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除夕夜,我收到一條轉賬提醒:1200元,備注“年終分紅”。
緊接著,父親的電話就轟炸過來:“你弟給你發了1200塊分紅,還不趕緊打電話謝謝他!”
三年前,父親把市值八千萬的公司百分之八十五的股份全給了堂弟林凱,我這個親兒子只分到百分之十。
我憤而辭職,賣房賣車,帶著妻子遠走澳洲。
如今三年過去,公司給我的第一筆分紅,竟然只有區區1200塊。
就在我糾結要不要回復“謝謝”時,一條消息突然彈了出來。
我點開一看,手里的東西應聲掉落,整個人瞬間癱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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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爾本的二月正值盛夏,窗外蟬鳴陣陣。
我和妻子許墨晴正在廚房里準備年夜飯,她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正笨拙地切著蓮藕片。
手機突然震動,我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條銀行到賬提醒。
“您尾號8824的賬戶收到跨境轉賬1200.00元人民幣,轉賬方:林凱,附言:年終分紅。”
我盯著這條消息,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
一千兩百塊錢。
許墨晴察覺到我的異樣,側過頭看我:“怎么了?”
我沒說話,只是把手機遞給她。
她看完,臉色變了變,想說什么,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電話鈴聲在這時響起,是父親林耀文打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林書揚,林凱給你轉的1200塊分紅收到了吧?”父親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帶著一貫的威嚴和不容置疑。
“收到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收到了還不趕緊給你弟打個電話?”父親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這么大的人情,連聲謝謝都不會說?你也不想想你弟對你多上心,公司一賺錢,第一個就想著你!”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一千兩百塊。
就在三年前,父親大筆一揮,將市值近八千萬的“耀文科技”百分之八十五的股權,全部轉給了我的堂弟林凱。
而我,作為他的親生兒子,只分到了可憐的百分之十。
“你聽見我說話沒有?”父親見我沉默,聲音更大了。
“我聽見了。”我說,“我會打的。”
“你這是什么態度?”父親顯然對我的回答不滿意,“我告訴你林書揚,做人要懂得感恩!你弟弟那么忙,還惦記著給你分紅,你就這么不識抬舉?”
我閉上眼睛,壓下心頭翻涌的怒火。
“爸,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父親的火氣上來了,“你就是嫉妒你弟弟比你強!我跟你說,林凱這三年把公司經營得多好,營收翻了一倍!不像你,跑到國外瞎折騰,折騰出什么名堂了?”
我沒有辯解。
因為我知道,在父親心里,無論我說什么,都是錯的。
“行了,我不跟你廢話了。”父親的語氣里滿是失望,“馬上給你弟打電話,我在這邊聽著!”
電話被重重掛斷。
我站在廚房里,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未撥出的號碼,久久沒有動作。
許墨晴走過來,輕輕握住我的手:“要不...算了吧,就當這1200塊錢是...”
“是施舍。”我替她說完了后半句話。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我轉身抱住她,感受著她微微顫抖的身體,心里涌起一股難言的悲哀。
三年了。
三年前的那個下午,我還清楚地記得。
那是七月的上海,熱得讓人窒息。
我站在陸家嘴一棟寫字樓的律師事務所里,看著父親林耀文在股權轉讓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那支派克鋼筆,是我大學畢業后用第一份工資買給他的,筆夾上刻著“耀文永昌”四個字。
而現在,這支象征著傳承的筆,正在將“耀文科技”的未來,交到另一個人手中。
“爸,這是您大半輩子的心血。”我忍不住開口。
林耀文頭也不抬:“我的心血給誰,用得著你來教我?”
“叔叔,您別這樣。”林凱站在一旁,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表情,“哥也是您兒子,這樣做...是不是有點...”
