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產房外的長椅冰冷堅硬,我坐在上面已經三個小時了。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盯著產房那扇緊閉的門,心跳得厲害。
五十八歲的人了,當了三十年會計,經手過多少大錢,可此刻握著手機的手,抖得像篩糠。
這是我兒子李俊輝的第一個孩子,也是我們老趙家盼了多少年的第三代。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混著產婦家屬們的焦慮和期待,讓人透不過氣來。
我兒媳婦楊曼莉進產房的時候,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拉著我的手說:“媽,我怕。”
那一刻我心都軟了,拍著她的手背說:“不怕不怕,媽在外面等你。”
她眼圈紅紅的點點頭,被推進了產房。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李俊輝打來的。
我手忙腳亂地接起來,還沒說話,電話那頭就傳來我兒子激動得變了調的聲音:“媽!生了!生了!是個兒子!八斤二兩!大胖小子!”
那一瞬間,我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捂著嘴,生怕哭出聲來。
“好好好,兒子好,大孫子好。”我連聲音都在顫。
李俊輝在電話里說:“媽你快過來,護士說可以進去看了,曼莉狀態還不錯。”
我幾乎是跌跌撞撞沖進病房的。
楊曼莉躺在床上,臉上還帶著虛弱,但看到我就笑了,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輕松。
李俊輝站在嬰兒床邊,眼睛都不眨地盯著襁褓里的小家伙。
我走過去,看到那個皺巴巴的小臉蛋,鼻子一酸,又要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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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您看,像不像我小時候?”李俊輝眼里全是驕傲。
我點點頭,伸手輕輕碰了碰孫子的小手,軟軟的,暖暖的,像一團棉花。
楊曼莉這時虛弱地開口:“媽,辛苦您了,在外面等那么久。”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你們娘倆平安。”我趕緊說。
她眼眶又紅了,咬著嘴唇說:“媽,我知道您對我一直很好,從我嫁進門開始,您就沒讓我受過委屈。”
我擺擺手:“一家人說什么這個。”
楊曼莉突然哭了起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媽,我從小就沒了親媽,嫁給俊輝這幾年,您待我比親媽還親,我……我真的很感激。”
她這一哭,我也忍不住了。
李俊輝在旁邊笑著說:“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哭。”
我抹了把眼淚,從包里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
這個動作我昨晚就練習過好幾遍了,生怕到時候手抖點錯。
“曼莉,這是媽給孫子的見面禮,你收著。”我一邊說一邊輸密碼。
楊曼莉愣了一下:“媽,不用不用,您的心意我領了。”
“領什么領,這是規矩,我早就準備好了。”我認認真真地輸入金額:200000。
按下轉賬鍵的時候,我的手指都在抖。
這二十萬,是我當會計這么多年,一分一厘攢下來的。
本來想著等退休了去旅旅游,看看外面的世界,但現在,給我大孫子,我一點都不心疼。
手機提示音響起,轉賬成功。
楊曼莉拿起她的手機,看到到賬信息,整個人都僵住了。
“媽……這……這二十萬……”她聲音都變了。
李俊輝也湊過來看,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震驚。
“媽!您這是……這太多了!”他忙說。
我擺擺手:“不多不多,這是媽的一點心意,你們剛有了孩子,花錢的地方多著呢,奶粉尿布,以后上學,都要用錢。”
楊曼莉哭得更厲害了,抓著我的手說:“媽,我這輩子遇到您,真是我的福氣,我發誓,我一定好好孝順您,好好照顧這個家。”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那么真誠,我信了。
我拍拍她的手:“好孩子,你好好養身子,其他的都別想。”
接下來的兩天,我幾乎寸步不離地照顧楊曼莉。
端水喂飯,擦身洗臉,換尿布喂奶粉,忙得團團轉。
李俊輝因為公司有個緊急項目,只能白天來看看,晚上都是我守著。
楊曼莉對我是越來越依賴,動不動就“媽”長“媽”短的,把我叫得心里暖洋洋的。
第三天早上,醫生查房說可以辦出院手續了。
我去護士站拿出院單,正準備去繳費處,一個年輕的護士突然攔住了我。
她看起來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青澀,胸牌上寫著“實習護士 陳悅”。
“阿姨,您……您等一下。”她的聲音很小,還帶著緊張。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怎么了?”
