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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發來降職通知,我打電話給妻子:是你的意思?妻子:他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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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海外出差時,公司突然發來降職通知,我打電話給妻子:“我降級是你的意思?”妻子不屑笑了:“他吃醋了,我哄哄!”我也笑著掛斷了電話



      第一章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陳嶼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

      他放下手里的素描本,從沙發上站起來。葉珊推門進來,低著頭換鞋,客廳的燈光照在她肩膀上。

      “還沒睡?”她沒抬頭,聲音有點啞。

      “等你。”

      陳嶼走過去,靠近她的時候,聞到一股味道。甜的,有點像水果糖,又混著奶油的香氣。和他平時用的須后水完全不一樣。那味道黏在她那件米白色羊絨外套上,很重。

      他想幫她拿包。葉珊往后躲了一下,把包換到另一只手上。“我自己來。”她說著就往衣帽間走。

      陳嶼站在原地,手懸在那兒停了兩秒。他轉身去了女兒房間。朵朵抱著兔子玩偶,睡得很熟。他彎腰掖了掖被角,摸了摸女兒的臉。

      回到客廳,聽見衣帽間傳來掛衣服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葉珊出來,襯衫扣子解開了兩顆,正把脖子上一根細細的鏈子取下來。鏈子很細,吊墜是個小鎖頭的形狀,她不戴這個,至少陳嶼沒見過。她把鏈子隨手扔在進門柜的玻璃盤里,發出脆響。

      “又加班這么晚?”陳嶼問。

      他走到沙發邊,拿起葉珊剛才脫下的西裝外套。面料是涼的。左側領口往下一點,有一小塊顏色比周圍深,在燈光下反光,像是蹭上了什么帶油的東西。顏色偏橘,不是葉珊平時用的口紅。

      葉珊揉著太陽穴往浴室走。“項目收尾,和券商開會開到九點多。累死了。”

      “券商的人也用這么甜的香水?”陳嶼看著她的背影。

      葉珊腳步沒停。“哦,新來的小孩,可能剛畢業,就喜歡這種味兒。會議室小,可能沾上了。”浴室里開始放水,她的聲音有點模糊,“外套別動,我明天送干洗。”

      水聲蓋住了一切。陳嶼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件外套。葉珊有潔癖,襯衫沾一滴咖啡都得馬上處理,不可能讓外套帶著別人的味道過夜。除非她沒發現。或者發現了,顧不上。

      他把外套掛回衣帽間,走進臥室。床上放著他的素描本,下午陪朵朵在公園畫的速寫,小孩跑著追泡泡。他躺下來,閉上眼,那股甜味好像還在鼻子里。

      他和葉珊是研究生同學。畢業那年,葉珊進了鳳梧資本,陳嶼本來有個建筑事務所的工作。但葉珊要常駐海外項目,他說你去吧,家里有我。他辭了工作,接些私活,主要帶孩子。葉珊母親病了三年,也是他照顧,老人走之前拉著他的手說,珊珊有你是福氣。

      葉珊一路升到執行董事,三年前換了這套江景房。她說你在家做喜歡的事,帶好朵朵,外面的事我來。他信了。五年,朵朵從不會走到會彈琴,家里從租房到買房,都是他在弄。

      葉珊回家越來越晚,出差越來越多,手機不離手,洗澡也帶進浴室。身上偶爾有煙味,有香水味,他沒多想。

      浴室水聲停了。葉珊裹著浴巾出來,在他旁邊躺下,伸手想搭在他腰上。

      陳嶼身體僵了一下,翻個身平躺,避開了。“睡吧,明天送朵朵。”

      葉珊的手落空,頓了一下,收回去。“嗯。”

      兩個人背對背躺著。空調嗡嗡響。陳嶼睜著眼看天花板。

      凌晨四點左右,葉珊那邊床頭柜上,手機屏幕亮了。藍光照出一小片區域。

      陳嶼慢慢側過頭。

      屏幕上是一條微信。備注只有一個字:澈。

      內容:姐姐,今天謝謝你的禮物。明天見?后面有個笑臉。

      陳嶼躺了幾分鐘,慢慢起身,赤腳踩在地毯上。他拿起自己手機,對著葉珊還沒暗的屏幕按了一張。然后走出臥室,帶上門。

      書房里并排放著兩臺電腦。他掀開葉珊那臺,按下電源,密碼界面。

      輸葉珊生日。錯。

      輸朵朵生日。錯。

      輸結婚紀念日。進去了。

      他點開微信,掃碼登錄。聊天列表最上面是一個叫林澈的,頭像是個年輕男孩,背景像大學圖書館。

      他沒急著點開。先看別的。工作群,客戶,然后停在一個叫行政部小劉的對話框上。最新一條:珊姐,您讓我申請的那筆市場調研經費,流程到財務了,下周能批。林澈那邊租房合同要不要先溝通?

