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個月展期！故宮薩迦寺大展，錯過等十年

2026年3月的北京，春寒未消，故宮博物院午門卻暖意涌動。正殿與東雁翅樓展廳前，往來人流絡繹不絕，有人捧著畫冊細細品讀，有人駐足展柜前凝神凝望，有人低聲交流著展品背后的故事——這場名為“萬法歸一：薩迦寺歷史文化與藝術”的展覽，自2月開展以來，悄然刷屏社交平臺，成為這個春天最具分量的文化熱點。

很少有人知道，這座矗立在青藏高原的薩迦寺，跨越近千年風雨，早已不是一座單純的宗教殿堂。它是藏傳佛教薩迦派的發祥地，是多民族文化交融的見證者，更是中華民族多元一體進程中，一顆熠熠生輝的文化明珠。而這場跨越千里的展覽，正是將薩迦寺的千年積淀，從雪域高原搬到紫禁城，讓每一件文物開口說話，訴說著西藏與祖國血脈相連的過往，解讀著“萬法歸一”背后，各民族共生共榮的深層密碼。

不同于以往的文物展覽，此次展覽由故宮博物院聯合西藏自治區文物局、薩迦寺寺廟管理委員會、西藏博物館等多家文博單位共同打造，精選200余件珍貴文物，涵蓋造像、唐卡、經書、法器、瓷器等多個品類，時間跨度從元代延伸至明清，完整呈現了薩迦寺近千年的歷史脈絡、藝術特色，以及其在國家統一、文化融合中扮演的重要角色。展期將持續至5月10日，讓更多人有機會走進這段被文物鐫刻的歷史，感受中華文明的包容性與凝聚力。

走進午門正殿，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組靜靜陳列的文獻文物。泛黃的紙頁上，墨跡雖歷經歲月侵蝕，卻依然清晰可辨，這便是記錄“涼州會談”的珍貴史料——《闊端敦請薩迦班智達令旨》與《薩迦班智達致蕃人書》。正是這兩份文獻，見證了13世紀那段改寫西藏歷史的重要時刻，也為中華民族大一統格局的形成，埋下了重要伏筆。

1073年，薩迦寺在青藏高原正式建成，從此開啟了薩迦派的傳承之路。起初，它只是藏傳佛教眾多流派中的一支，卻憑借兼容并蓄的特質，逐漸吸收多民族文化特色，融匯周邊地區的藝術精髓，慢慢發展壯大。到13世紀，蒙古汗國崛起，對青藏高原的治理成為當時的重要議題。1247年，薩迦班智達·貢噶堅贊攜侄子八思巴，遠赴涼州與蒙古王子闊端會面，這場被載入史冊的“涼州會談”，成為西藏正式納入中央行政管轄的重要標志。

展覽中的《薩迦班智達致蕃人書》，詳細記錄了薩迦班智達對西藏僧俗首領的囑托。他審時度勢，明確指出歸附蒙古乃大勢所趨，提出“救亂安民、護持佛法”的主張，勸說各地首領順應歷史潮流，接受中央政權的管轄。這份文獻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字字千鈞，既體現了薩迦班智達的遠見卓識，也彰顯了西藏各族人民渴望和平、期盼統一的心愿。

緊隨文獻之后，一方溫潤的白玉印章格外引人注目，這便是“大元帝師統領諸國僧尼中興釋教之印”。這枚印章為白玉質地，雙龍鈕造型，印面刻有八思巴篆字，是元成宗于1295年賜給第五任帝師扎巴俄色的印信，也是中央政府對西藏行使主權的直接實物證據。雖歷經七百余載風雨，印章上的雙龍依然栩栩如生，玉質的溫潤與歲月的包漿交織，訴說著元代中央與西藏地方的緊密聯系。