陳悅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阿姨,有件事……我覺得我必須告訴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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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讓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什么事?孩子有問題?”我緊張地問。
陳悅咬了咬嘴唇,眼神里全是糾結和害怕:“阿姨,您兒媳婦生的……生的是雙胞胎。”
我愣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么?”
“雙胞胎。”陳悅重復了一遍,聲音更小了,“兩個男孩,可是……可是另一個,在生產后半小時,就被一個年輕男子抱走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有人用錘子狠狠砸了一下。
“你說什么?雙胞胎?怎么可能?”我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
陳悅趕緊做了個“噓”的手勢,拉著我走到樓梯間。
“阿姨,我知道這很難相信,但我昨天在整理產科記錄的時候,發現了異常。”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這是您兒媳婦的生產記錄復印件,您看。”
我接過那張紙,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著:產婦楊曼莉,自然分娩,雙胎,活產男嬰兩名。
第一胎,8斤2兩,出生時間9:23。
第二胎,7斤8兩,出生時間9:35。
兩個孩子出生時間相隔12分鐘。
我盯著那張紙,眼前開始發黑。
“這……這不可能……”我喃喃自語。
陳悅看著我,眼神里全是同情:“阿姨,我當時也不敢相信,可是記錄在這里,我還特意去問了產房的李護士,她說確實是雙胞胎,第二個孩子被產婦的弟弟簽字抱走了。”
“弟弟?”我抓住了這個關鍵詞。
“對,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說是產婦的弟弟,拿著家屬證明,簽了字就把孩子抱走了。”陳悅說,“當時產房人很多,大家都忙,也沒多想,以為是正常的家屬接孩子。”
我腦子里一片混亂,各種念頭亂成一團。
雙胞胎?楊曼莉的弟弟?抱走了?
“為什么……為什么要瞞著我?”我問。
陳悅搖搖頭:“阿姨,這個我真不知道,我只是覺得,這事情不對勁,您是孩子的奶奶,您有權利知道。”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確定記錄沒錯?”我問。
“我確定,而且我還查了B超記錄,產婦從懷孕五個月開始,B超就一直顯示雙胎。”陳悅認真地說。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飛快地回憶這幾個月的事情。
楊曼莉懷孕后,確實肚子大得快,我還說過“這孩子肯定壯實”。
她每次產檢都是自己去,或者李俊輝陪著,從來不讓我跟著,說是“媽您年紀大了,醫院人多空氣不好”。
我當時還覺得她貼心,現在想想……
“阿姨,我知道這事很突然,但是……”陳悅欲言又止。
我睜開眼睛,看著這個年輕的護士,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謝謝你告訴我。”我聲音沙啞地說。
陳悅點點頭:“阿姨,我只是覺得,孩子是無辜的,您也是,有些事情,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的。”
我握緊了手里的那張紙,轉身往病房走去。
走廊很長,我的腳步卻很快,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腔。
推開病房門,楊曼莉正在給孩子喂奶,李俊輝在旁邊逗孩子玩。
看到我進來,楊曼莉笑著說:“媽,手續辦好了嗎?”
我盯著她,那張溫柔的臉,此刻在我眼里突然變得陌生。
“曼莉,我問你一件事。”我努力控制著聲音。
她愣了一下:“媽,您說。”
“你生了幾個孩子?”我一字一句地問。
房間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楊曼莉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閃爍了一下:“媽,您這話什么意思?一個啊,就這一個。”
“一個?”我把手里的紙展開,舉到她面前,“那這上面寫的雙胎是怎么回事?”
楊曼莉看到那張紙,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李俊輝也愣住了,走過來看那張紙。
“媽,這……這肯定是醫院弄錯了,我明明就生了一個!”楊曼莉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哭腔。
“弄錯?”我冷笑一聲,“B超記錄從五個月開始就是雙胎,生產記錄也是雙胎,連出生時間、體重都記得清清楚楚,這還能弄錯?”
