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清河縣首富林家的宅院,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
五十五歲的林老爺林安邦,癱坐在被砸爛的紅木椅上。
他那一身平日里體面的綾羅綢緞,如今已被撕扯得不成樣子。
望著眼前這滿地的碎瓷爛木,老人渾濁的眼中流不出淚,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而在他身旁,那個平日里瘋瘋癲癲的傻兒子林慕白,
臉上沒有了往日那令人心酸的傻笑,眼神竟清亮得有些嚇人。
“爹,您慌什么?”
“只要那口井還在,咱林家的命根子,它就斷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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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縣的林家,那可是方圓百里響當當的金字招牌。
林安邦這個名字,在整個縣城提起來,沒有人不豎大拇指的。
這位林老爺,當年就是個窮小子,靠著一雙手和一副精明的頭腦,硬是闖出了一片天地。
他先是在縣城開了間小當鋪,憑著眼力和膽識,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后來又開了三家糧行,壟斷了半個縣城的糧食買賣。
到了如今,林家的產業遍布清河縣,光是每年收的租子,就夠普通人家幾輩子花的了。
林家的宅院,更是縣城里最氣派的所在。
那是一座占地十畝的大院,青磚灰瓦,飛檐斗拱。光是那扇朱紅色的大門,就有兩丈來高,門口蹲著一對石獅子,威風凜凜。
進了大門,是一條青石鋪就的甬道,兩旁種著名貴的花木。穿過垂花門,才是正院,五間正房,東西廂房各三間,廊腰縵回,曲徑通幽。
院子里的擺設,更是處處透著富貴。太湖石疊成的假山,從蘇州運來的盆景,就連廊下掛的鳥籠,都是上好的紫檀木雕花的。
可老天爺是公平的。
他給了林安邦萬貫家財,卻沒給他一個省心的兒子。
林安邦四十歲上才得了這么一根獨苗,取名林慕白。
這孩子剛生下來的時候,林家上下那是喜氣洋洋。
林安邦專門請了戲班子唱了三天三夜的大戲,還在城隍廟里擺了流水席,管夠。全城的鄉親父老,誰來都有酒喝,有肉吃。
林慕白小時候也確實是個招人疼的孩子。生得眉清目秀,皮膚白皙,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三歲能背《三字經》,五歲就認得上千個字,林安邦逢人就夸,說這兒子將來必成大器。
可誰能想到,十歲那年,一切都變了。
那年初夏,林慕白跟著幾個同齡的孩子去城外的河邊玩。
也不知怎么回事,這孩子一腳踩空,掉進了河里。等到同伴們喊大人把他撈上來時,已經喝了一肚子水,人都翻白眼了。
林安邦當時嚇得魂都飛了,趕緊請了城里最好的大夫來救治。好歹是把命保住了,可這孩子醒來后,就變了個人。
整日里癡癡呆呆的,見人就傻笑。說話顛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語。
有時候一個人坐在院子里,對著樹上的麻雀念叨半天。問他話,他要么答非所問,要么就是嘿嘿傻笑。
林安邦不死心,又請了京城來的名醫。那大夫號脈后搖了搖頭,說是溺水時大腦受了損傷,這輩子怕是好不了了。
林安邦當時就癱在了椅子上。
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妻子早逝。如今唯一的兒子又成了這副模樣,這讓他怎么活?
可日子還得過。
林安邦咬著牙,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家業上。他想著,只要自己多攢些家底,將來兒子就算是個傻子,也能衣食無憂地過一輩子。
轉眼間,林慕白長到了十八歲。
這孩子雖然腦子不好使,但個子倒是躥得挺高,足有五尺七寸。
依舊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可就是那眼神,總透著一股子呆滯,讓人看著心里發酸。
鎮上的人明面上客氣,見了林安邦都恭恭敬敬地喊“林老爺”。可背地里,都叫林慕白“林傻子”。
這年初春,一件怪事,在林家發生了。
那天是個晴朗的午后,陽光暖洋洋地照在后院。
林家的后院有一口老井,據說是前朝留下的。
當年林安邦買下這座宅子時,就聽賣主說過,這井打下去三十丈深,愣是沒出水。后來就荒廢了,井口用木板蓋著,上面壓了塊大石頭。
平日里也沒人注意這口井,畢竟林家前院就有一口活井,水又甜又清。
可這天下午,管家林福慌慌張張地跑到前廳。
“老爺!不好了!”