      他點開和林澈的聊天。

      文字,圖片,語音條。最新的是今晚,林澈發的一張照片,那條細鏈子戴在脖子上,鎖骨露著。配文:姐姐選的,最好看。

      往上翻,葉珊發的:下周去香港,帶你一起。簽證材料發你。

      再往上,林澈說租的房子空調壞了,葉珊轉了五萬,備注換個好的。

      再往上,有露骨的話。林澈問什么時候攤牌,葉珊說快了,等股權和獎金落袋,現在鬧開影響這些。林澈說他整天在家帶孩子能花多少錢,憑什么分給他。葉珊回:他心思單純,好糊弄。等處理好了帶你去看那套江景公寓。

      陳嶼手指冰涼,往上滑。上個月他生日那天,葉珊說去北京出差。聊天記錄里她和林澈在三亞,無邊泳池邊依偎,林澈舉著酒杯,手腕上一塊表,他見過雜志上的價格,抵一輛車。他生日那天,葉珊在家庭群里發了兩千塊紅包,說老公自己買點喜歡的。

      他把關鍵記錄、轉賬截圖、旅行照片,一一截屏,發到自己一個舊郵箱。窗外天快亮了。他關電腦,合上蓋子,消除痕跡。

      回臥室,葉珊背對他,呼吸均勻。

      陳嶼站在床邊看這個女人。認識十二年,結婚七年。擠過出租屋,一起熬過醫院走廊,抱著剛出生的朵朵哭過。那些他以為很結實的東西,原來早被蛀空了。

      那個因為她一句加班就熱著湯等深夜的陳嶼,在看到心思單純好糊弄那幾個字的時候,就沒了。

      現在他清醒得很。他要拿回朵朵,拿回屬于他和朵朵的東西。然后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第二章

      早上七點,鬧鐘響。

      葉珊皺眉,頭埋進枕頭。陳嶼像每天一樣,起身按掉鬧鐘,去廚房。面包機彈面包,煎蛋在鍋里滋滋響,牛奶在微波爐里轉。

      七點半,他叫朵朵起床,穿好衣服,扎好辮子,喂早飯。八點十分,牽著她出門。電梯里遇到鄰居,他點頭打招呼。八點半,把朵朵交給老師,看她跑進小朋友堆里,轉身走了。

      九點,他在書房撥電話。

      “老韓,是我,陳嶼。”

      “稀客,大設計師怎么想起來打電話?”韓韜,大學室友,正清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專打離婚官司。

      “有點事咨詢你。離婚,財產分割,可能還有對方轉移資產。”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對方?葉珊?”

      “嗯。”

      “證據呢?”

      “有一些。聊天記錄,轉賬,消費記錄。但資產轉移方面只是懷疑。”

      韓韜吸了口氣。“你聽我說,現在千萬不能打草驚蛇。葉珊做金融的,玩錢的手段你比不了。你現在攤牌吃虧的是你。”

      “我明白。需要做什么?”

      “證據越多越好。兩個方向:第一,她出軌的實錘。那人是誰?”

      “她部門的實習生,叫林澈。”

      “第二,錢。她給你的家用,你賬戶的流水,全理清楚。查她給那人花了多少,是不是用夫妻共同財產,有沒有可能動用了公司的錢。后者如果坐實,性質就變了。”韓韜語速快,“你現在要冷靜,當什么都沒發生。但暗地里把能抓的線頭都抓住。需要技術手段我幫你找人,但要小心。”

      “家用她每月固定轉我八萬,家庭開支和朵朵的費用。”

      “這部分從現在開始盡量別動。存起來,轉到你父母卡里。記住,這不是轉移財產,是她履行撫養義務,給你的錢。只要你能證明這錢用于家庭或者她明確給你,問題不大。但要自然,別讓她起疑。”

      “朵朵撫養權我必須拿到。”

      “你是主要撫養人,這是優勢。但法庭也看經濟能力和穩定環境。她收入高是她的籌碼。所以錢的事一定要弄清楚。如果能證明她是過錯方且有轉移財產行為,你贏面大很多。還有,注意她有沒有給朵朵買過大額保險或者以朵朵名義開戶。”

      掛了電話,陳嶼打開葉珊書桌上鎖的抽屜——鑰匙在結婚時買的擺件底座下面,她不知道。里面有不常用的銀行卡、舊護照,還有一個記著簡單數字的筆記本。他翻看,用手機拍了有用的。

      然后打開自己電腦,登錄網銀。葉珊給他的家用卡是主卡,他拿附屬卡。他點開過去六個月的消費明細。

      一筆筆往下滾。除了超市、物業、朵朵學費,近三個月有異常支出。

      上個月,一筆十二萬,收款方云璟國際公寓,備注年付租金優惠。云璟國際他知道,市中心高端服務式公寓,最小戶型月租也得兩萬多。葉珊以公司名義長租?沒聽她提過。

      兩個月前,一筆八萬,收款方博雅私立醫院,備注高級產檢套餐及預約金。陳嶼手停了一下。產檢?林澈是男人,這是給誰?

      再往前,三個月前,一筆二十五萬,轉入個人賬戶,開戶名林澈,備注項目獎金及補助。一個實習生二十五萬獎金?更早還有幾筆幾萬的轉賬,給林澈,或者一些男裝店奢侈品店。

      半年,流向林澈或明顯和他相關的支出,八十多萬。這還不算可能從其他賬戶走的。

      正看著,手機響了,葉珊母親趙美蘭。

      “陳嶼,這個月三萬怎么還沒打?都幾號了?”聲音很沖。

      葉珊收入高后,趙美蘭就不工作了。葉珊每月給她三萬零花,打麻將買保健品。以前葉珊自己給,后來嫌麻煩讓陳嶼從家用轉。趙美蘭一直覺得女兒賺錢,女婿在家閑著,這錢是女兒賞的,說話從來不客氣。

      “媽,這兩天忙忘了。”陳嶼說。

      “忘了?這么大事情你忘?我看你現在越來越不把我放眼里!我女兒能賺錢養這個家,你也得記著她的好!別以為在家帶孩子就了不起!”