楊曼莉突然哭了起來,哭得撕心裂肺:“媽,您怎么能這么說我,我剛生完孩子,您就這么懷疑我,嗚嗚嗚……”
李俊輝趕緊扶住她:“媽!您這是干什么!曼莉剛生完孩子,身體虛弱著呢!”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全是不滿:“媽,您是不是給了二十萬心疼了?想找個借口要回去?”
這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我的心。
我看著我兒子,這個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此刻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俊輝,你相信媽,媽沒有胡說。”我的聲音都在抖。
“那這記錄怎么解釋?”李俊輝指著那張紙,“這就是醫院弄錯了,您看看,曼莉肚子上就一道疤,怎么可能是兩個孩子?”
楊曼莉掀開被子,露出肚子上的傷口:“媽,您看,就一道疤,如果是雙胞胎,傷口會一樣嗎?”
我看著那道疤痕,心里突然一陣無力。
是啊,我又不是醫生,怎么能從一道疤看出什么。
可是那記錄,那些白紙黑字……
“媽,我知道您心疼錢,二十萬確實不少,要不您拿回去,我們不要了。”楊曼莉哭著說。
“我不是疼錢!”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病房里一片死寂。
李俊輝看著我,眼神里全是失望:“媽,您今天有點不對勁,要不您先回家休息休息,我們自己能行。”
這是在趕我走。
我看著病床上哭得梨花帶雨的楊曼莉,看著一臉冷漠的李俊輝,再看看嬰兒床里熟睡的孩子。
突然覺得這個房間里,我才是那個外人。
“好,我走。”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回頭說了一句:“記錄在這里,信不信由你們。”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終于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回到家已經是中午了。
空蕩蕩的房子里只有我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上那張皺巴巴的生產記錄,腦子里一片混亂。
雙胞胎,第二個孩子被楊曼莉的弟弟抱走了。
楊建國,我見過那個小伙子幾次,二十六歲,游手好閑,沒個正經工作。
楊曼莉結婚那天,我見過他,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染著黃頭發,叼著煙,跟一群狐朋狗友勾肩搭背。
當時我心里就有點膈應,但想著是兒媳婦的娘家人,也不好說什么。
現在想想,這事透著古怪。
為什么要把孩子給楊建國?為什么要瞞著我?
我越想越睡不著,索性起身,翻出了楊曼莉懷孕期間的一些東西。
李俊輝和楊曼莉結婚后,一直住在我這里,他們的東西都在次臥。
我推開次臥的門,里面收拾得整整齊齊,楊曼莉是個愛干凈的人,這點我一直很滿意。
我打開衣柜,翻找起來。
在一個紙箱子里,我找到了楊曼莉的產檢資料。
一張張B超單拿出來,我仔細看。
三個月的B超,單胎。
四個月的B超,還是單胎。
五個月的B超……
我眼睛瞪大了,清清楚楚寫著:雙活胎,發育正常。
六個月、七個月、八個月,每一張B超單上,都明明白白寫著“雙胎”。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不是醫院記錄錯誤,楊曼莉懷的確實是雙胞胎。
可是為什么,她從來沒告訴過我?
我繼續翻找,在一個信封里,找到了一疊轉賬記錄。
那是楊曼莉手機銀行的截圖打印件,大概是她自己打印出來備份的。
我一張張看過去,突然,一條轉賬記錄讓我停住了。
生產前一天,楊曼莉給楊建國轉了5000元。
備注是:辛苦費。
辛苦費?什么辛苦費?
我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難道……難道她早就計劃好了?
我把所有證據收集起來,裝進一個文件袋里。
然后,我撥通了陳悅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來。
“喂,阿姨?”陳悅的聲音傳來。
“小陳,是我,今天早上謝謝你。”我說。
“阿姨,您還好嗎?”她關切地問。
“我……我想請你幫個忙。”我深吸一口氣,“你能不能幫我查查,那天到底是誰把孩子抱走的?有沒有監控錄像?”
