉絲基礎,到了短劇市場,這套法則依舊適用。
抖音的引流意義更甚。新浪財經報道,紅果短劇早期超六成的新用戶來自抖音導流,即便到2026年初,這一比例仍穩定在55%以上。這種字節生態資源大協同的運作方式,大幅降低了紅果的獲客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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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ews給出一組數據,紅果的獲客成本僅為行業平均水平的1/5,一部投流強大的新劇往往上線24小時播放量就能突破百萬量級。哪怕是在付費階段,紅果還能將付費率提升至行業均值5倍的13.2%,單個用戶的終身價值可達80元。
抖音與番茄,前者對紅果進行流量分發的“輸血式”賦能,后者則提供內容源頭的“造血式”支撐,兩者直接決定了紅果的增長節奏與長期競爭壁壘,最終形成“流量不愁、內容不缺”的賽道優勢,進一步擠壓中小平臺與承制方的生存空間。
然而,這一堪稱完美的商業邏輯并非一勞永逸,紅果的流量不愁反而加劇了內容創新的惰性。
在字節的流量庇護下,平臺無心深耕原創,“一本多拍”“同質化翻拍”淪為常態,《過分野》拍了8版,《我養的小白臉是京圈太子》拍了12版,女頻大IP《桃花馬上請長纓》甚至出現性轉版,2026年熱度破5000萬的《羊與蘭》同時上線真人版、AI漫劇版。
此外,紅果的過稿率在大幅走低。
有媒體測算,當前行業整體過稿率已跌至20%左右,且改編作品過稿率遠高于原創,原創劇本想要突圍幾乎寸步難行。比起投入成本、承擔風險去孵化未知的原創內容,平臺更偏愛番茄里已經被市場驗證、自帶粉絲與流量的成熟 IP。
更何況,這類IP天然適配抖音算法,上線就能吃初始流量、穩拿轉化。
說白了,早已躍升為賽道王者的紅果,其內容篩選主要原則還是流量。到了AI漫劇時代,這套篩選邏輯或許不僅不會改變,反而會被進一步強化。據悉,在2025年上半年其播放量破千萬的漫劇中,高達70%為頭部IP改編作品,其中原著粉絲貢獻了60%的初始流量。
這也是很多承制方最擔心的:
未來平臺是否會直接自建劇本庫、統一下發劇本,讓下游承制方僅負責代工制作。畢竟在內容生產高速提效的今天,IP的稀缺性被打破,IP價值快速貶值,平臺可以跳過原創篩選與版權博弈,直接掌控從劇本到分發。
屆時,承制方會徹底淪為內容代工,只剩下平臺在主導。
賽道的終點是“免費”?
這幾年,各方勢力不斷圍堵紅果,追趕短劇風口,有的深耕IP布局、有的優化合作模式、有的爭搶產業鏈資源、有的搶占技術風口……但始終沒能超越紅果,因為紅果能登頂流量頂峰,與其免費模式分不開關系。
目前,無論是用戶端,還是商業端,付費模式在內容行業逐漸不再是主流選擇。
先看用戶端,這屆年輕人自愛上免費的短劇后,就開始冷落收費的長劇以及各種套娃會員的長視頻平臺。數據顯示,2025年長劇播放量的TOP20劇集,播放量總計296億,同比減少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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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愛奇藝、優酷、騰訊、芒果在內容賽道的風頭大不如前。QuestMobile數據顯示,2025年10月,紅果的用戶日均使用時長達2.01小時,已超過了愛優騰芒四大長視頻平臺,這直接沖擊平臺的盈利數據。
以愛奇藝為例,2025年前三季度,愛奇藝營收205億元,同比下滑近9%;2025年第三季度,愛奇藝營收66.8億元,同比下滑8%,虧損2.5億元,核心的會員服務業務,2025年第三季度收入42.1億元,同比下滑4%。
再看商業端,品牌熱衷短劇定制、投放在兩年前就已是大勢所趨。
而《傳媒行業2025年三季報總結》顯示,截至去年8月,中國細分媒介行業廣告投放費用的占比排名前10的類別,“免費”為主的短視頻以38.8%的占比居首,而“付費”為主的在線視頻僅為3.1%。
直到2025 年上半年,還有149個品牌涉足微短劇營銷,其中 52%(77 個品牌)為首次入局者。2026年,如果品牌預算繼續向免費短劇(漫劇)傾斜,那么,整個內容賽道的終點會是“免費”嗎?
答案似乎已經寫在一些玩家的行動里。
近期,騰訊已上架獨立APP“火龍漫劇”,主打“免費爽看”,試圖用同樣的免費邏輯追趕紅果;愛奇藝、優酷均在站內顯著位置增加漫劇分類入口,大幅度擁抱免費趨勢,2025年底,愛奇藝短劇儲備已經達到2萬部,其中免費內容占比超過70%。
DataEye研究院預估:免費短劇模式在整個微短劇市場中的占比將達到2/3左右。
有意思的是,有用戶調研顯示,目前我國微短劇日活躍用戶大約為4億人,其中約20%通過視頻平臺、瀏覽器搜索平臺和網盤等渠道觀看盜版劇集。若這部分流量轉化為正規觀眾或廣告收入,有望為行業帶來超過200億元的新增收益。
而承接這部分增量的載體,依然是低門檻、易觸達的免費模式。
不可否認,用戶選擇、商業變現到行業競爭,所有信號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免費或許是內容賽道的最終歸宿,紅果的崛起,率先踩中了這一時代趨勢。然而,愛優騰等大廠一個個奮起直追,還有希望嗎?
紅果雖然在瘋狂壯大,但也不得不面對Tonews披露的一則數據,紅果用戶次月留存率已從巔峰期的58%下滑至42%,單集完播率同比下降17個百分點。春節前后,紅果啟動的一系列改革,或許也是為了破解這一困局。
只不過,當內容行業集體轉向免費,也意味著賽道將從模式之爭,再度升級為流量、IP、AI產能與生態閉環的終極較量,到時候,誰能打敗商業模式嚴謹的紅果還未可知。在這場博弈中,要么啃下紅果,要么被它擠壓出局。
似乎,很難有第三種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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