      以前聽到這話陳嶼會解釋會堵心。現在只覺得可笑。

      “媽,珊珊工作上好像遇到點麻煩,資金周轉緊張,提過家里開銷要收緊。這錢可能得晚點。”

      “緊張?珊珊那么大公司能有什么緊張?是不是你又亂花錢了?我告訴你陳嶼,珊珊的錢是干大事的,不是給你糟蹋的!你今天必須打過來!”

      “媽,珊珊壓力大,你也體諒一下她。”

      “我體諒她?誰體諒我?你不打是吧?行,我讓珊珊跟你說!”

      電話掛了。

      陳嶼走到窗邊。江上有貨輪,拖著長長的水痕。他知道以趙美蘭的脾氣,這電話很快會打到葉珊那兒。

      果然,不到十五分鐘,葉珊打來。背景有點吵,像在車里。

      “陳嶼,我媽剛打電話,怎么回事?說你不給她生活費?”葉珊聲音帶著疲憊和不耐煩。

      “我沒說不給,只是說最近手頭緊,可能晚兩天。”

      “晚兩天?你不知道我媽那人?晚一分鐘她都能鬧翻天!家里缺那三萬嗎?趕緊轉過去,別給我惹事!”

      “珊珊,家里最近開支不小。朵朵夏令營要交尾款,物業催繳,下季度保險。你給的八萬剛好夠用,一下子抽三萬轉不動。我記了賬,你要不要看看?”

      電話那頭沉默。葉珊當然知道這可能是真的,這家怎么運轉她從來不操心。

      “那你也得想辦法!先轉過去,不夠我補給你。我媽那兒不能斷,聽到沒?”

      “知道了。”陳嶼應了,然后像隨口提起,“對了,前兩天帶朵朵路過云璟國際,那公寓看著不錯,管理也好。朵朵說喜歡那花園。咱們要不要考慮那邊也買一套?離她以后上學近。”

      電話那頭呼吸頓了一下。

      “瞎琢磨什么?云璟什么價位你知道么?現在哪有那么多流動資金。”葉珊聲音有點不自然。

      “也是,聽說租都兩三萬一個月。”陳嶼笑了笑,“不過環境好,安保嚴,私密性強,不少公司高管明星租那兒圖清靜。”

      葉珊沒說話,只有車流背景音。

      “行了,我馬上開會,不說了。錢的事我讓助理處理。”葉珊掛了。

      陳嶼放下手機。葉珊最后那點慌亂,他聽出來了。

      第三章

      下午四點二十,陳嶼提前到朵朵幼兒園門口。

      他習慣早到,站在柵欄外看孩子們玩。朵朵在滑滑梯,小臉紅紅的。

      忽然他目光定住。幼兒園門口另一側,站著一個年輕男人。個子高,穿淺灰色休閑西裝,頭發清爽,正彎腰笑著和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說話。不是朵朵,是朵朵同班的。

      林澈。陳嶼在照片視頻里見過他很多次,這張帶笑的臉他記得。

      林澈手里拿著精致紙袋,掏出一小盒巧克力遞給小女孩。小女孩回頭看老師,老師笑著點頭,小女孩接過去說謝謝哥哥。林澈笑著摸摸她的頭,直起身。目光掃過柵欄這邊,和陳嶼對上了。

      那一瞬間,林澈笑容僵了,眼里閃過一絲驚訝,然后慌亂,然后變成一種復雜的打量,甚至有點年輕人的挑釁。

      陳嶼平靜地移開目光,看正從滑梯滑下來的朵朵。

      “朵朵爸爸,今天這么早?”老師牽著朵朵走過來。

      “今天不忙。”陳嶼接過小書包,蹲下給女兒擦汗,“朵朵,跟老師說再見。”

      “老師再見!”朵朵撲過來抱住他脖子,小聲說,“爸爸,剛才有個好看的哥哥給我糖,我沒要。”

      陳嶼心里那根弦猛地收緊。

      “朵朵真棒。”他親親女兒額頭,“老師說過陌生人的東西不能要吧?”

      “說了!所以我沒要。但是哥哥說他認識媽媽。”

      陳嶼抱起女兒,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背后有道視線一直跟著。

      認識媽媽。

      回到家,給朵朵洗澡,講故事,哄睡。小孩手抓著他的手指,呼吸均勻。他輕輕抽出手,關上兒童房燈,回客廳。

      給韓韜發信息:“我看到他了。在朵朵幼兒園門口。朵朵說他認識媽媽。”

      韓韜回得很快:“他在接觸孩子?動作這么快。沉住氣,別慌。現在去鬧正中他們下懷,顯得你情緒不穩定,對孩子成長環境不利。法官不會把撫養權給情緒不穩定的父親,哪怕你是主要撫養人。”

      “我該怎么辦?看著他靠近我女兒?”

      “收集證據。下次他再接近朵朵,拍照,錄音,如果能錄到他說什么更好。但現在重點是錢。葉珊每月給你八萬家用對吧?”

