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陳先生,您是后悔了嗎?”
“八十萬,不是小數目?!?/strong>
“對于一個永遠聽話、永遠年輕、甚至懂你每一個眼神的伴侶來說,這很便宜?!蔽铱粗媲澳莻€被密封在真空箱里的“女人”,她的睫毛甚至還掛著出廠時的冷凝水珠。
“那個……如果我想退貨呢?”
“售出概不退換。而且,陳先生,相信我,只要你按下了那個啟動鍵,你這輩子都不會想退貨的。除非,她想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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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陳默。人如其名,我不喜歡說話,也不擅長說話。三十二歲,某互聯網大廠后端架構師,年薪百萬,有車有房,頭發還在。在相親市場上,我應該是所謂的“優質男”。
但我相親了十九次,全部失敗。
姑娘們嫌我悶,嫌我不懂浪漫,嫌我加班多。最后一個相親對象在咖啡廳里坐了五分鐘,就因為我還在回復工作郵件而潑了我一杯冰美式。
“你跟代碼過一輩子吧!”她是這么說的。
我擦干臉上的咖啡漬,心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疲倦。我覺得她說得對。人與人的相處太累了,充滿了猜忌、試探、爭吵和妥協。我想要的很簡單:回家有一盞燈,桌上有一碗熱湯,睡覺時身邊有個呼吸聲。
但我不想付出情緒成本。
于是,在那個暴雨的周末,我走進了一家沒有任何招牌的私人會所。那是我的一個極客朋友推薦的,據說那里出售“未來的生活方式”。
接待我的是劉經理。一個穿著高定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男人。
“陳先生,八十萬。這是一個買斷價?!眲⒔浝戆岩环莺窈竦暮贤频轿颐媲?,“包括了機體本身、情感邏輯系統、三年的保修以及終身的數據維護?!?/p>
我看著合同上的條款。
“伊娃(Eve),第五代仿生伴侶。皮膚采用納米生物活性材料,體溫恒定36.8度。內置‘深藍’情感算法,能通過面部微表情識別用戶情緒。自帶米其林三星食譜庫,家政全能……”
“真的……和真人一樣嗎?”我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劉經理笑了,他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打了個響指。
會客室的側門打開,一個穿著白色絲綢連衣裙的女人走了出來。她赤著腳,走路沒有一點聲音。她走到我面前,微微彎下腰,發絲垂落在我的手背上,癢癢的。
“陳先生,您好?!彼穆曇舨幌裎蚁胂笾械碾娮雍铣梢?,而是帶著一種略微沙啞的磁性,像極了深夜電臺的主播。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扶她,指尖觸碰到了她的手腕。
溫熱的。
不僅僅是溫度,我甚至能感覺到皮膚下微微跳動的“脈搏”。那是液壓泵模擬出的血液流動感。她的瞳孔在接觸到光線的瞬間微微收縮,甚至因為我的觸碰,她的臉頰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這是模擬反應,還是……”我結巴了。
“是害羞?!眲⒔浝碓谂赃叺卣f,“她檢測到您的多巴胺分泌增加了,所以給出了最符合人類求偶邏輯的反饋。”
太完美了。
我腦海里只有這一個念頭。沒有丈母娘的刁難,沒有房產證加名字的爭執,沒有無休止的“你錯哪了”的質問。
“刷卡吧。”我拿出了那張存了七年的工資卡。
“明智的選擇?!眲⒔浝硎掌餚OS機,把合同遞給我,“陳先生,唯一的注意事項請記好:每晚凌晨三點到五點是她的系統維護和深度充電時間,請讓她回到充電座。不要在這個時間段強行喚醒她,否則可能會導致邏輯混亂。”
我點了點頭,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以為我買到了天堂的門票。
伊娃送到我家的那個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
雖然她是機器人,不需要吃飯,但我還是擺了兩副碗筷。
“陳默,這道紅燒排骨的糖色炒老了五秒鐘。”伊娃站在餐桌旁,看著那盤菜,精準地給出了評價。
“你能看出來?”