林安邦正在賬房里算賬,聞言抬起頭,眉頭一皺。“什么事這么慌張?天塌了不成?”
林福上氣不接下氣:“少爺他……他在后院那口枯井邊,往里頭扔東西呢!”
“扔什么?”林安邦不以為意,“撿些石頭子兒玩唄,隨他去。”
“不是石頭!”林福壓低了聲音,“是金元寶啊老爺!我親眼看見他從庫房拿了三個,全扔井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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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林安邦猛地站起來,手里的算盤珠子嘩啦啦滾了一地。
他顧不上穿外褂,提著長衫下擺就往后院跑。
剛進后院,就聽見“噗通”一聲悶響。
那聲音沉悶而悠長,分明是重物落入深井的回聲。
林安邦定睛一看,只覺得眼前一黑。
只見林慕白蹲在井口邊,手里正攥著一個金燦燦的元寶。他嘴里念念有有詞:“小魚兒,小魚兒,吃飽了長大,長大了變龍。”
說著,手一松。
那個足有半斤重的金元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直地墜入那黑不見底的井口。
“我的祖宗誒!”
林安邦慘叫一聲,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一把抱住了兒子的胳膊。
“你這是要我的老命啊!”
林慕白被嚇了一跳,轉過身看著滿臉漲紅的父親,歪著頭,一臉天真。
“爹,你怎么了?我在喂小魚啊。”
“什么小魚!那是金子!是咱家的血汗錢!”林安邦氣得渾身發抖,抬起手想打。
可看著兒子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這巴掌怎么也落不下去。
林慕白眨巴著眼睛:“金子?可井下的小魚餓了呀,它們要吃東西。”
“哪來的魚!那是口枯井,連水都沒有!”
林慕白卻很認真地點點頭:“有的,我聽見它們叫了。”
說著,他掙脫了父親的手,趴在井口邊,對著下面喊:“小魚兒,小魚兒,你們吃飽了嗎?”
林安邦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心里又氣又酸。
他讓林福把庫房的門鎖好,鑰匙由他親自保管。心想著,只要兒子拿不到金子,這事兒就算了了。
可他低估了林慕白的“執著”。
第二天一早,林慕白又跑到林安邦面前。他拉著父親的袖子,眼巴巴地說:“爹,小魚又餓了,你給我拿兩個金元寶好不好?”
“不行!”林安邦板著臉,“那不是喂魚的,是家里的錢。”
林慕白一聽,當場就躺在地上打起滾來。“我不管!小魚會餓死的!它們會餓死的!”
說著說著,他竟然爬起來,一頭就往墻上撞。
“砰”的一聲,額頭上立刻起了個大包。
林安邦嚇壞了,趕緊抱住兒子:“好好好,給你,給你行了吧!”
他讓林福去庫房拿了兩個金元寶,遞給林慕白。
林慕白破涕為笑,拿著金元寶屁顛屁顛地跑去后院了。
沒一會兒,又是兩聲“噗通”。
林安邦坐在太師椅上,聽著那聲音,只覺得心在滴血。
可轉念一想,金子又跑不了,都在自家井里。等將來兒子不鬧騰了,再想辦法撈上來就是了。
就這樣,林慕白開啟了他的“喂魚”生涯。
每天雷打不動,要往井里扔三到五個金元寶。
而且每次扔之前,他都要用油紙仔仔細細地把金元寶包起來,嘴里還念念有詞:“穿上衣服,不怕水。”
林福在一旁看著,直搖頭。他湊到林安邦跟前,小聲說:“老爺,少爺這么個扔法,咱家再厚的家底也經不住啊。”
林安邦嘆了口氣:“隨他去吧。金子在井里,總比丟了強。”
可他心里清楚,這事兒早晚會傳出去。
果然,沒出半個月,整個清河縣都知道了。
“聽說了嗎?林家那傻兒子,天天往井里扔金元寶。”
“可不是嘛,我表哥在林家當長工,親眼見的。一天少說也得扔三四個。”
“這得多少錢啊?林老爺怎么就不管管?”
“管?怎么管?那傻子一鬧起來,拿頭撞墻,誰攔得住?”