陳悅沉默了一會兒:“阿姨,這個……我只是實習護士,權限有限。”
“我知道為難你了,但是小陳,那是我的孫子,我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我的聲音里帶著懇求。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陳悅才說:“阿姨,我……我試試,但我不保證一定能查到。”
“謝謝,謝謝你。”我連聲道謝。
掛了電話,我又給李俊輝打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起來,李俊輝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媽,什么事?”
“俊輝,媽沒有胡說,你信媽一次好不好?”我說。
“媽,您還要說那個事?”李俊輝的語氣里全是不耐煩,“醫院都說了是記錄錯誤,您為什么就不信?”
“醫院什么時候說記錄錯誤了?”我追問。
“曼莉去問了,護士站說可能是系統錄入的時候出了問題。”李俊輝說。
我冷笑一聲:“俊輝,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從五個月開始,每一次B超都顯示雙胎,這是系統錄入問題?”
“媽!”李俊輝突然吼了一聲,“您到底想怎么樣?您是不是非要把我們這個家攪得雞犬不寧才滿意?”
我被他這一吼,愣住了。
“俊輝,媽只是想知道真相。”我的聲音都在顫。
“真相?真相就是曼莉生了一個孩子,就一個!您要是再這么胡攪蠻纏,我們就搬出去住,眼不見心不煩!”李俊輝說完,啪的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的兒子,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現在為了一個女人,這么對我。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腦子里不斷地回想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
楊曼莉懷孕后,為什么每次產檢都不讓我跟著?
為什么從來不提雙胞胎的事?
為什么生產前一天給楊建國轉5000塊?
為什么生產后,另一個孩子會被楊建國抱走?
這一切,絕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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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陳悅給我打來電話。
“阿姨,我查到了。”她的聲音很小,“那天確實有個年輕男子在產房外徘徊,后來抱走了一個嬰兒。”
“有監控錄像嗎?”我急切地問。
“有,但是畫面不太清楚,那個男子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陳悅說,“不過,他簽字的時候,我看到了名字,叫楊建國。”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真的是楊建國。
“還有,阿姨,我偷偷問了產房的李護士,她說那個男子來的時候,拿著一份家屬證明,說是產婦的弟弟,來接孩子回娘家養。”陳悅繼續說。
回娘家養?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小陳,能不能把監控錄像給我?”我問。
“這個……醫院有規定,監控錄像不能外泄。”陳悅為難地說。
“那能不能讓我看一眼?就一眼。”我懇求道。
陳悅猶豫了一會兒:“阿姨,這樣,您明天下午兩點來醫院,我值班,我帶您去看。”
“好,謝謝你,小陳。”我感激地說。
掛了電話,我心里有了點底。
下午,李俊輝回來了,楊曼莉也跟著回來了,抱著孩子。
我看著楊曼莉,她臉上帶著笑,看起來狀態不錯。
“媽,我們回來了。”楊曼莉甜甜地叫了一聲。
我點點頭,沒說話。
李俊輝看了我一眼,臉色不太好看:“媽,昨天的事,您就別再提了,好不好?”
我沒理他,轉身進了廚房。
晚飯的時候,氣氛很沉悶。
楊曼莉試圖打破沉默:“媽,您做的菜真好吃,我在娘家都吃不到這么好的飯菜。”
我夾起一口菜,淡淡地說:“是嗎?那你弟弟呢?他吃得好嗎?”
楊曼莉的筷子頓了一下:“還……還行吧,他一個人住,經常吃外賣。”
“一個人住?”我抬起頭看著她,“我聽說她最近挺忙的。”
楊曼莉眼神閃爍了一下:“也沒有,就是找工作什么的。”
“找工作需要五千塊辛苦費?”我冷冷地問。
楊曼莉臉色刷的變了:“媽,您……您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我放下筷子,“生產前一天,你給楊建國轉了五千塊,備注辛苦費,這事你不解釋解釋?”
李俊輝皺著眉頭:“媽,曼莉給她弟弟轉錢,很正常啊,您管這么寬干什么?”