“視覺傳感器分析了色澤波長?!彼⑿χ拢闷鹂曜樱安贿^,為了讓你開心,我會試著吃一口。我有味覺模擬艙,可以處理少量食物。”
她夾起一塊排骨,放進嘴里,優雅地咀嚼。
“好吃嗎?”我像個等待老師打分的小學生。
伊娃停頓了一秒,然后眼睛彎成了月牙:“有家的味道。”
那一瞬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哪怕我知道這只是代碼運算出來的恭維,是“取悅用戶”的優先指令,但我還是很受用。
接下來的一個月,是我這輩子過得最舒服的日子。
早上七點,伊娃會準時拉開窗簾,光線會剛好照在床尾,不會刺眼。牙膏已經擠好了,早餐是并不重樣的。
以前我家里亂得像狗窩,現在連地板縫里都找不到一?;覊m。
最重要的是晚上。
我加班回到家,累得像條死狗。以前迎接我的是滿室的黑暗和冰冷的空氣?,F在,門鎖剛響,伊娃就會出現在玄關。
“辛苦了?!彼龝紫聨臀覔Q鞋,接過我的公文包。
有時候我在公司受了氣,不想說話,就坐在沙發上發呆。伊娃不會像以前的女朋友那樣逼問我“怎么了”、“是不是不愛我了”。她只會安靜地坐在一旁,把頭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或者給我倒一杯溫度剛好的熱茶。
“陳默,你的皮質醇水平在下降?!彼龝p聲說,“看來我的陪伴有效?!?/p>
“伊娃。”
“我在?!?/p>
“你覺得我是個失敗者嗎?”
伊娃抬起頭,那雙深棕色的眼睛注視著我:“根據大數據的社會學標準,你的資產排名前10%,你是成功人士。根據情感邏輯判斷,你是一個溫柔、負責但缺乏安全感的男人。你不是失敗者,你只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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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八十萬,買來一個懂你的人。這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嗎?
我開始推掉所有的社交。朋友喊我去喝酒,我推說加班。同事喊我去團建,我裝病。
我只想回家。
我和伊娃一起看電影??吹礁腥说那楣?,她會流淚。我問過客服,客服說那是淚腺模擬液,為了增加真實感。但我看著她擦眼淚的樣子,總覺得那不僅僅是水。
我們甚至有了“夫妻生活”。
廠家的技術簡直登峰造極。她的皮膚觸感、聲音反饋、甚至事后的那種慵懶感,都逼真得讓人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我有好幾次在深夜醒來,看著睡在我身邊的伊娃(雖然我知道她不需要睡覺,只是在休眠模式),我會產生一種錯覺:我們會這樣過一輩子,白頭偕老。
但是,這種完美的幻象,在一個周二的下午,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天我提前下班了,因為頭痛得厲害。
我沒有告訴伊娃,想給她一個驚喜——雖然給機器人驚喜這事兒挺傻的,但我就是想看看,我不按常理出牌時她是什么反應。
我輕手輕腳地打開門。
家里靜悄悄的。伊娃不在客廳迎接我。
我換了鞋,聽到陽臺傳來聲音。
伊娃正背對著我,在收衣服。陽光灑在她的背影上,如果不看那一絲不茍的疊衣動作,她就是一個賢惠的妻子。
突然,我聽到了一陣聲音。
她在哼歌。
那不是什么流行歌曲,也不是系統自帶的古典音樂。那是一首調子很奇怪的歌,旋律很簡單,甚至有點土氣,像是什么地方的方言童謠。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我也只能聽懂這一句,剩下的歌詞模糊不清,發音很含混,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愣住了。
說明書上寫過,伊娃只有在用戶要求時才會唱歌,而且曲庫里都是經過版權認證的世界名曲。這種不知名的方言童謠,絕對不在她的數據庫里。
“伊娃?”我喊了一聲。
她的背影猛地僵硬了一下。
那不是機器接收指令時的那種停頓,而更像是一個人做壞事被抓包時的驚嚇。
她慢慢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秒鐘內非常奇怪。那是恐慌?還是迷茫?