“唉,真是富不過三代。林老爺精明一世,攤上這么個兒子,也是命啊。”
茶館里,酒樓里,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這事兒。
林家成了全縣的笑話。
而在林家內部,有個人的心思,卻越來越活絡了。
這人就是長工頭子孫大山。
孫大山今年四十五歲,在林家干了整整二十年。他是林安邦剛發家時雇的第一批長工,論資歷,在林家下人里頭,那是數一數二的。
孫大山長著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看著很憨厚。平日里干活賣力,對林安邦也是畢恭畢敬。林安邦信任他,讓他管著十幾個長工和丫鬟。
可這人,表面忠厚,心里卻滿是小算盤。
這些年,他利用管賬的便利,暗地里吃了不少回扣。買米買面,都要從中抽成。逢年過節林家賞下人的賞錢,他也要先扣一層。
林安邦不是不知道,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孫大山管事還算盡心,這點小貪小占,林家也不差那點錢。
可現在不一樣了。
孫大山每天看著林慕白往井里扔金元寶,那心里就像貓抓一樣。
那可是金子啊!
他干一輩子長工,一年到頭攢下的錢,連一個金元寶都買不起。這傻子倒好,拿著金子當石頭玩。
孫大山開始偷偷數著。
按照一個金元寶值五十兩銀子算,這一百個就是五千兩!
五千兩啊!夠他幾輩子花的了!
孫大山越想越心動。
他開始刻意接近林慕白,套近乎。
“少爺,今天喂小魚了嗎?”
林慕白點點頭,傻笑著:“喂了喂了,它們可高興了。”
“那井有多深啊?”孫大山假裝隨口問。
“可深了,我扔石頭下去,要好久才聽見響。”林慕白掰著手指頭數,“一、二、三、四、五……五個數才響呢。”
孫大山心里盤算著,五個數,那至少得有十來丈深。
他又問:“少爺,你扔了多少個金元寶下去了?”
林慕白想了想:“不知道,反正小魚們都吃飽了。”
孫大山眼珠子一轉:“少爺,那井里會不會有怪物啊?”
“沒有沒有,只有小魚。”林慕白搖著頭,“小魚可乖了,它們還會唱歌呢。”
孫大山心里冷笑。傻子就是傻子,什么小魚,什么唱歌,全是胡話。
可就是這胡話,讓他看到了機會。
他開始觀察那口井。
井口被一塊厚重的木板蓋著,上面壓了塊大石頭。每次林慕白來扔金元寶,都要先把石頭搬開,掀起木板,扔完再蓋上。
孫大山趁著沒人的時候,偷偷掀開木板往下看。
黑黢黢的,深不見底,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他撿起一塊石頭扔下去,靜靜地數著。
一、二、三、四、五、六……
足足數到十,才聽見遠遠的“噗”一聲悶響。
這井,至少得有二十丈深。
孫大山心里盤算著。這么深的井,要下去可不容易。得準備粗繩子,還得有幫手。
可一旦下去了,那一百多個金元寶,全是他的!
他越想越激動,恨不得現在就行動。
可他也不傻,知道這事兒急不得。
林家戒備森嚴,護院就有十幾個。白天黑夜都有人巡邏。他一個長工,想偷偷下井撈金子,那是找死。
除非……
除非找外援。
孫大山想起了一個人。
那時他老家的一個遠房表弟,叫王三刀。
這王三刀可不是什么善茬。早年在縣城里混,因為打架斗毆進過大牢。出來后,他拉起了一幫人,在縣城外的山里占山為王,成了悍匪頭子。
據說這王三刀手下有二三十號人,個個都是亡命之徒。他們專挑富戶下手,洗劫過好幾家大戶。
孫大山平日里跟王三刀也有來往。每年過年,他都要給王三刀送些銀子,算是買個平安。
現在,是時候用上這層關系了。
初夏的一個夜晚,月黑風高。
孫大山找了個借口,說是回老家探親,向林安邦請了假。
他出了城,一路摸黑走了十幾里,來到城外的一座破廟。
廟里早有人在等著。
那是個瘦高個子,左眼上有道刀疤,看著兇神惡煞的。正是王三刀。
“表哥,這么晚叫我來,什么事啊?”王三刀笑嘻嘻地問,露出一口黃牙。
孫大山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才壓低聲音說:“三刀,哥哥我這次,是給你送大財來了。”
“哦?多大的財?”王三刀眼睛一亮。
“林家,你知道吧?”
“知道啊,清河縣首富嘛。”王三刀舔了舔嘴唇,“我早就想盯上他家了,可那林老爺精得很,院子里護院一大堆,不好下手。”
孫大山嘿嘿一笑:“要是有內應呢?”