“正常?”我看著李俊輝,“那生產當天,楊建國去醫院干什么?從產房抱走一個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楊曼莉臉色慘白,嘴唇都在抖:“媽,您在胡說什么,我弟弟沒去醫院,更沒抱走什么孩子!”
“沒去?”我冷笑,“醫院的探視記錄上,清清楚楚寫著楊建國的名字,還有他的簽字。”
楊曼莉突然站起來,抱著孩子往臥室走:“我不聽,我不聽!您就是看不慣我,從我進門就看不慣我!”
她沖進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李俊輝狠狠瞪了我一眼:“媽,您滿意了?”
說完,他也起身進了臥室。
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看著滿桌的飯菜,一口都吃不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楊曼莉看到我就躲,李俊輝也是愛理不理的。
我知道,我必須找到確鑿的證據,否則這事就這么不了了之了。
那天下午兩點,我準時到了醫院。
陳悅已經在門口等我了,看到我,她趕緊招了招手。
“阿姨,快跟我來。”她壓低聲音說。
我跟著她走到監控室,她跟值班人員說了幾句什么,然后把我帶了進去。
“就是那天的錄像。”陳悅指著屏幕。
我湊近了看,畫面上,一個戴著口罩和帽子的年輕男子站在產房外,手里抱著一個用藍色包被裹著的嬰兒。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個身形,那個走路的姿勢,我太熟悉了。
就是楊建國。
“能放大嗎?”我問。
值班人員操作了一下,畫面放大,我看到那個男子手腕上戴著一塊手表。
那塊表,我見過,就是楊建國的,楊曼莉去年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我的心徹底涼了。
“阿姨,您看清了嗎?”陳悅小聲問。
我點點頭,眼眶發熱。
真的是楊建國,真的是他把我的孫子抱走了。
“小陳,能不能把這段錄像給我?”我啞著聲音問。
陳悅為難地看著我:“阿姨,這個真的不行,醫院有規定。”
我握住她的手:“小陳,求你了,那是我的孫子,我的親孫子。”
陳悅咬了咬嘴唇,最后還是搖了搖頭:“阿姨,我真的不能違反規定,但是……”
她頓了頓,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這是我自己復制的,我給您,但您千萬別說是我給的。”
我接過U盤,手都在抖:“小陳,謝謝你,謝謝你。”
回到家,我把U盤插進電腦,反復看了好幾遍那段錄像。
每看一遍,心就痛一遍。
我的孫子,我的親孫子,就這么被抱走了。
可是,光有這個還不夠,我需要更多的證據。
我需要知道,孩子現在在哪里。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那段監控錄像。
楊建國抱著孩子走出醫院的畫面,一遍遍在我眼前閃過。
我的第二個孫子,就那么被他抱走了,我連看都沒看一眼。
想到這里,我的心就像被人用刀子一刀刀割著,疼得要命。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個決定。
我要去找楊建國,我要親眼看看,那個孩子是不是在他那里。
我記得楊建國住在城東的老舊小區,楊曼莉結婚前,我跟李俊輝去過一次。
那是個破破爛爛的地方,樓道里堆滿了雜物,墻皮都脫落了。
我坐公交車去,一路上心跳得厲害。
下了車,我站在小區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進去。
楊建國住在五樓,沒有電梯,我爬樓梯爬得氣喘吁吁。
站在那扇破舊的防盜門前,我舉起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門。
“咚咚咚。”
里面沒動靜。
我又敲了幾下,這次,里面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誰啊?”
我愣了一下,楊建國家里有女人?
“我……我找楊建國。”我說。
門開了一條縫,一張年輕的臉探出來,警惕地看著我:“您是?”
我打量著這個女孩,二十出頭的樣子,長得還算清秀,一臉戒備。
“我是楊建國的……親戚。”我撒了個謊。
女孩將信將疑地看著我:“建國不在家,出去了。”
“那他什么時候回來?”我問。
“不知道。”女孩說完,就要關門。
我趕緊伸手擋住:“等等,姑娘,我有急事找他,能不能讓我進去等等?”