      “對。”

      “從下個月開始,這八萬一分別花家里。全轉出來,存你父母或信得過的人名下,新開賬戶。家里日常開銷讓葉珊出。物業水電燃氣朵朵學費,所有賬單留著,別急著付。等她問起來,你就說錢不夠讓她付。她給你轉賬你接著,只存不用。”

      陳嶼看著這條信息,皺眉:“太明顯了,她會懷疑。”

      “她不會。因為她心虛。你現在表現得斤斤計較為錢發愁,她就越覺得你還是那個圍著灶臺轉什么都不知道的丈夫。而且這八萬法律上可以視作她自愿給付的用于家庭生活和撫養子女的費用,屬于對你的贈與。你合理存儲,和她轉移隱匿共同財產是兩碼事。等上了法庭,這是她持續履行撫養義務的證明。聽我的,從現在開始,你的目標不是跟她吵架,是把她給你的每一分錢都變成你將來的籌碼和朵朵的保障。”

      陳嶼靠在沙發上閉上眼。韓韜的話像盆冷水,讓他沸騰的情緒冷下來。

      對。吵架沒用。他需要實實在在的東西,能保護朵朵讓他們父女未來無憂的東西。

      當晚葉珊沒回來吃飯。只發了條微信:加班,不用等。

      又是加班。陳嶼看著那三個字,想起聊天記錄里她帶林澈去香港住豪華酒店吃米其林刷卡買衣服買表。那個他傾注青春和信任、為此讓渡自己事業可能性的家,現在像個諷刺。

      他做了簡單晚飯,和朵朵吃完,陪她拼圖,看她練了會兒鋼琴。九點帶她洗漱睡覺。一切照常。

      十點他洗了澡,從書架抽了本建筑理論書靠在床頭看。紙張翻動聲在安靜房間里很清晰。

      十一點,十二點,凌晨一點。玄關始終沒聲音。

      他關了燈,在黑暗里睜著眼。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砸門聲吵醒的。不是門鈴,是拳頭砸在門板上的悶響。

      陳嶼套上家居服走到門口,從貓眼看出去。趙美蘭怒氣沖沖的臉。

      他打開門。

      “陳嶼!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敢不接我電話,還敢扣我的錢?”趙美蘭用肩膀撞開門進來,把手包狠狠摜在玄關柜上。

      “媽,這么早你怎么來了?”陳嶼語氣平淡,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溫水放茶幾上。

      “我再不來你是不是要翻天了?”趙美蘭不接水,一屁股坐沙發上開始數落,“珊珊都跟我說了,公司資金緊張!你倒好,不想著節省,還變著法兒花錢!你看看這房子,看看朵朵那些玩具,哪個不是錢堆出來的?我女兒賺點錢容易嗎?你就不能省著點?”

      “媽,那些都是朵朵需要的,玩具也開發智力。”陳嶼在她對面坐下。

      “需要?一個丫頭片子,需要那么多好東西干什么?我告訴你,珊珊的錢將來是要留給……”她猛地剎住,眼神閃了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是說,要留給我外孫女的!你得為以后打算!”

      陳嶼看著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她知道。她知道林澈的存在,甚至知道更多。她嘴里的外孫指誰,不言而喻。

      “媽,你這話說的,朵朵不就是你外孫女嗎?”陳嶼像沒聽懂。

      趙美蘭被噎了一下,惱羞成怒:“你別跟我扯這些!我今天來就一件事,從這個月開始,我的生活費漲到五萬!少一分都不行!”

      “五萬?”陳嶼像聽到什么好笑的事,“媽,你每月打麻將買那些保健品要花五萬?”

      “你管我怎么花!我女兒賺的錢,我這個當媽的還沒資格花了?我告訴你,你要是不給,我今天就不走了!我住這兒,看著你,看你到底怎么敗家的!”她把高跟鞋一踢,盤腿坐沙發上,一副賴定的架勢。

      陳嶼知道,這是逼宮。通過趙美蘭來試探他,逼他繼續做那個逆來順受的好丈夫好女婿。

      “行啊。”他點點頭,“媽你想住多久都行。正好朵朵也喜歡外婆陪,我一個人照顧她有時候忙不過來,您能搭把手最好。”

      趙美蘭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是這個反應。

      “哼,這還差不多。”她撇撇嘴,但眼神里的警惕沒散。

      陳嶼沒再說話,去廚房準備早餐。吐司、煎蛋、牛奶、水果沙拉。

      朵朵起床看到外婆來了很開心,跑過去想抱她。“外婆!”

      趙美蘭敷衍地拍拍她的背,就推開了:“行了行了,趕緊洗臉刷牙去,一會兒該遲到了。”臉上沒什么笑容。

      朵朵臉上的笑慢慢沒了,無措地看向陳嶼。

      陳嶼走過去把女兒抱起來:“朵朵乖,外婆坐車累了,我們先去洗臉,然后吃爸爸做的漂亮早餐好不好?”