“你給我閉嘴!”父親粗暴地打斷他,但轉向林凱時,眼神卻柔和得不可思議,“我就是看中你這份孝心!不像某些人,把老子當墊腳石,用完了就一腳踹開!”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捏得發白。
耀文科技是父親二十年前從一個街邊維修店做起來的,如今已經是年營收八千萬的智能設備制造企業。
我從科技大學畢業后,直接進入公司,從倉庫管理員做起,五年時間爬到了市場副總的位置,連續四年為公司拿下業績第一。
但在父親眼里,這些功勞,全都抵不過林凱每周雷打不動地陪他喝茶下棋。
“林書揚,你一年回家幾次?”
林耀文終于簽完字,抬起頭看向我,“四次?還是三次?你再看看你弟弟,每個周末都回老宅,陪我聊天,陪我打理花園,比我親兒子還親!”
“我常駐深圳和杭州,是在開拓華南和華東市場...”
“市場?”父親冷笑一聲,“你那點業績,哪個不是靠公司的資源?要不是我給你鋪好了路,你以為憑你自己能談下那些單子?”
我想辯解,開拓外地市場是公司戰略,是他親自定的方向。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我知道,此刻說什么都是徒勞。
“叔叔,您消消氣。”林凱適時地遞上一杯溫水,“哥也是為了公司,一個人在外面肯定很辛苦。”
“你看看你弟弟!”父親接過水杯,語氣里滿是贊賞,“這才叫懂事的好孩子!”
律師輕咳一聲,打斷了我們的對話:“林先生,這里需要您最后確認。根據協議,您將持有的耀文科技百分之八十五的股權,無償轉讓給林凱先生。您本人保留百分之五的股權,另外百分之十轉讓給林書揚先生。請問確認嗎?”
“確認。”父親的回答斬釘截鐵。
我看著那份協議,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市值八千萬的公司,百分之八十五給了堂弟,而我這個親生兒子,只有可憐的百分之十。
“為什么?”我終于問出了這個問題。
“為什么?”父親猛地站起來,“因為這是我的公司!我想給誰就給誰!你有意見?”
“我沒意見。”我深吸一口氣,“但我想知道理由。”
父親盯著我,眼神里是復雜的失望和憤怒:“你弟弟懂得感恩!他爹媽早逝,我把他當親兒子養,他也真心把我當親爹孝敬。你呢?除了要錢,你還會什么?”
“我要錢?”這話讓我難以置信,“我進公司五年,拿的是副總標準薪資,獎金按業績核算,我哪次跟您開口要過錢?”
“那是你應該做的!”父親甩下這句話,轉身就走,“公司以后歸你弟管,你就好好輔佐他。雖然只給你百分之十,但每年也能分點紅,別說我這個當爹的虧待你。”
說完,他重重拍了拍林凱的肩膀:“走,吃飯去!今天高興,叔叔請客!”
林凱跟在父親身后,在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
厚重的玻璃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也隔絕了我和這個家的最后一點聯系。
那天晚上,我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浦西的家。
許墨晴正在廚房做飯,看到我,笑著迎上來:“回來啦?今天怎么這么晚?”
我沒有回答,徑直走進臥室。
“怎么了?”她察覺到不對,跟了進來,看到我失神地坐在床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爸把公司給林凱了。”我開口,聲音沙啞,“百分之八十五的股份,全給了他。”
許墨晴手里的鍋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什么?”她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怎么可能?你才是...”
“我只有百分之十。”我打斷她,“他覺得,這已經是對我的恩賜了。”
許墨晴愣在那里,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是母親周慧芳回來了。
她一進門就感覺到氣氛不對,問明情況后,眼圈立刻紅了:“我勸過你爸,勸了不止一次。可他就是聽不進去,說你不孝順,說你心里沒這個家...”
“媽,您別難過。”我扶住母親的肩膀,“可能真的是我做得不夠好。”
“你在外面跑業務,為的是誰?”母親抹著眼淚,“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公司!林凱就會耍嘴皮子,整天在你爸面前說好話,你爸怎么就看不透?”