女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門打開了:“那您進來吧。”
我走進去,屋子里收拾得還算干凈,客廳不大,擺著一張舊沙發,茶幾上放著幾個奶瓶。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奶瓶!
“姑娘,你是楊建國的女朋友?”我試探著問。
女孩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叫周小雅,我和建國在一起快一年了。”
“那你們……”我指了指那幾個奶瓶,“有孩子了?”
周小雅臉一紅:“還沒呢,這是……這是建國領養的孩子的。”
領養?
我的心沉了下去。
“領養的?”我裝作很驚訝的樣子,“什么時候的事?”
“就前幾天。”周小雅說,“建國說他一個親戚生了孩子,養不起,就讓我們幫忙養著。”
我握緊了拳頭,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那孩子呢?我能看看嗎?”
周小雅搖搖頭:“孩子今天讓建國媽媽抱回去了,說要帶去打疫苗。”
我失望地坐在沙發上,心里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
我和周小雅都轉過頭,門被推開,楊建國走了進來。
看到我,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趙……趙阿姨?”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我站起來,冷冷地看著他:“楊建國,我們該談談了。”
楊建國臉色慘白,看了一眼周小雅,又看看我:“談……談什么?”
“你說呢?”我一步步朝他走去,“那個孩子,是不是我的孫子?”
周小雅驚訝地看著我們:“什么孩子?你們在說什么?”
楊建國慌亂地擺手:“阿姨,您誤會了,那真的是親戚的孩子……”
“親戚?”我冷笑,“楊曼莉是你什么親戚?那孩子是她生的吧?”
周小雅臉色變了:“建國,她說的是真的?”
楊建國額頭上開始冒汗:“小雅,你聽我解釋……”
“你解釋什么?”我打斷他,“醫院的監控錄像上,清清楚楚拍到你從產房抱走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是我兒媳婦楊曼莉生的雙胞胎之一!”
周小雅踉蹌了一下,抓住沙發靠背:“雙胞胎?你說什么雙胞胎?”
楊建國徹底慌了,語無倫次地說:“我……我沒有……那不是……”
我從包里掏出手機,把那段監控錄像調出來,懟到他臉前:“你自己看,這是不是你?”
畫面上,楊建國抱著孩子的身影清晰可見。
他看著畫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后頹然坐在地上:“我……我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我的聲音都在抖,“那是我的孫子,你有什么權利抱走他?”
周小雅捂著嘴,眼淚唰唰往下掉:“建國,你怎么能這么做?你騙我?你說是領養的,原來是你外甥?”
楊建國看著周小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孩子現在在哪里?帶我去見他。”
楊建國低著頭,不說話。
“我問你話!孩子在哪里?”我提高了聲音。
“在……在我媽那里。”楊建國小聲說。
我轉身就往外走,楊建國趕緊追上來:“阿姨,您別去,我媽她……她脾氣不好……”
“我管她什么脾氣!”我頭也不回,“我今天必須見到孩子。”
從楊建國家到他母親許淑芬家,走路大概十分鐘。
我一路疾走,楊建國跟在后面,不停地說著什么,我一句都沒聽進去。
許淑芬住的地方更破,是個老式筒子樓,連個像樣的院子都沒有。
我沖上樓,找到那扇門,用力地敲:“開門!許淑芬!開門!”
敲了好一會兒,門才打開一條縫,許淑芬探出頭來,看到我,臉色立刻變了:“趙雅琴?你來干什么?”
“我來要我的孫子。”我直截了當地說。
許淑芬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什么孫子?你發什么瘋?”
“別裝了。”我冷冷地說,“我都知道了,楊曼莉生的是雙胞胎,另一個被楊建國抱到你這里來了。”
許淑芬臉色一變,立刻把門關上。
我用力推著門:“你開門!你把我孫子還給我!”
“滾!這里沒有你的孫子!”許淑芬在里面吼。
我推不開門,急得眼淚都下來了。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屋里傳來一陣嬰兒的哭聲。
那哭聲,和我家里那個孩子的哭聲一模一樣!
我的孫子!我的孫子就在里面!