      “好。”朵朵摟住他脖子小聲說。

      吃早餐時趙美蘭看著桌上的東西,又皺眉頭:“早上就吃這些?一點營養都沒有。我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吃這些沒營養的。”

      她又提到了外孫。

      陳嶼當沒聽見,把剝好的雞蛋放朵朵碗里:“慢慢吃。”

      趙美蘭見他不接茬,自覺沒趣,拿起吐司狠狠咬了一口。

      整個上午趙美蘭都在屋里轉悠指手畫腳。地板上有一根頭發沒撿干凈,陳嶼晾的衣服不夠平整,冰箱里的草莓不夠新鮮。陳嶼一概聽著,不反駁不解釋,該干什么干什么。

      快到中午時,每周來兩次的保潔阿姨來了。趙美蘭一看,立刻像找到靶子。

      “陳嶼!你還請了保姆?一個月多少錢?我女兒掙錢不容易,你就這么大手大腳?趕緊辭了!”

      “媽,這是鐘點工,一周來兩次做深度清潔。我一個人帶孩子還要做設計,有時候真忙不過來。”

      “忙不過來?誰家不是這么過來的?就你金貴?辭了!現在就打電話辭了!”

      陳嶼看著她,點了點頭:“好,聽您的。”

      他當著趙美蘭的面給家政公司打了電話:“王阿姨,不好意思,這邊的保潔服務從今天開始先暫停了。對,是我岳母的意思,她說她過來住可以幫忙打掃。”

      趙美蘭在一旁聽著,露出滿意得意的神色。

      掛了電話,陳嶼去儲物間拿了干凈的抹布和拖把,放到趙美蘭面前。

      “媽,那今天就辛苦您了。廚房油污重,兩個衛生間也需要徹底清潔。工具在這兒。”

      趙美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讓我干活?”

      “是啊。”陳嶼一臉坦然,“不是您說不用鐘點工,您來幫忙嗎?您放心,我不會讓您白干的。以前給鐘點工一次兩百,我給您雙倍。”

      他從錢包抽出四張一百塊,放茶幾上。“今天的,您先拿著。”

      趙美蘭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她看著那四百塊錢,又看看陳嶼平靜的臉,胸口劇烈起伏,手指發抖。

      “陳嶼!你敢耍我!”

      “媽,我哪敢。”陳嶼嘆了口氣,“我是真沒錢了。珊珊這個月說公司緊張,沒給家用,您那五萬生活費我實在拿不出來。要不您辛苦一下,就當賺點零花錢?也體驗體驗生活。”

      “你……”趙美蘭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最后她猛地抓過那四百塊錢塞口袋里,狠狠剜了陳嶼一眼。

      “好,你給我等著!”

      她當然會去告狀。陳嶼想。他等著。

      第四章

      趙美蘭的電話下午打到葉珊那兒。

      陳嶼在書房,門沒關嚴,能隱約聽到她在客廳哭訴,聲音抑揚頓挫。

      “珊珊啊!你快管管吧!你媽我要被陳嶼欺負死了!”

      “他讓我干活!拖地擦窗戶,把我當老媽子使喚!我這老腰都要斷了!”

      “他還說你沒給家里錢,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珊珊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公司出事了?還是陳嶼在外面有人了,把錢都拿去養外頭了?”

      陳嶼在書房對著電腦屏幕上一張建筑結構圖,嘴角勾了勾。姜還是老的辣,告狀的同時還不忘試探女兒口風。

      葉珊果然被唬住了。不到一小時,門口傳來解鎖聲。

      葉珊帶著一身室外熱氣沖進來,臉色陰沉。趙美蘭正拿著一塊抹布有氣無力地擦電視柜,看到女兒立刻丟了抹布撲過來抓住她胳膊。

      “珊珊!你可回來了!你再不回來媽就要被折騰散架了!”

      葉珊目光掃過客廳,干凈整潔和往常無異。然后看坐在沙發上看書的陳嶼,眼神銳利。

      “陳嶼!你到底在搞什么?”她幾步走過來,聲音壓著怒氣。

      陳嶼從書上抬起頭,平靜看她:“我搞什么了?”

      “你為什么讓我媽干活?還跟她說我沒給家里錢?你是嫌家里太清凈了,非要鬧得人盡皆知?”葉珊語氣很沖。

      趙美蘭在一旁幫腔,眼淚說掉就掉:“是啊珊珊,他非說家里沒錢了,讓我干活賺零花!這不是打你的臉嗎?”

      陳嶼合上書站起身,語氣依舊平穩:“我沒有讓她干活。是她自己要把鐘點工辭了,說她可以幫忙打掃。我尊重她的意見,怎么了?”

      “那錢呢?你為什么跟她說我沒給你錢?”葉珊的注意力顯然在更關鍵的問題上。

      “因為你確實沒給。”陳嶼攤手,神情有點無奈,“這個月的八萬家用我還沒收到。家里米快沒了,純凈水也該叫了,物業催繳單昨天就塞進門縫了。我不這么說,難道要媽以為我們夫妻不和,或者我私藏了錢?”

      葉珊愣了一下。她大概真忘了。以前每月一號助理自動轉賬。這個月一號是周末,可能助理疏忽了,或者她心思根本不在這里。

      她的臉色變了幾變,從包里抽出一張卡扔茶幾上。“這張卡里有二十萬,先用著。以后別為這種小事打擾我工作!”

      那語氣,像在打發一個糾纏不休的推銷員。

      陳嶼沒去撿那張卡,只是看著葉珊,語氣帶上一點憂慮:“珊珊,不是我要打擾你。是公司法務部的李律師,昨天來家里了一趟。”

      葉珊瞳孔猛地一縮:“李律師?他來家里干什么?”

