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那天沈時序打電話說保送清華時,我正在給他挑禮物。
電話剛掛,推開家門,客廳里坐著幾個陌生人。
我爸臉色煞白,我媽在發抖。合伙十幾年的王叔跑了,公司的錢全沒了,法院的傳票攤在桌上。
第二天我爸心梗住院。我在走廊里遇見找來的沈時序,對他說:“分手吧。”
他眼眶通紅:“我等你。”
七年。
我在奶茶店打工,在城中村租房,在街邊賣淀粉腸,一點一點還清那些不屬于我的債。
七年后那個下午,我正在攤前刷醬,兩個男人走過來。
穿西裝的看了我一眼,臉刷地白了:“你……你不是死了嗎?”
我抄起剛炸好的腸就敲過去:“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他抱著頭躲:“沈時序說的!他說的!”
我愣住,轉過頭。
那個說等我的男人站在那兒,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彎著。
01
蘇念永遠記得那一天,六月六號,天氣熱得人發昏。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她正在商場里給沈時序挑禮物,想著他保送清華的消息應該就這兩天了,得準備個像樣的東西慶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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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序的電話先打過來了,聲音里壓著興奮:“念念,結果出來了。”
蘇念的手抖了一下,那只水晶擺件差點摔在地上。
“保送了?”她問。
“嗯,保送了。”
蘇念聽見自己的心咚地跳了一下,然后是一陣狂喜涌上來,她幾乎要跳起來,旁邊柜臺的售貨員都側目看她。
“你在哪兒?我馬上過來!”她喊著。
沈時序在電話那頭笑,聲音溫柔:“別急,晚上請你吃飯,想吃什么隨便點。”
掛了電話,蘇念把那只水晶球買了下來,那是個小小的星球,里面飄著雪花,她想著沈時序這么聰明的人,就該配一個宇宙才對。
她抱著禮物往家走的時候,太陽明晃晃地照著,街上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只有她一個人傻笑著,恨不得告訴全世界,她男朋友保送清華了。
推開家門的時候,蘇念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看見客廳里坐著好幾個陌生人。
她爸媽坐在沙發上,臉色白得像紙。
茶幾上攤著一堆文件,紅的綠的,她看不懂。
“念念,你先回房間。”她媽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蘇念愣在原地,手里的禮物盒子還沒放下。
“媽,怎么了?”
她爸抬起頭看她,那眼神她一輩子都忘不了,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眼睛里全是血絲。
“你王叔跑了,”她爸說,“公司的錢,全沒了。”
蘇念聽懂了每個字,但連在一起就聽不懂了。
王叔是她爸合伙十幾年的老搭檔,兩家住隔壁小區,過年還一起吃飯的。
“什么叫做全沒了?”她問。
沒人回答她。
那幾個陌生人中的一個站起來,遞過來一張紙,客氣地說:“蘇先生,這是法院的傳票,請您按時出庭。”
門關上的時候,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的秒針在走。
她媽終于哭出聲來,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爸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座雕像。
蘇念的手機又響了,是沈時序發來的消息,說晚上訂好了餐廳,六點半來接她。
她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又按亮,暗下去,又按亮。
“念念,”她爸開口,“你那個男朋友,是今天保送了吧?”
蘇念點頭。
她爸沉默了很久,然后說:“挺好的,那孩子有出息。”
那天晚上蘇念沒有去吃飯。
她給她媽倒了杯水,給她爸找了降壓藥,然后坐在黑暗的客廳里,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手機響了很多次,沈時序的電話,沈時序的消息,她一個都沒回。
第二天,她爸住院了。
醫生說是急性心梗,再晚來十分鐘就沒命了。
蘇念站在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看著里面插著管子的父親,耳邊是走廊里護士匆忙的腳步聲,推車轱轆碾過地磚,咕嚕咕嚕響。
她媽坐在椅子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
蘇念在她旁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涼得像冰。
“媽,沒事的,”她說,“有我在。”
話說完她才想起來,今天本來應該是她和沈時序一起慶祝的日子。
第三天下午,沈時序找到了醫院。
不知道他從哪兒打聽來的,出現在走廊盡頭的時候,蘇念正拎著暖水瓶往開水房走。
兩個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視。
沈時序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
他瘦了,眼眶底下有青黑色,下巴上冒出青青的胡茬,蘇念從來沒見過他這樣,沈時序一直是干凈的,清爽的,像早晨的陽光。
“為什么不接電話?”他問。
蘇念沒說話。
“為什么不回消息?”
她還是沒說話。
“蘇念,”他叫她全名,聲音發緊,“你看著我。”
蘇念抬起頭看他。
沈時序的眼睛紅了。
“我聽說了,”他說,“你爸的事,我都聽說了。”
蘇念的心揪了一下,然后她聽見自己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
“我們分手吧。”
沈時序愣住了。
“你說什么?”
“我說,”蘇念一字一句,“我們分手吧。”
“為什么?”
蘇念沒回答,繞過他往開水房走。
沈時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她生疼。
“為什么?”