王三刀盯著孫大山,眼神銳利:“你想干什么?”
孫大山湊近了,把林慕白往井里扔金元寶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講了。
“至少一百多個金元寶,都在那口井里。你想想,那得多少錢?”
王三刀倒吸一口涼氣:“一百多個?那可是好幾千兩銀子啊!”
“可不是嘛。”孫大山搓著手,“林家雖然有護院,但我熟悉里頭的布防。只要你們配合好,絕對能得手。”
王三刀沉吟片刻:“這事兒風險不小。林家要是報官,咱們都得吃官司。”
“怕什么?”孫大山壓低聲音,“事成之后,咱們拿了錢就跑。天高皇帝遠的,誰抓得到?”
王三刀眼珠子轉了轉:“怎么分?”
“三七分。”孫大山伸出三根手指,“你七我三。畢竟你出人出力,我只負責內應。”
王三刀想了想,點點頭:“成交。不過,除了井里的金子,林家的其他財物,也得一起拿。”
“那是自然。”孫大山笑了,“林家庫房里還有不少金銀細軟,到時候都是你的。”
兩人商量好了,約定在端午節那天動手。
那天全城放煙花,正好掩人耳目。
孫大山回到林家,表面上還是一副忠厚老實的樣子。該干活干活,該請安請安。
可他心里,早就開始倒計時了。
端午節,就在半個月后。
初夏的清河縣,天氣一天比一天熱。
林慕白往井里扔金元寶的“游戲”,還在繼續。
不過林安邦注意到,兒子扔的頻率變了。以前是天天扔,現在變成了隔三差五。有時候一天扔好幾個,有時候兩三天才扔一次。
而且,扔的東西也不一定是金元寶了。
有一天,林安邦路過后院,看見林慕白正往井里扔東西。他走近一看,兒子手里拿的,居然是塊包著油紙的石頭。
“慕白,你這是……”
林慕白回頭,憨憨地笑:“爹,小魚說它們吃飽了,不想吃金子了。我給它們扔點石頭玩。”
林安邦一愣,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傻子的想法,誰能懂呢?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不用天天糟蹋金子了。
可林安邦不知道的是,這只是表象。
林慕白確實還在往井里扔金元寶,只是他變聰明了。他學會了“藏”。
有時候,他會把金元寶和石頭混在一起扔。外頭包著一樣的油紙,誰也看不出來里頭是什么。
有時候,他會趁著深夜,一個人偷偷溜到后院,往井里扔。
孫大山一直在暗中觀察,他發現林慕白的行為越來越詭異了。
這傻子,是真傻還是裝傻?
孫大山心里犯嘀咕。但轉念一想,管他呢,反正金子在井里跑不了。
這段時間,清河縣城外開始不太平了。
先是鄰縣的張員外家被洗劫,丟了上千兩銀子。
接著是李財主家遭了賊,連祖傳的玉如意都被偷走了。
縣里的告示貼了一張又一張,說是城外有股悍匪,讓大家小心防范。
林安邦聽到這些消息,心里開始不安起來。
他把管家林福和幾個心腹叫到密室里,低聲商量。
“最近世道不太平,咱們得做好準備。”林安邦沉聲說。
林福點頭:“老爺說得是。我已經讓護院加強了巡邏,院墻上也加了暗器機關。”
“這還不夠。”林安邦站起來,在屋里踱著步,“咱們得把貴重的東西藏好。”
他讓人在臥房的大床下挖了個暗格,把一部分金銀細軟藏了進去。
但大部分的財產,他通過熟人,偷偷轉移到了外地的錢莊。
林安邦是個精明人。他知道,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
萬一真有個三長兩短,至少外地還有東山再起的本錢。
可讓林福不解的是,林安邦對兒子往井里扔金元寶的行為,態度突然變了。
以前他還會阻止,現在不但不攔著,有時候甚至主動給林慕白拿金元寶。
“老爺,這……”林福欲言又止。
林安邦擺擺手:“隨他去吧。井里的金子,反正也丟不了。”
林福心想,老爺這是想開了?還是……另有深意?