很多人不知道，八思巴的一生，都在致力于推動西藏與中央政權的聯結。少年時，他便隨叔父薩迦班智達前往涼州，親身經歷了“涼州會談”的全過程。后來，他深得忽必烈器重，被封為國師、帝師，確立了藏傳佛教在元代宮廷的尊崇地位。他創制的八思巴文，成為元代官方文字之一，既方便了中央與西藏的溝通，也推動了漢藏文化的深度融合。此外，他還主持營建了薩迦南寺，讓薩迦派的影響力進一步擴大，成為連接青藏高原與中原地區的文化紐帶。

展覽中，還有一件根據八思巴原玉印復制的木印，供日常使用。這枚木印雖不如玉印珍貴，卻更貼近當時的生活場景，讓人得以窺見元代中央對西藏宗教事務的管理，以及薩迦派在其中扮演的重要角色。從涼州會談的促成，到八思巴的躬身力行，薩迦寺用實際行動證明，西藏自古以來就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央政府對西藏的管轄，有著堅實的歷史基礎和文化根基。

穿過正殿，走進東雁翅樓展廳，便進入了“薩迦時代的文化與藝術”單元。這里的每一件展品，都像是一扇窗口，讓人看到薩迦藝術融合多文明的獨特魅力——它既有尼泊爾、南亞的藝術基因，又融入了漢地、蒙古的文化元素，最終形成了獨樹一幟的藝術風格，成為中華文化藝術寶庫中的重要組成部分。

一尊尼泊爾度母造像，靜靜矗立在展柜中央，吸引了無數觀眾的目光。這尊造像為紅銅鎏金材質，鑲嵌著綠松石等寶石，整體姿態呈現典型的“三曲式”——頭向右傾，腰肢向左扭去，膝蓋又微微向右，形成一道優美的S形曲線。造像的眉眼低垂如新月，嘴角微微上揚，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神情澄澈而慈悲，沒有一絲塵世的欲念，只有超越肉身的寧靜。

這尊造像的風格，鮮明體現了尼泊爾藝術對薩迦造像的深刻影響。薩迦寺早期的造像藝術，深受尼泊爾工匠的技藝熏陶，造型厚重，鎏金明亮，細節繁復細膩。諸佛造像形制高大，氣勢恢宏；菩薩像神態婀娜，溫婉動人。而隨著漢藏文化交流的不斷深入，薩迦造像也逐漸融入漢地的藝術元素，線條變得更加流暢，神態也更加貼近中原審美，形成了漢藏融合的獨特風格。

不遠處，一尊大持金剛造像與度母造像形成了鮮明對比。這尊造像通體呈現沉雄的男性力量，結跏趺坐，雙手交叉持金剛杵于胸前，軀體飽滿而堅實，肌肉的線條在古銅的包漿下隱約起伏，仿佛蘊藏著無窮的力道。但它的面容卻極為安詳，雙目微闔如兩彎深潭，唇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像是已經降服了世間一切魔障，在靜靜地俯瞰著紅塵眾生。

除了造像，展覽中的唐卡同樣令人驚艷。一幅薩迦道果傳承祖師唐卡，布本設色，色彩依舊鮮艷，四尊祖師造像分兩排陳列，神態各異。他們不是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佛陀，而是曾經在人間行走、修行、傳法的普通人，是有血有肉、有悲有喜的修行者。有的清癯如秋山，有的豐腴如滿月，有的神情嚴峻如懸崖，有的眉眼和善如春水，但他們的目光，都望向同一個方向，仿佛那里有信仰的光芒。

薩迦寺的繪畫藝術，有著清晰的發展脈絡。早期深受尼泊爾影響，工筆重彩，構圖嚴謹對稱，如同格律森嚴的古典詩；到16世紀，受西藏中部勉唐畫派和欽孜畫派的影響，繪畫風氣為之一變，在保留傳統風格的同時，融入了更多漢地繪畫的元素，線條更加靈動，色彩更加豐富，題材也更加廣泛。這幅祖師唐卡，便是漢藏藝術融合的典型代表，既保留了藏傳佛教繪畫的宗教內涵，又融入了漢地人物畫的寫實風格，讓每一位祖師都顯得鮮活而真實。