蘇念回過頭看他,看見他眼里全是血絲,看見他下巴上的胡茬,看見他皺巴巴的襯衫,那是他平時絕對不會穿出門的衣服。
她忽然想笑,沈時序這樣的人,穿成這樣跑到醫院來,真是夠狼狽的。
“因為你保送清華了,”她說,“而我家破產了。”
沈時序的手松了一下。
“這有什么關系?”
“關系大了,”蘇念說,“你以后是要去北京念書的人,是要出國深造的人,是要成為人上人的人。”
她把他的手掰開。
“而我要留在這里,照顧我爸,照顧我媽,賺錢還債。”
沈時序看著她,眼眶紅得嚇人。
“我不在乎這些。”
“我在乎。”
蘇念轉身走了,這回沈時序沒有再拉她。
她走到開水房門口的時候,聽見他在身后喊:“蘇念,你給我等著,我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蘇念沒回頭。
她把暖水瓶放到水龍頭底下,開水嘩嘩地流出來,熱氣撲了她滿臉,燙得眼睛疼。
02
那天之后,蘇念再沒見過沈時序。
她爸在醫院住了半個月,花光了家里最后的積蓄。
出院那天,她媽說要把房子賣了。
那套房子是蘇念出生那年買的,住了十八年,墻上還有她小時候畫的歪歪扭扭的小人。
中介帶人來看房的時候,蘇念就站在客廳里,看著那些陌生人打開她的衣柜,拉開她的抽屜,對著她的房間指指點點。
最后成交那天,她媽把鑰匙交給買主,頭也不回地走出門。
蘇念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那個買主家的小女孩正興奮地跑進她的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她們搬到了城郊的城中村,租了一間二十平米的單間,月租五百。
屋子里只有一張床,一個柜子,一張桌子,墻角有個簡易的灶臺,廁所和洗澡間是公用的。
她媽站在屋子中間,轉了一圈,然后笑著說:“挺好的,收拾收拾就能住。”
蘇念看著她媽的背影,發現她的頭發白了一半。
那天晚上蘇念躺在床上,聽見隔壁傳來孩子的哭聲,聽見樓上有人吵架摔東西,聽見巷子里野貓打架的尖叫。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手機壓在枕頭底下,已經好幾天沒開過機了。
她知道沈時序一定給她發了很多消息,打了很多電話。
但她不敢看。
看了就舍不得了。
舍不得也得舍,有些事情沒得選。
一個月后,她爸能下床走動了,她媽找了份超市理貨員的工作,一個月兩千八。
蘇念也去找工作,但她沒學歷,沒經驗,跑了半個月,只找到一家奶茶店愿意收她,試用期兩千五,轉正三千。
奶茶店在市中心,坐公交要一個小時。
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六點出門,晚上十點下班,到家十一點,洗完澡十二點,第二天五點再起來。
她媽心疼她,說要不別干了,再找找別的。
蘇念說不累,挺好的。
其實累,累得站著都能睡著,累得手指被燙出水泡都沒感覺。
但這話不能跟她媽說。
有天晚上下班,她在公交車上刷手機,看見同學群里在聊沈時序。
有人說他去了清華之后成績還是那么好,拿了獎學金。
有人說他參加了什么國際比賽,拿了第一名。
有人說他將來肯定前途無量,說不定能當院士。
蘇念一條一條看過去,看完把手機揣回口袋,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
公交車顛簸著往前開,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她的臉映在車窗玻璃上,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她想,真好啊,沈時序就該是這樣的。
后來她就不看同學群了。
那里面的人都過得挺好,有人考上公務員,有人進了大廠,有人結婚生子,有人出國留學。
只有她,每天在奶茶店里數著杯子,算著還要干多少年才能還清那些債。
那些債其實不是她家的,是她爸那個合伙人欠的。
但債主找不到那個人,就來找她爸,說他是法人代表,得負責。
她爸身體不好,不敢讓他操心,蘇念就自己跟那些人談。
她學會了賠笑臉,學會了說好話,學會了把腰彎得很低。
有一次一個債主指著她鼻子罵,說你們蘇家都是騙子,騙了我們的血汗錢。
她就一直點頭,說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一定還。
那個人罵夠了走了,她蹲在路邊哭了十分鐘,然后擦干眼淚,回去繼續上班。
她想,沈時序要是看見她這個樣子,肯定會心疼的。
但她不想讓他心疼。
她只想讓他好好的,在清華念書,搞他的研究,成為一個厲害的人。
至于她自己,不重要。
03
日子就這么過著,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
第三年的時候,債還了一半。
第四年的時候,奶茶店老板要轉讓店面,蘇念把店盤了下來。
她媽問她哪來的錢,她說攢的,加上借了一點。
其實沒借,就是攢的。
三年多她沒買過一件新衣服,沒吃過一頓好的,每個月工資除了給家里和還債,剩下的全存著。
盤下店之后,她改了個名字,叫“念念不忘”。
也不知道是在念什么。
第五年的時候,奶茶店旁邊開了家賣淀粉腸的攤子,生意火爆得不行。
蘇念觀察了一個月,發現那玩意兒成本低,利潤高,一串賣三塊錢,成本不到一塊。
她琢磨了幾天,決定也試試。
在奶茶店門口支了個小攤,賣起了淀粉腸。
第一天賣了二十根,第二天賣了五十根,第三天賣了一百根。
她把配方改了改,自己調了個醬料,刷上去之后又香又辣,回頭客越來越多。
半年后,她雇了兩個人看店,自己專心做淀粉腸。