“許淑芬!你開門!你把我孫子還給我!”我用力拍著門。
周圍的鄰居都被驚動了,紛紛打開門看熱鬧。
一個老太太走過來:“哎喲,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吵吵嚷嚷。”
我轉頭看著她:“大姐,您是這里的住戶嗎?”
老太太點點頭:“是啊,我住隔壁。”
“那您知道,許淑芬家里是不是有個嬰兒?”我急切地問。
老太太想了想:“好像是有,這幾天經常聽到嬰兒哭,不過許淑芬說是她兒子領養的。”
“領養?”我苦笑,“那是我的孫子,是她女兒生的,被他們偷偷抱過來的。”
老太太驚訝地張大了嘴:“這……這怎么可能?”
“千真萬確。”我從包里掏出醫院的生產記錄,“您看,這是醫院的記錄,明明白白寫著雙胎,可是她們只讓我見了一個,另一個就被抱走了。”
老太太接過那張紙,仔細看了看,然后搖搖頭:“哎喲,這年頭,什么事都有。”
我繼續拍門:“許淑芬!你要是再不開門,我就報警了!”
門里面安靜了一會兒,然后傳來許淑芬的聲音:“報警?你報啊!這孩子是我兒子的,你有什么證據說是你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你……你無恥!”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李俊輝打來的。
我接起來,還沒說話,李俊輝的聲音就傳來:“媽!您又去楊家鬧了?您到底想干什么?”
“俊輝,媽沒有鬧,媽在要回你的兒子。”我說。
“什么兒子?媽,您清醒點行不行?”李俊輝的聲音里全是憤怒,“曼莉就生了一個孩子,您為什么就不信?”
“俊輝,你聽媽說……”
“我不聽!”李俊輝打斷我,“媽,您要是再這么鬧下去,我們就搬出去,以后都不回來了!”
說完,他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的兒子,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現在連我的話都不愿意聽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那棟樓的,等反應過來,我已經站在馬路邊上了。
車來車往,喇叭聲刺耳,我卻聽不到任何聲音,只覺得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失敗了。
我沒能把孫子要回來,反而把家里鬧得雞飛狗跳。
回到家,我癱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趙姐,是我,小張。”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小張,是我以前的一個同事,他兒子畢業后做了私家偵探。
“小張?”我愣了一下。
“趙姐,我聽我媽說了您的事,我覺得,您可能需要幫助。”小張說。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絲希望:“你……你能幫我?”
“我試試。”小張說,“不過這事得收集證據,需要時間。”
“我有時間,我什么都有,就是要把孫子要回來。”我堅定地說。
小張沉默了一會兒:“趙姐,這事可能不簡單,您做好心理準備。”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說,“小張,拜托你了。”
掛了電話,我突然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我不能就這么放棄,我要為我的孫子,為我的家,討回公道。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暗中調查。
我找到小張,把我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訴了他。
小張很專業,他開始跟蹤楊建國,調查許淑芬家的情況。
一個星期后,小張給我打來電話。
“趙姐,我查到了一些東西。”他說。
我心跳加快:“什么東西?”