      “他說例行審計,發現有幾筆大的款項支出流程不太清楚,對應的合同也找不到。他擔心是不是哪里出了疏漏被人鉆空子,就順路過來問問情況,看你是不是把合同帶回家了。”陳嶼語速平緩,“我也是聽他說了才知道,公司最近資金周轉好像有點問題。你也別太著急,總能解決的。”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葉珊的表情。她的嘴唇抿緊了,下顎繃得僵硬,眼神里有瞬間慌亂,但很快被壓下去。

      “公司法務的事,輪得到你來操心嗎?”葉珊語氣陡然嚴厲起來,“李律師也是,有什么事不能直接找我?跑來家里說什么?你以后少摻和公司的事,管好家里就行了!”

      “我也是擔心你。”陳嶼嘆了口氣,“做假賬是犯法的,要是真查出來后果很嚴重。李律師說那幾筆數額都不小……”

      “夠了!”葉珊厲聲打斷他,聲音因為激動有些尖利,“你懂什么公司經營?少在這里危言聳聽!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她急了。這說明那幾筆錢確實有問題,而且問題不小。恐怕不止是給林澈花的錢,很可能是動了不該動的款項。

      趙美蘭在一旁聽得半懂不懂,但犯法嚴重幾個詞她聽懂了,立刻緊張地抓住葉珊胳膊:“珊珊,怎么回事啊?什么假賬?你可不能做糊涂事啊!媽可就指望你了!”

      “媽!你聽他胡說八道!公司好得很!”葉珊不耐煩地甩開母親的手,又狠狠瞪了陳嶼一眼,那眼神里有惱怒,有警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陳嶼,我最后警告你,不該你問的事少打聽!別給我惹麻煩!”

      說完她一把抓起沙發上的手包,轉身就走,門摔得震天響。

      趙美蘭愣在原地,看看關上的門,看看茶幾上那張卡,最后看向陳嶼,手指頭快戳到他鼻子上:“你!你這個掃把星!是不是你咒我女兒?我女兒要是有什么事我跟你沒完!”

      陳嶼彎腰撿起那張冰涼的銀行卡。從始至終,她關心的只有她女兒和女兒帶來的優渥生活。至于他,不過是依附于她女兒、偶爾需要提防的外人。

      葉珊摔門而出后,連續三天沒回家。沒電話沒信息。

      陳嶼知道她去了哪里。云璟國際那套月租兩萬的公寓里,有她新鮮的愛情和溫柔的慰藉。

      趙美蘭大概真被假賬犯法這些話嚇住了,消停了不少。雖然還是看陳嶼不順眼,吃飯挑三揀四,但沒再提五萬生活費的事。她整天在客廳唉聲嘆氣,不停地給葉珊打電話。葉珊要么不接,要么接起來說不了兩句就以在開會掛斷。

      家里的空氣像凝滯了。

      這天晚上,陳嶼剛把朵朵哄睡,手機震動,陌生號碼。

      他走到客廳接起。

      “喂,請問是陳嶼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帶地方口音,語氣遲疑,還夾雜一點哽咽。

      “我是。您哪位?”

      “我……我是林澈的媽媽。”女人聲音低下去,然后突然帶上哭腔,“陳先生,我求求你,你行行好,放過我們家小澈吧!”

      陳嶼握著手機走到窗邊。江對岸燈火倒映在黑暗水面上,碎成一片搖動的光斑。

      “阿姨,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陳先生,我知道,是珊珊……是葉總她不對,她是有家室的人。可我們小澈還小,他不懂事,他就是一時糊涂,被葉總那樣的女強人迷惑了!他不是壞孩子啊!”林母聲音又急又悲,“他大學剛畢業,沒什么社會經驗,葉總對他好,他就陷進去了。可他現在知道錯了!陳先生你就高抬貴手,別跟他計較行不行?”

      陳嶼靜靜聽著沒打斷。

      林母見他不說話,哭得更厲害了:“陳先生,小澈他身體不好,有先天性的心臟病,不能受刺激的。這幾天他不知道怎么了,魂不守舍,昨天還暈倒了,現在在醫院觀察。我求求你,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當媽的,別逼他們了行嗎?等小澈身體好點,我肯定帶他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打擾你們行不行?”

      身體不好?心臟病?這倒是新信息。陳嶼想起轉賬記錄里給博雅私立醫院的那筆高級產檢套餐及預約金。看來不一定是產檢,也可能是為這位林公子準備的。

      “阿姨,”陳嶼開口,聲音在寂靜客廳里格外清晰平穩,“您兒子二十五歲,是成年人了。他是不是一時糊涂,他自己最清楚。您打電話給我,是希望我當作什么都沒發生,甚至等葉珊安排好他的后續是嗎?”

      “不,不是!”林母急忙否認,“陳先生我知道你心里有氣,可小澈真的是受害者!他年輕經不起誘惑。現在葉總也不接他電話,人也不見了,他一個人在醫院心里又怕又難過。陳先生你就發發慈悲,你能不能幫忙聯系一下葉總,讓她來醫院看看小澈?就算要分手也好聚好散,別這樣躲著啊!小澈受不了這個刺激的!”