他不敢多問,只能照辦。
端午節臨近,縣城里開始熱鬧起來。
街上到處掛著艾草和菖蒲,空氣中彌漫著粽子的香味。
林家也開始張羅過節。林安邦讓廚房準備了上好的食材,還買了一批煙花爆竹,打算端午節那天晚上燃放。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可暗地里,一張大網,正在悄悄鋪開。
端午節前夕,孫大山又偷偷溜出城,去見了王三刀。
“都準備好了?”孫大山問。
王三刀點點頭:“人我都挑好了,個個都是好手。”
“記住,動手要快,不能驚動鄰居。”孫大山叮囑道,“端午節那晚,全城放煙花,正好掩人耳目。”
“我知道。”王三刀掏出一張紙,上面畫著林家的院落圖,“你再跟我說說,護院都在哪兒換班?”
孫大山指著圖紙,詳細講解了一遍。
“后門這里,我會留著不鎖。你們從這兒進來最安全。”
“前院的護院,晚上十點左右會換班,那時候人最少。”
“林老爺的臥房在這兒,暗格在床底下。”
“還有那口井,在后院最里頭……”
王三刀聽得仔細,不時點頭。
“那就這么定了。端午節晚上亥時,我準時帶人進去。”
“事成之后,咱們三七分賬。”孫大山提醒道。
“放心。”王三刀拍拍他的肩膀,“我王三刀說話算話。不過……”
他話鋒一轉:“要是事情敗露,你可別把我供出來。”
孫大山嘿嘿一笑:“我要是供出你,我自己也得完蛋。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兩人對視一眼,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端午節這天,清河縣城張燈結彩。
街上到處是賣粽子、雄黃酒的小販。孩子們脖子上掛著五彩的香囊,嬉笑打鬧。
林家也是一派節日氣氛。
廚房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酒席,林安邦難得地和兒子一起吃飯。
林慕白乖乖地坐在父親旁邊,吃著粽子,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
“慕白,今天高興嗎?”林安邦問。
“高興!”林慕白點著頭,“粽子好吃,小魚今天也吃飽了。”
林安邦摸了摸兒子的頭,眼神復雜。
“爹,晚上有煙花嗎?”林慕白眨著眼睛問。
“有。”林安邦點點頭,“等天黑了,咱們一起看。”
“好!”林慕白拍著手,像個孩子一樣高興。
林安邦看著兒子,心里涌起一陣酸楚。
如果兒子沒有傻,該有多好。
吃完飯,林安邦讓所有下人早早休息。
“今天是端午節,大家辛苦了一年,早點歇著吧。”
下人們千恩萬謝地散去。
林安邦留下了幾個心腹護院,讓他們輪流守夜。
孫大山主動請纓:“老爺,我今晚守后門吧。”
林安邦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孫大山堆著笑臉,“為老爺辦事,是我的福分。”
夜幕降臨,全城的煙花開始綻放。
五顏六色的火光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大半個縣城。
林家院子里也燃起了煙花。林安邦陪著林慕白站在院子里,看著天空中的焰火。
林慕白高興地拍著手:“爹你看,好漂亮!”
林安邦笑著點頭,可眼神卻不時往后院瞟。
他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
亥時三刻,約莫晚上十點一刻。
孫大山站在后門處,四下張望。
確定沒人注意,他悄悄抽掉了門閂。
厚重的木門,在風中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門外,一片漆黑。
突然,十幾個黑影無聲無息地閃了進來。
領頭的正是王三刀。他提著一把明晃晃的砍刀,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那雙閃著兇光的眼睛。
“人呢?”王三刀低聲問。
“前院換班了,就三個人。”孫大山壓低聲音,“跟我來。”
這群悍匪像幽靈一樣,摸進了林家大院。
他們動作極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幾個護院制服了。
這些護院根本沒想到會有人從后門摸進來,一點防備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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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反應過來時,已經被繩子捆得結結實實,嘴里塞著布條,發不出聲音。
王三刀帶著人,徑直沖向正廳。
砰的一聲,廳門被踹開。
林安邦和林慕白正坐在堂屋里。
父子倆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刻,臉上居然沒有太多驚慌。
林安邦只是臉色有些蒼白,而林慕白則縮在父親身后,瑟瑟發抖。
“林老爺,久仰大名啊。”王三刀獰笑著走進來,刀尖指著林安邦。
“你們是什么人?”林安邦沉聲問,語氣倒還算鎮定。
“什么人不重要。”王三刀環視四周,“重要的是,今天你家的財物,我全要了。”
他打了個響指,手下立刻開始翻箱倒柜。
很快,有人在臥房的床底下找到了暗格。
“大當家!這里有!”