那一夜,我徹夜未眠。
躺在床上,腦海里反復回放著這些年的點點滴滴。
我記得剛進公司時,父親對我要求近乎苛刻。
別人遲到五分鐘,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晚到一分鐘,就要當眾挨罵。
別人犯錯還有辯解的機會,我犯錯,只能認罰。
那時候我以為,這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磨練我,希望我能早日獨當一面。
我也記得,叔叔嬸嬸在林凱十八歲那年遭遇車禍雙雙離世。
父親把林凱接到家里,對他比對我還好。
林凱成績不好,父親請最貴的家教;他大學畢業找不到工作,父親直接把他塞進耀文科技。
那時候我以為,父親只是出于對兄弟的情義,可憐林凱成了孤兒。
現在想來,也許從那時起,父親就已經做了決定。
第二天,我還是準時出現在公司。
整個辦公室里風言風語已經傳遍,所有人都知道,林凱即將成為這里的新主人。
“林副總。”助理小周敲門進來,一臉欲言又止。
“說吧。”我整理著手頭的文件。
“行政部發通知,下午三點大會議室開全員會議,說是要宣布重大事項。”
我點點頭:“知道了。”
下午三點,公司多功能會議室座無虛席。
父親坐在主位,林凱緊挨著他,而我,被安排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父親環視全場,“從今天起,林凱擔任公司總經理,全面負責耀文科技的經營管理。”
會議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有人小聲問:“那林副總呢?”
“林書揚職位不變,還是市場副總。”父親瞥了我一眼,“不過以后所有工作,都要向林總匯報。”
林凱站起來,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各位同事,承蒙叔叔信任,我一定竭盡全力,不辜負期望。以后還請大家多多支持。”
話說得漂亮,但他看向我時,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毫不掩飾。
會后,公司元老,技術總監錢叔把我拉到一邊:“小揚,你爸這是...”
“錢叔,沒事。”我強笑著,“反正我也有股份,每年拿分紅就行。”
錢叔重重嘆了口氣:“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我沒有再說話。
接下來的日子,局勢變化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林凱上任第一周,就召集所有部門負責人開會。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父親以前的位置上,翹著腿說:“從今往后,公司大小事務,都由我說了算。你們有意見可以提,但采不采納,我說了算。”
我把準備了三個月的華南市場擴張方案遞上去。
這個項目如果成功,能把公司業務版圖從江浙滬擴展到整個珠三角。
林凱連翻都沒翻:“不行,投入太高,風險不可控。”
“但前期市場調研數據顯示...”
“我說不行就不行。”他粗暴地打斷我,“林副總,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我是總經理,戰略決策由我定。你不要仗著自己是公司老人,就對我的決定指手畫腳。”
會議室里空氣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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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我明白了。”我收回那份耗費了無數心血的方案,“沒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林凱叫住我,“你現在這間辦公室視野不錯,我打算改成VIP會客室。行政部還有間空辦公室,你今天就搬過去吧。”
我轉身,平靜地看著他:“那是雜物間。”
“稍微收拾一下不就能用了?”他輕笑,“公司辦公面積緊張,林副總是元老,不會計較這點小事吧?”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那間所謂的“空辦公室”,確實是個雜物間。
里面堆滿了報廢的辦公家具和過期文件,墻角結著厚厚的蜘蛛網。
我親自動手,花了一下午,才清理出一塊能放辦公桌的角落。
小周幫我搬東西時,眼圈都紅了:“林副總,他們太欺負人了!”
“沒事。”我擺擺手,“有地方待著就行。”
搬進雜物間的第二天,林凱的第二道命令就來了。
市場部組織架構重組,我親手帶出來的核心團隊,被全數拆分到后勤、行政等邊緣部門。
“你什么意思?”我沖進他辦公室。
“優化資源配置。”林凱靠在寬大的老板椅里,慢條斯理地品著茶,“林副總,你也是管理層,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他們對華東市場了如指掌...”
“所以才要拆分。”他放下茶杯,嘴角帶著冷笑,“公司核心業務不能被某個團隊綁定,這是基本的風險管控。林副總,這點常識你應該懂吧?”