“楊建國最近在朋友圈曬了很多嬰兒用品的照片,還說是給未來的孩子準備的。”小張說,“而且,我跟蹤他好幾天,發現他經常半夜三更從他媽家抱著一個包裹出來,然后回自己家。”
“包裹?”我問。
“應該就是孩子。”小張說,“我還打聽到,許淑芬最近經常跟鄰居炫耀,說她兒子有孩子了,雖然是領養的,但也是她孫子。”
我握緊了拳頭:“她還真敢說。”
“不止這些。”小張繼續說,“我去醫院調查了,發現楊曼莉在懷孕期間,曾經多次向醫生咨詢雙胞胎分開撫養的問題。”
我倒吸一口涼氣。
這說明什么?說明楊曼莉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要把一個孩子給楊建國。
“小張,還有嗎?”我問。
“有,我拿到了醫院的完整記錄。”小張說,“兩個孩子的出生時間、體重都記錄得清清楚楚,第一個孩子8斤2兩,出生時間9點23分,第二個孩子7斤8兩,出生時間9點35分。”
“最關鍵的是,醫院的領嬰記錄上,清楚地寫著第二個孩子是由楊建國簽字領走的。”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證據,都在這里了。
“小張,謝謝你。”我說。
“趙姐,您打算怎么辦?”小張問。
我沉默了一會兒:“我打算在孩子滿月酒那天,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真相說出來。”
“您確定?”小張問,“這樣會把事情鬧大。”
“我知道。”我說,“但有些事,必須讓所有人都看清楚。”
掛了電話,我開始準備。
我把小張給我的所有證據,一樣一樣整理好,裝進一個文件夾里。
B超單、生產記錄、監控截圖、領嬰記錄,還有鄰居的證詞。
每一樣,都是鐵證。
孩子的滿月酒,李俊輝訂在了城里一家不錯的酒店。
楊曼莉說要辦得體面一些,讓親朋好友都來熱鬧熱鬧。
我沒有反對,因為我知道,那將是揭開真相的最好時機。
滿月酒的前一晚,我一夜沒睡。
我坐在書房里,反復檢查著那些證據,生怕有任何遺漏。
我還給陳悅打了電話,請她第二天來做證人。
陳悅答應了,她說:“阿姨,我支持您,有些事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
我又給小張打電話,讓他準備好投影儀,第二天把證據投影到大屏幕上。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那一夜,我腦子里不停地想著明天的場景。
楊曼莉會怎么反應?許淑芬會怎么反應?李俊輝呢?
還有那些親戚朋友,他們會怎么看這件事?
但我已經顧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要回我的孫子,我只想要一個公道。
天快亮的時候,我趴在桌上睡著了。
夢里,我看到兩個一模一樣的孩子,他們沖我笑,叫我奶奶。
我抱著他們,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醒來的時候,臉上全是淚水。
我看了一眼時鐘,已經早上八點了。
滿月酒定在中午十二點,還有四個小時。
我洗了把臉,換上一身得體的衣服,然后拎起那個裝滿證據的文件夾,出門了。
酒店大廳已經布置好了,紅色的氣球,金色的彩帶,一派喜慶的景象。
親朋好友陸陸續續到了,大家都笑著,說著祝福的話。
李俊輝穿著筆挺的西裝,楊曼莉抱著孩子,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
許淑芬和楊建國也來了,他們坐在角落里,時不時看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戒備。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面平靜,心里卻像翻江倒海一樣。
宴席開始了,李俊輝站起來致辭,感謝大家來參加孩子的滿月酒。
他特別提到了我:“我要感謝我的母親,她為了這個孩子,付出了很多,還給了一個大紅包,二十萬,這份心意,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下面響起了一片贊嘆聲。
楊曼莉也站起來,眼里含著淚:“是啊,我媽對我們真的很好,我這輩子能嫁進這個家,是我的福氣。”
我看著她,這個表演得如此完美的女人,心里只有冰冷的嘲諷。
宴席進行到一半,我站了起來。
李俊輝看著我:“媽,您也要說幾句?”
我點點頭,走到前面。
小張已經準備好了投影儀,就在旁邊的角落里。
我深吸一口氣,開口說:“今天,我確實有話要說。”
大家都安靜下來,看著我。
我轉身,示意小張開始。
投影儀的光打在墻上,出現了一張B超單。
“這是楊曼莉懷孕五個月時的B超單,大家請看,這里清清楚楚寫著:雙活胎。”
全場嘩然。
楊曼莉臉色刷的變白,李俊輝也愣住了。
許淑芬騰地站起來:“趙雅琴!你在搞什么鬼?”
我沒理她,繼續說:“這是六個月、七個月、八個月的B超單,每一張上面,都寫著雙胎。”
畫面一張張切換,每一張B超單都清清楚楚地顯示著“雙胎”。
“可是,大家有沒有發現,我們只見到了一個孩子?”我的聲音在大廳里回蕩。
下面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楊曼莉突然站起來,聲音都在顫:“這……這是醫院弄錯了,他們系統出問題了……”
“出問題?”我冷笑,“那這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