王三刀走過去一看,眼睛都亮了。
暗格里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幾箱金銀細軟,還有一些古董字畫。
“好!好!”王三刀大笑,“林老爺果然有錢啊!”
他回頭看向孫大山:“你小子沒騙我。”
孫大山陪著笑:“大當家,我怎么敢騙您呢。”
“還有呢。”王三刀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安邦,“我聽說,你兒子往井里扔了不少金元寶?”
林安邦沉默不語。
孫大山湊上前:“大當家,就在后院那口井里。少說也有一百多個!”
“帶我去看看。”王三刀一揮手。
幾個悍匪押著林家父子,浩浩蕩蕩地來到后院。
煙花還在天空中綻放,映照著那口古井。
井口的木板已經被掀開,黑黢黢的洞口,像張開的巨口。
王三刀讓人點起火把,探頭往下看。
深不見底,一股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借著火光,隱約能看到井底有些反光的東西。
“果然有!”王三刀興奮地說。
就在這時,一直瑟縮的林慕白,突然開口了。
“你們要拿就拿,但千萬別下井。”
他的聲音,不再是平時那種傻傻的腔調,而是清新冷靜。
王三刀一愣,仔細打量著林慕白。
這傻子的眼神,怎么突然變得這么清醒?
“為什么不能下井?”王三刀問。
林慕白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常人難以察覺的精光。
“因為……下面有東西。”
“什么東西?”
“井下……”林慕白頓了頓,“有我林家守了三代的秘密。”
王三刀心里咯噔一下,感覺有些不對勁。
可都到這份上了,哪有不下去的道理?
他看向孫大山:“你不是說這井很安全嗎?”
孫大山也有些摸不著頭腦:“應該……應該沒問題吧。這傻子平時天天往里扔東西,也沒見出什么事兒。”
“那就下去看看。”王三刀做了決定。
他環視一圈,目光落在了孫大山身上。
“你,下去。”
孫大山臉色一變:“大當家,我……我不會爬繩子啊。”
“廢話少說!”王三刀眼神一冷,“是你提議來的,現在讓你下去探探路,怎么了?”
孫大山咬了咬牙,沒辦法,只能答應。
幾個悍匪找來粗繩,一頭綁在井邊的老槐樹上,一頭綁在孫大山腰上。
孫大山雙腿發軟,被人架著來到井口。
“慢點放,慢點。”他顫著聲音說。
“廢什么話!”王三刀不耐煩地一腳,直接把孫大山踹進了井里。
“啊——”
一聲慘叫,孫大山整個人墜進了黑暗。
幾個悍匪抓著繩子,慢慢往下放。
火把的光照亮了井壁,可以看到上面有很多奇怪的鑿痕,像是某種符號。
孫大山在繩子上晃晃悠悠,越往下,那股腐臭味越濃。
他忍不住干嘔起來。
突然,他感覺腳下碰到了什么東西。
軟軟的,滑滑的。
“有……有東西!”孫大山驚叫起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東西突然動了。
“啊!有東西咬我!有東西咬我的腿!”
孫大山拼命掙扎,繩子在空中劇烈搖晃。
上面的悍匪趕緊往上拉。
可就在這時,一股怪力從下面傳來。
繩子,“崩”的一聲,斷了!
“啊——”
孫大山的慘叫聲,在井中回蕩。
“噗通!”
一聲沉悶的落水聲。
接著,是痛苦的呻吟。
再接著,呻吟聲戛然而止。
井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三刀臉色變了,他沖著井口大喊:“孫大山!孫大山!”
沒有回應。
只有風吹過井口,發出嗚嗚的怪聲。
王三刀猛地轉身,一把揪住林安邦的衣領。
“你在井里設了什么機關?!”
林安邦苦笑一聲:“我說了,那井里有我林家的秘密。”
“什么秘密?”
“想要金子,就得拿命換。”林安邦淡淡地說,“井里確實有金元寶,但也有……要人命的東西。”
王三刀狠狠地推開林安邦,他不信這個邪。
一口井,能有多危險?
可孫大山的死,確實讓他心里發毛。
就在這時,林慕白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完全沒了傻氣,清新而冷靜。
“爹說得對。那井下,不是你們該去的地方。”
王三刀盯著林慕白,眼神兇狠:“你這傻子,原來是裝的?”
林白沒有回答。
“想撈?”
“那你們就下去試試。”
“只是……”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常人難以察覺的精光。
“下去的人,可就別想活著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