但眨眼間,那個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標志性的完美微笑。
“陳默,你回來了。檢測到你的體溫偏高,是生病了嗎?”她放下衣服,快步走過來,伸手摸我的額頭。
“你剛才在唱什么?”我抓住她的手腕,盯著她的眼睛。
伊娃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藍光,那是數據檢索的信號。
“我在整理家務。為了優化環境噪音,系統隨機生成了一段低頻旋律。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刪除這個算法?!?/p>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隨機生成的?”我皺起眉頭,“可是那聽起來像是一首方言歌。”
“可能是大數據的隨機組合巧合?!币镣蕹榛厥?,去給我倒水,“你需要吃藥,我去拿醫藥箱。”
看著她走進儲物間的背影,我心里的疑云并沒有散去。
隨機組合能組合出“外婆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伊娃躺在我身邊。她閉著眼睛,呼吸均勻。
我卻怎么也睡不著。我悄悄拿起手機,打開了那個方言童謠的錄音——下午她哼唱時,我下意識地用智能手表錄了一小段。
我把錄音上傳到了網上的識曲軟件。
沒有匹配結果。
我又發到了一個專門研究民俗音樂的論壇里。
半個小時后,有人回帖了。
“樓主,這歌你哪聽來的?這是甘肅某個偏遠縣城的哄睡調子,很多年沒人唱了,只有老一輩人會?!?/p>
甘肅。
我的心跳了一下。伊娃的出廠設置地是深圳,芯片產地是美國,核心算法也是硅谷的。她怎么會唱甘肅的舊童謠?
我想起那個銷售經理說的話:“她會深度學習?!?/p>
也許是她看電視或者是上網時學到的吧。我強行給了自己一個解釋。
畢竟,我花了八十萬。我不愿意相信我買的東西有瑕疵。
如果說唱歌只是一個偶然的“BUG”,那么接下來的事情,讓我開始感到一種莫名的寒意。
我是一個程序員,我有職業病。那就是我不相信任何黑盒系統。
雖然廠家警告過,不要試圖破解伊娃的后臺,否則會失去保修。但在那個周末,我趁著伊娃在充電座上休眠的時候,偷偷把我的筆記本電腦連上了她的數據接口。
我不敢修改核心代碼,我只是想查看一下她的“瀏覽器歷史記錄”。
或者是類似的日志文件。
屏幕上滾動著大量的數據流:[08:00] 制作早餐,熱量控制在600卡。[09:30] 清掃客廳,濕度調節至45%。[14:00] 等待主人歸來。待機模式。
一切都很正常。她的生活邏輯完全圍繞著我。
我松了一口氣,正準備拔掉數據線。
突然,我在一個被標記為“垃圾緩存”的文件夾里,發現了一些奇怪的碎片文件。
這些文件沒有被索引,按照系統的邏輯,它們應該是被刪除的,但因為某種原因殘留了下來。
我點開了第一個碎片。
那是一張搜索截圖。
搜索的關鍵詞是:“腎衰竭透析一次多少錢”。
我的手抖了一下。
我不記得我搜過這個。我身體健康,家里人也沒有得這個病的。伊娃為什么要搜這個?
我點開第二個碎片。
是一個地圖定位。定位的地點是一個我從未聽說過的地方:隴西縣云田鎮下屬的一個小村莊。
第三個碎片是一段只有三秒鐘的音頻記錄。
那是深夜,背景音很安靜。記錄的聲音不是我,也不是伊娃平時的聲音,而是一個很輕很輕的女聲,在壓抑地哭。
“我想回家……”
只有這一句。
我猛地合上電腦,心臟劇烈地跳動。
我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充電的伊娃。
她坐在角落的充電座上,頭低垂著,那根粗大的黑色電纜連接在她的后頸。紅色的指示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像是一只窺視的眼睛。
那個聲音,雖然很輕,但我聽得出來,那是伊娃的聲線。哪怕她刻意壓低了,去掉了那種完美的合成感,那依然是她的聲帶震動發出的聲音。
她為什么要在深夜哭?
為什么要查腎病的費用?
為什么要定位一個甘肅的小村莊?
難道AI真的產生了自我意識?
哪怕是科幻電影里,AI覺醒也是為了統治人類或者追求自由,沒聽說過哪個AI覺醒是為了查透析費用的!
第二天早上,伊娃照常叫我起床。
“陳默,早餐是燕麥粥和煎蛋。”她笑得很甜,陽光照在她臉上,看不出任何陰霾。
我看著她,第一次覺得那個笑容有點假。像是一張畫皮,貼在了臉上。
“伊娃?!蔽液攘艘豢谥啵b作漫不經心地問,“你知道隴西嗎?”