      陳嶼幾乎要冷笑。讓他聯系自己妻子,去安慰她出軌住院的情人?

      “抱歉,阿姨,”陳嶼聲音冷下來,“您兒子和誰在一起,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葉珊在哪里,為什么不接電話,您應該去問她,而不是來騷擾我。如果您再打來,我會報警處理騷擾。”

      說完他掛斷電話,把這個號碼拉黑。

      胸口有一股郁氣堵得發慌。這一家子,從母親到兒子,演技和邏輯都一脈相承,顛倒黑白自私透頂。

      但同時他也從這通荒謬電話里捕捉到關鍵信息:林澈住院了。而葉珊在躲著他們。

      看來他那天隨口扯的公司審計款項不清,真的戳中了葉珊的痛處。她現在自身難保焦頭爛額,哪還有心思去安撫小情人的心臟病和情緒。

      陳嶼走回書房打開電腦。屏幕光映在他沒什么表情的臉上。

      第五章

      第二天,陳嶼把朵朵送到母親那里。

      “媽,朵朵放您這兒住兩天。我有點事要處理,帶著她不方便。”陳嶼說。他沒具體說什么事,但母親看著他沉靜卻透著疲憊的眼睛,什么都沒問,只是接過朵朵的小書包,摸了摸兒子的手臂。

      “去吧,放心。朵朵在我這兒沒事。”

      陳嶼點點頭,抱抱女兒,親親她額頭:“乖乖聽奶奶話,爸爸過兩天來接你。”

      “爸爸要快點來哦。”朵朵摟著他脖子軟軟地說。

      “好。”

      離開母親家,陳嶼開車去了云璟國際公寓。他沒進去,只是把車停在對面街角的臨時停車位,透過貼了深色膜的車窗看著那棟氣派的玻璃幕墻大樓。

      他從上午十點等到下午三點。

      初夏陽光已經有些灼人,車里開了空調依然有點悶。他很有耐心,翻看著手機里之前保存的韓韜助手發來的一些公開資料,關于鳳梧資本近期的投資項目和一些股權變動的傳聞。

      下午三點二十分,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公寓門口。

      是林澈。他穿著一身淺灰色居家服,外面套了件薄款開衫,臉色確實有些蒼白,不如照片上看著精神。他手里提著一個某知名粥店的保溫袋,低著頭,腳步有些虛浮地刷開門禁走了進去。

      看來是出院了,但病還沒好利索。

      陳嶼繼續等。

      四點十分,葉珊那輛黑色奔馳駛入地下車庫入口。她開車的速度比平時快,顯得有些急切。

      陳嶼又等了大概半小時。然后拿出手機,撥通趙美蘭的電話。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嘩啦啦的洗牌聲和女人高亢的說笑聲。

      “喂?什么事?我打牌呢!”趙美蘭聲音很不耐煩。

      “媽,你在哪兒?出事了,你快來云璟國際公寓A座1701!”陳嶼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帶著明顯的焦急。

      “什么?”趙美蘭那邊的麻將聲停了,“云璟國際?那是什么地方?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我剛路過這邊,看到珊珊的車在車庫!我擔心她就上來了,結果在門口就聽到里面在吵架摔東西,還有女人在哭!媽,我不敢一個人進去,你快來吧!我怕珊珊吃虧!”陳嶼的聲音恰到好處地發抖。

      “女人?什么女人?珊珊跟誰吵架?”趙美蘭聲音陡然拔高。

      “我不知道啊!聽聲音很年輕!媽,你快來,我聽著動靜不對!”

      “好!你就在那兒等著!別亂動!我馬上到!”

      趙美蘭幾乎是吼著掛了電話。

      陳嶼收起手機,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氣。他知道以趙美蘭的性格絕不會一個人來。果然,不到二十分鐘,一輛出租車急停在公寓門口。趙美蘭從車上下來,身后還跟著兩個穿著花哨同樣面色不善的中年女人,是她的牌友。

      三個人氣勢洶洶,像三只斗雞,徑直就往公寓里沖。門口保安見狀連忙攔住。

      “哎,女士,請問你們找哪位?需要登記一下……”

      “登記什么登記!”趙美蘭一把推開保安的胳膊,“我找我女兒!我女兒在里面!出事了你們負責啊?”

      保安被她的氣勢唬住,一時沒攔住。趙美蘭已經帶著兩個幫手沖進大堂,直奔電梯間。

      陳嶼這才下車,不緊不慢跟了進去。他沒坐同一部電梯,等下一部上去。

      電梯在十七樓停下。門一開就聽到走廊盡頭傳來激烈的拍門聲和叫罵。

      “開門!葉珊!你給我開門!你躲里面干什么?敢做不敢當啊?”

      “里面的小賤人你聽著!趕緊滾出來!不然我叫人把門拆了!”