在唐卡展區的一旁，陳列著幾件明代的瓷器，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明宣德青花五彩滿池嬌圖靶碗和明永樂茄皮紫釉靶碗。明宣德青花五彩滿池嬌圖靶碗，產自景德鎮御窯，碗身上繪有滿池嬌圖案，還刻有藏文六時吉祥咒，是斗彩工藝的雛形。這件瓷器，將漢地的制瓷技藝與藏傳佛教的文化元素完美融合，既有景德鎮御窯的精湛工藝，又承載著西藏人民的吉祥期盼，是漢藏文化交流的直接見證。

明永樂茄皮紫釉靶碗，則是已知最早的該釉色完整器，釉色溫潤如茄皮，質感細膩，造型規整。這件瓷器是永樂年間中央政府賞賜給薩迦派高僧的禮物，既體現了明朝對西藏宗教勢力的重視，也反映了當時漢藏之間頻繁的文化交流。從景德鎮的窯火，到雪域高原的寺廟，這件瓷器跨越千里，成為連接漢藏兩地的文化信物，見證著各民族之間的深情厚誼。

展覽中，還有一處特別的場景，讓人仿佛置身薩迦寺的“慧海經山”。通過鏡面模擬技術，展廳內還原了薩迦寺內那面被譽為“雪域敦煌”的經書墻——高約十米，長達六十余米，由各色礦物顏料書寫的經書共有兩萬余函，歷經七百年風雨，依然完整如初。展廳內展出的元代貝葉經、明清手抄本等孤本善本，便是這“慧海經山”中的一部分，每一頁都承載著薩迦派的文化傳承，每一個文字都凝聚著多民族文化交融的智慧。

這些經書，不僅是宗教經典的傳承，更是多民族文化交流的結晶。其中，不少經書的書寫方式融合了漢、藏、蒙等多種文字，有的甚至融入了尼泊爾的書寫風格。在抄寫過程中，漢地的造紙技藝、蒙古的裝訂方式、西藏的書寫技法相互借鑒，相互融合，形成了獨特的經書文化。這些經書歷經歲月洗禮，依然完好無損，不僅是薩迦寺的珍貴珍藏，更是中華文化寶庫中的瑰寶，為研究多民族文化交流提供了寶貴的實物資料。

除了這些靜態的展品，展覽還通過文字介紹、場景還原等方式，展現了薩迦寺的宗教活動與文化傳承。每年藏歷七月的普巴金剛法會與十一月的大黑天法會，是薩迦寺極具代表性的大型宗教活動，活動現場會繪制沙畫壇城、制作朵瑪、請護法神等，這些活動既蘊含著吉祥美好的寓意，又傳承著薩迦派的文化傳統。展覽中，通過圖片和文字，讓觀眾得以了解這些宗教活動的流程與內涵，感受薩迦文化的獨特魅力。

在展覽的尾聲，一組明代的圣旨和誥書，再次印證了中央政府對西藏的有效管轄。明洪武八年，明太祖朱元璋頒賜給四世噶瑪巴乳必多吉的圣旨，紙本墨書，墨跡清晰，語言帶著元代白話的特點，沒有晦澀的文言文，更像是皇帝隨口的叮囑，要求地方官民不要打擾四世噶瑪巴的靜修。這道圣旨，反映出明朝立國之初，就已經對西藏地方宗教勢力有了較為深入的接觸，也體現了中央政府對西藏地方事務的重視。

明永樂十一年，明成祖朱棣封授斡喃渴烈思巴為輔教王，并遣人前往西藏賜金印、頒誥書。這道誥書以漢藏兩種文字寫在提花云龍紋五色錦之上，工藝精湛，寓意深遠。漢藏兩種文字的并用，既體現了中央政權對西藏文化的尊重，也彰顯了西藏與中央政權的緊密聯系，是中央政府對西藏地區行使主權的重要史實見證。

逛完整個展覽，不難發現，這場展覽的核心，從來不是文物的簡單陳列，而是通過每一件展品，串聯起薩迦寺近千年的歷史，解讀“萬法歸一”的深層內涵。“萬法歸一”，歸的不是單一的文化，不是單一的信仰，而是各民族文化的交融共生，是中華民族的大一統，是所有中華兒女對祖國統一、民族團結的共同期盼。