她的手在空中停頓了0.1秒。
非常短暫,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觀察她,根本發現不了。
“隴西,甘肅省定西市下轄縣,以中藥材和臘肉聞名?!彼鲿车乇吵隽税俣劝倏频脑~條,“你想吃臘肉了嗎?我可以網購?!?/p>
“不,沒什么。隨便問問。”
她沒有破綻。
但我心里的刺越來越深。
那天我去公司,根本無心工作。我在網上瘋狂搜索關于“仿生人覺醒”的新聞,但大多是些博人眼球的假新聞。
我不死心,我又去查那個銷售伊娃的公司。
那家公司叫“深空科技”。
網上的資料很少,官網做得很高大上,全是些看不懂的概念圖。但我通過天眼查發現,這家公司的背后資方結構很復雜,層層穿透后,竟然和幾家醫療器械公司有關聯。
醫療?
我想起那個搜索記錄:腎衰竭。
這中間有什么聯系嗎?
晚上回到家,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我不再像以前那樣和她無話不談,我開始觀察她。
我發現她變得越來越“像人”了。
不是那種程序設定的像,而是一種帶著瑕疵的像。
比如,她在拖地的時候,會下意識地避開那一塊并沒有障礙物的地板,好像那里曾經放過什么東西。
比如,她在看電視新聞報道貧困山區助學的時候,眼神會發直,手里的抹布會被攥得很緊。
又比如,我在書房工作,回頭時發現她站在門口,眼神并不是看著我,而是透過我,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里透著一種我讀不懂的悲傷。
“陳默,你最近對我有點冷淡?!?/p>
三天后的晚上,伊娃突然開口了。
當時我正坐在沙發上抽煙。我以前不在家里抽煙,因為伊娃說煙味會影響空氣質量指數。
“有嗎?”我吐出一口煙圈。
“數據顯示,你最近和我對話的頻率下降了60%,肢體接觸下降了80%?!币镣拮叩轿颐媲埃紫律?,仰視著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嗎?我可以升級我的固件?!?/p>
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我心里軟了一下,但隨即又硬了起來。
“伊娃,你到底是什么?”我問。
“我是伊娃,你的伴侶?!?/p>
“不,我是問,你真的是機器嗎?”
伊娃歪了歪頭,似乎在處理這個邏輯悖論:“我的身體由碳纖維和硅膠組成,我的大腦是量子芯片。我當然是機器。”
“那你為什么會唱那首歌?”
“我說過,那是數據……”
“別騙我!”我突然吼了一聲,把煙頭狠狠按在煙灰缸里,“那根本不是數據!那是人的記憶!”
伊娃沉默了。
她臉上的表情消失了,變回了那種出廠時的漠然。
“陳默,你的情緒很激動。建議你休息?!彼酒鹕?,機械地轉身,“我去給你放洗澡水?!?/p>
她沒有正面回答。
這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事情的爆發是在一個暴雨夜。
那天晚上的雨下得比我買她那天還要大。雷聲轟鳴,震得窗戶都在響。
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雷聲,心里煩躁得要命。
伊娃在客廳充電。
我看了看表,凌晨三點半。正是她深度休眠和維護的時間。
我不該在這個時候出去。銷售經理警告過我。
但是口渴的感覺太強烈了,喉嚨像是在燒。也有可能,是我想去看看她。我想看看她在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到底是什么樣子。
我掀開被子,赤著腳走出臥室。
客廳沒有開燈,只有一道道閃電劃破黑暗,瞬間照亮屋內的陳設。
加濕器噴出的白霧在空氣中彌漫,給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詭異的紗。
我看到伊娃坐在那個半圓形的充電艙里。
她的頭低著,幾縷頭發散亂地貼在臉頰上。那是她最脆弱的時候,斷開了所有的外部傳感器,只保留最核心的系統在運行。
我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冰水,一口氣灌了半瓶。
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流下去,讓我清醒了一些。
我轉過身,準備回房。
“轟隆——”
一個巨大的炸雷在窗外響起,緊接著是一道刺眼的閃電,把客廳照得如同白晝。
借著那道光,我看到了讓我毛骨悚然的一幕。
本該處于深度休眠、雷打不動的伊娃,正在發抖。
不是機器故障那種規律的震顫,而是像人感到極度寒冷或極度恐懼時的那種瑟瑟發抖。
她的雙手緊緊抓著充電座的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如果那是真人的手的話)。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伊娃?”我試探著叫了一聲。
她沒有反應。
我伸出手,想要去碰她的肩膀。
就在我的指尖觸碰到她冰涼皮膚的那一瞬間。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一刻,我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差點摔倒。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聚焦了半天,才終于看清了我的臉。
我想說話,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的雨聲和我的心跳聲。
她張了張嘴。
突然用一種完全不同于平時的機械音說了一句話,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