      陳嶼走過去時,1701的深棕色實木門剛剛從里面打開一條縫。葉珊的臉出現在門后,頭發有些凌亂,臉色很難看,看到門外的陣仗,尤其看到她媽和那兩個一臉興奮的牌友阿姨時,整張臉瞬間沉得能滴出水。

      “媽!你來這里干什么!”她壓低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想把人往外推。

      趙美蘭卻不由分說,用力擠開葉珊直接沖進屋里。兩個牌友緊跟其后魚貫而入。

      陳嶼走在最后,順手帶上門。

      公寓很大,裝修是時下流行的意式極簡風,寬敞的客廳連著開放式廚房,落地窗外是繁華江景。此刻客廳里卻一片狼藉。一個玻璃杯摔碎在地毯上,水漬和碎片濺得到處都是。林澈穿著那身居家服,蜷縮在沙發角落,臉色蒼白,眼睛紅腫,看到這么多人沖進來,嚇得往后縮了縮,求助般看向葉珊。

      “你就是那個林澈?”趙美蘭沖到沙發前,手指幾乎戳到林澈鼻子上,“就是你這個小狐貍精,勾引我女兒?啊?”

      兩個牌友也在一旁幫腔,語氣刻薄:

      “嘖嘖,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干這種不要臉的事!”

      “現在的小年輕,真是為了錢什么都做得出來,父母怎么教的!”

      林澈被罵得抬不起頭,身體微微發抖,眼淚又掉下來。“阿姨,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解釋個屁!”趙美蘭啐了一口,轉頭瞪著葉珊,“你說!是不是就是他?你就是為了這么個東西,家也不回,錢也亂花,還把你媽蒙在鼓里?”

      “媽!你們別在這里鬧!回去說!”葉珊又急又氣,臉色鐵青,想把趙美蘭拉出去。

      “回去?回哪兒去?今天不把話說清楚,誰也別想走!”趙美蘭甩開葉珊的手,目光如電地在公寓里掃視,看到那些明顯價值不菲的裝飾和家具,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房子也是你給他租的吧?一個月得多少錢?葉珊啊葉珊,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兒,有錢不給媽花,給這么個玩意兒租這么貴的房子!”

      “媽!你少說兩句!”葉珊厲聲喝止,然后猛地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門口陰影處的陳嶼,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是你!是你把媽叫來的?陳嶼,你想干什么?”

      陳嶼往前走了一步,從陰影里走到客廳明亮的光線下。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疲憊的無奈。

      “珊珊,我也不想的。媽一直給你打電話你不接,她擔心你,我也擔心你。”他看著葉珊,“我只是想讓你回家。有什么事我們關起門來自己解決不好嗎?鬧到這里讓外人看笑話,何必呢?”

      “回家?”葉珊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尖聲冷笑,“陳嶼,你少在這里裝好人!你把我媽叫來,不就是為了看我的笑話把事鬧大?你這點心思以為我看不出來?”

      “我沒有。”陳嶼搖搖頭,目光轉向沙發上的林澈,那眼神淡淡的,卻讓林澈不自覺地又縮了一下,“我只是不想你被騙。珊珊,這個男人跟你在一起,真的是因為喜歡你嗎?”

      “你閉嘴!”葉珊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陳嶼,我不許你這么說他!林澈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陳嶼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什么溫度。他從隨身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疊打印好的文件,輕輕放在茶幾上。“那這是什么?過去七個月你轉給他的每一筆錢,給他租的這套月租兩萬二的公寓,給他付的博雅醫院十五萬的所謂高級體檢套餐,還有以市場調研費名義從公司走的實際打到他賬戶的二十三萬。需要我一筆一筆念給你聽嗎?”

      那些紙散落在光潔的玻璃茶幾上,白紙黑字,還有清晰的銀行轉賬截圖。

      葉珊的臉瞬間失去所有血色。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些文件,又猛地抬頭看向陳嶼,嘴唇哆嗦著:“你查我?”

      陳嶼沒回答,又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將屏幕轉向葉珊和林澈。

      視頻是在一個燈光昏暗音樂嘈雜的酒吧卡座拍的。畫面里林澈和一個穿著緊身裙妝容妖嬈的年輕女人摟抱在一起接吻,動作熱烈。林澈的手甚至已經探進女人衣襟。視頻拍攝時間就在兩個月前,正是葉珊頻繁加班的那段時間。

      “這個男人是誰不用我介紹了吧?”陳嶼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林澈,鳳梧資本實習生,同時在魅色酒吧做兼職公關,化名Kevin,很受一些富婆歡迎。珊珊,你真的覺得你很了解他嗎?”

      “不是的!這是假的!是合成的!陳嶼哥,你為什么要這么害我!”林澈突然尖叫起來,從沙發上彈起想撲過來搶手機,臉上滿是驚恐和慌亂。

      陳嶼后退一步避開他。

      “我害你?”陳嶼看著他,“林澈,捫心自問是誰在害誰?你明知道她有家庭有孩子,還處心積慮接近她。你拿著她的錢在外面花天酒地和別的女人廝混。現在你一身毛病像個無底洞,就想死死扒著她讓她給你治病養你一輩子。你的算盤打得真精。”

      “我沒有!你胡說!珊珊姐,你相信我!他是嫉妒!他嫉妒你對我好!”林澈哭著撲向葉珊,想抓住她手臂。

      葉珊看著那些文件,又看看視頻里那個放浪形骸的林澈,再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卻眼神閃爍的男人,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只有嘴唇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趙美蘭也看到視頻和文件,她雖然不懂那些復雜數字,但二十三萬、十五萬、月租兩萬二這些字眼,還有視頻里林澈和別的女人摟抱的畫面,像一個個炸彈在她腦子里炸開。她顫抖著手,指著林澈,又指著葉珊,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最后所有怒火匯聚到林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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