薩迦寺的發展歷程，就是一部多民族文化交融的歷史。從13世紀涼州會談促成西藏納入中央行政管轄，到元明時期中央政府對西藏的持續治理；從尼泊爾工匠帶來的技藝，到漢地制瓷工藝的傳入；從八思巴創制八思巴文，到各民族文字的相互借鑒，薩迦寺始終以開放包容的姿態，吸納著不同民族的文化精髓，最終形成了獨樹一幟的文化與藝術風格。

很多觀眾在觀展后表示，原本對薩迦寺的了解僅限于表面，通過這場展覽，才真正讀懂了薩迦寺背后的歷史與文化，讀懂了西藏與祖國血脈相連的深厚淵源。有觀眾留言說，每一件文物都是歷史的見證，它們無聲地訴說著各民族共生共榮的故事，讓我們更加明白，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的形成，是歷史的必然，是各民族共同努力的結果。

事實上，這場展覽的舉辦，也是故宮博物院與西藏自治區文博單位深化合作的重要成果。自2015年雙方簽署戰略合作框架協議以來，已經共同舉辦了“須彌福壽——當扎什倫布寺遇上紫禁城”“祥開萬象——故宮與西藏文物聯展”等多場大型展覽，系統推進西藏文化遺產的調查、記錄與研究工作，讓更多人了解西藏的歷史文化，感受中華文明的多樣性與包容性。

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很多人習慣了碎片化的信息獲取，卻忽略了這些跨越千年的文物所承載的歷史重量。而這場“萬法歸一”展，就像是一座橋梁，連接起雪域高原與紫禁城，連接起過去與現在，讓我們得以靜下心來，聆聽文物的聲音，感受歷史的溫度。它不僅讓我們看到了薩迦寺的千年積淀與藝術成就，更讓我們深刻認識到，中華民族是一個命運共同體，各民族的文化交融，是中華文明不斷發展壯大的動力源泉。

展覽將持續至5月10日，在這兩個多月的時間里，這些來自雪域高原的瑰寶，將繼續在故宮的紅墻黃瓦間，訴說著千年的故事，傳遞著民族團結的力量。或許，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抽時間，走進故宮，走進這場展覽，去凝望那些歷經歲月洗禮的文物，去讀懂它們背后的歷史與深情。

當我們站在那尊尼泊爾度母造像前，看到的不僅是精湛的雕刻技藝，更是多民族文化交融的痕跡；當我們凝視那方白玉印章，感受到的不僅是皇權的威嚴，更是中央與西藏不可分割的聯系；當我們翻閱那些泛黃的經書，讀懂的不僅是宗教的教義，更是各民族共生共榮的智慧。

這些文物，是薩迦寺的珍藏，是西藏的瑰寶，更是中華民族的共同財富。它們用無聲的語言，印證著西藏自古以來就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見證著各民族共同創造燦爛中華文化的歷程。而這場展覽，不僅是一次文化的展示，更是一次精神的傳承——傳承著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理念，傳承著各民族團結互助的深情，傳承著中華文明兼容并蓄的包容精神。

春日漸暖，故宮的紅墻下，人流依舊涌動。這場“萬法歸一”展，不僅為這個春天增添了一抹文化亮色，更讓我們在回望歷史的同時，更加堅定了守護文化遺產、促進民族團結的信念。相信每一位走進展覽的人，都能在文物的凝視中，讀懂中華民族一體的千年密碼，感受到中華文明的博大精深，也能在心中種下一顆熱愛祖國、珍視團結的種子。

畢竟，那些跨越千年的文物，那些代代相傳的文化，那些血脈相連的情誼，從來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們如同涓涓細流，匯聚成中華民族文明的長河，滋養著一代又一代中華兒女，也讓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根基，在歲月的洗禮中，更加堅實、更加深厚。而這，正是這場展覽最珍貴的價值，也是我們回望歷史、面向未來的底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