一年后,她有了固定的攤位,每天下午四點出攤,晚上十點收攤,一天能賣兩三百根。
她媽說她有出息了,從一個奶茶妹變成了腸老板。
她說媽你別逗我笑,我這叫腸老板,聽著像養豬的。
日子好像終于好起來了。
債還完了,她爸身體也穩定了,她媽不用去超市打工了,就在家給她做飯。
有天晚上收攤回家,她媽說隔壁王嬸要給她介紹對象。
蘇念愣了一下,說不用了。
她媽說你也二十六了,該考慮了。
蘇念說我知道,但不急。
她媽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那天晚上蘇念又失眠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有個人說等她,以后給她買最好的。
這么多年過去了,那個人應該早就忘了她吧。
說不定已經有女朋友了,說不定已經結婚了。
清華的女孩子那么多,優秀的那么多,他那么耀眼,怎么可能沒人喜歡。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算了,不想了。
04
第七年秋天,蘇念的淀粉腸攤子已經小有名氣。
有人說她是“城西腸王”,她聽了直翻白眼,說什么王不王的,就是個賣腸的。
那天下午天氣很好,不冷不熱,太陽暖洋洋地照著。
她照常四點出攤,剛把醬料擺好,就看見兩個男人走過來。
一個穿著西裝,一個穿著休閑外套。
穿西裝的背對著她,正在跟穿休閑外套的說話。
“沈教授,這邊變化挺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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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背影頓了一下。
蘇念手里的刷子掉在醬料碗里,濺了幾滴在圍裙上。
那個背影慢慢轉過來。
七年的時間好像沒在他臉上留下什么痕跡,還是那么好看,只是眼神變了,以前是清澈的,現在深得像井。
他看著她,一動不動。
旁邊的西裝男也跟著轉過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臉刷地白了。
“你……你……”他指著蘇念,手指頭抖得厲害,“你不是死了嗎?”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買腸的學生停下掃碼的動作,旁邊賣烤串的大姐伸長了脖子,連巷子口的流浪貓都豎起耳朵往這邊看。
蘇念愣了兩秒鐘,然后一股火從腳底竄到頭頂。
她一把抄起剛炸好的淀粉腸,沖著那個西裝男就敲過去。
“你才死了!”
腸敲在他肩膀上,彈了一下,油印子沾在西裝上。
“你全家都死了!”
她又敲了一下。
“我活得好好的你咒我?啊?”
西裝男抱著頭往后退,嘴里喊著:“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沈時序說的!他說的!”
蘇念的手停在半空。
她轉過頭,看著站在那里的沈時序。
他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彎著,像是在笑。
“你……”蘇念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沈時序走過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七年前他也是這樣看著她,在醫院走廊里,問她為什么不接電話。
七年后他還是這樣看著她,在她的小攤前面,看著她手里還攥著那根敲過人的淀粉腸。
“你沒死,”他開口,聲音有點啞,“真是太好了。”
蘇念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收拾醬料碗。
“廢話,”她說,“我能那么容易死嗎。”
旁邊的西裝男這才回過神來,看看沈時序,又看看蘇念,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那個……嫂子,剛才是我嘴欠,您別往心里去。”
蘇念瞪他一眼。
“誰是你嫂子?”
西裝男嘿嘿笑了兩聲,掏出手機。
“那我認罰,買三根腸,行不行?”
蘇念看著他那副慫樣,氣消了一大半。
“三根?你咒我死就值三根腸?”
西裝男愣了一下,趕緊說:“那三十根?三百根?”
蘇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掃碼,三十根,今天不吃完不許走。”
西裝男苦著臉掃碼付錢,嘴里嘟囔著:“我這張破嘴,我這張破嘴……”
沈時序始終站在旁邊看著她,目光跟黏在她身上似的。
蘇念被他看得不自在,把刷子往碗里一扔。
“看什么看,沒見過賣腸的啊?”
沈時序笑了笑,那笑容跟從前一模一樣。
“見過,”他說,“但沒見過這么好看的賣腸的。”
蘇念的臉騰地紅了。
旁邊買腸的學生們發出一片起哄的噓聲。
她惱羞成怒,拿起另一根腸作勢要敲他。
沈時序不躲,就那么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蘇念的手舉在半空,最終沒敲下去。
“算你運氣好,”她收回手,“今天心情不錯,饒你一次。”
05
那天晚上收攤的時候,沈時序還在。
西裝男早就溜了,說是有事,其實就是不想當電燈泡。
蘇念收拾著攤子,沈時序就站在旁邊看著,也不幫忙,也不說話。
蘇念終于忍不住了
“你站那兒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