我深吸一口氣:“就算要拆,也得有交接過程。”
“不需要。”他斷然拒絕,“今天下命令,今天執行。對了,以后市場部重要會議,你不用參加了。我直接和各組長對接。”
我徹底明白了。
他這是要把我架空,變成一個有名無實的光桿司令。
當晚,父親的電話就來了。
“聽說你在公司鬧情緒?”他劈頭就是一通訓斥,“林凱都跟我說了,讓你配合工作,你處處掣肘,還煽動老員工。你想干什么?想把耀文搞垮嗎?”
“我沒有。”我無力辯解。
“你就是嫉妒!”父親在電話那頭咆哮,“你見不得你弟弟比你強!公司交給他了,你就該安分守己。你要再這么鬧,信不信我連那百分之十都收回來!”
電話被重重掛斷。
我握著發燙的手機,手臂止不住地顫抖。
許墨晴走過來,從背后抱住我:“要不,咱們不干了。”
“不干?”我苦笑,“然后呢?我還能去哪?”
“我們自己創業。”她的語氣異常堅定,“你有能力,有經驗,還有那些信任你的老客戶。離開他們,我們靠自己,一樣能闖出一片天。”
我轉身,看著妻子清澈而堅定的眼睛。
那顆被屈辱填滿的心,突然找到了方向。
第二天,我把一封辭職信,平靜地放在了林凱的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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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時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哥,你這是要走?”
“對。”我說,“多謝這幾年的關照。”
“別急著走。”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你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打算怎么辦?要不賣給我?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我給你個好價錢。”
“不賣。”我拒絕,“股份是我爸給的,我留著,每年拿分紅。”
“也行。”他笑得更開心了,“那以后你就安心當小股東,每年等著收錢。不過丑話說在前面,公司現在高速發展期,需要大量資金投入,未來幾年,可能沒什么利潤分。”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轉身就走。
我沒有回那個所謂的“辦公室”收拾東西,因為那里根本沒什么屬于我的。
我直接下樓,離開了這棟我奮斗了五年的大樓。
這里有我五年的青春,無數個通宵達旦的加班,無數次談判成功的喜悅。
但從此刻起,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決定。
我賣掉了浦西那套一百三十平的房子,賣掉了開了不到三年的奔馳。
我告訴許墨晴,上海待不下去了。
國內市場,只要有耀文在,林凱就不會讓我有喘息的機會。
“我們去澳洲。”我說,“我大學輔修過英語,那邊礦業設備技術先進,正是國內市場空白。我們去哪里,從頭開始。”
許墨晴沒有猶豫:“好,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們用賣房賣車的錢,還清所有貸款,剩下四百多萬,就是我們全部的家當。
辦完離職手續第三天,我們就登上了飛往墨爾本的航班。
離開那天,只有錢叔來機場送我們。
他拉著我的手,眼眶泛紅:“小揚,在外面多保重。”
“錢叔,您也是。”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錢叔往我手里塞了張紙條:“這是我私人號碼。以后有事,或許幫得上。”
我收下紙條,向這位看著我長大的長輩,深深鞠了一躬。
飛機起飛,穿過云層。
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上海,沒有回頭。
墨爾本的生活,比想象中艱難得多。
語言和文化差異,創業初期的資金壓力,無時無刻不在考驗著我們。
我們用大部分資金在墨爾本注冊了“書揚貿易公司”,專做中澳礦業設備進出口。
剩下的錢,只夠在郊區租個小公寓。
為了省錢,許墨晴包攬了所有財務行政工作,我則每天開著二手豐田,奔波于澳洲南部各個工業城市,拜訪工廠,洽談合作。
我聯系了國內以前積累的客戶資源,想打開銷路。
但很快發現,林凱的手,甚至伸到了海外。
“林副總,不是我們不信你。”一位老客戶在電話里無奈,“實在是耀文那邊壓力太大。林凱放話,誰敢跟你做生意,耀文就封殺誰。”
一個又一個拒絕電話,幾乎擊垮了我的信心。
第一筆訂單,我們跟了四個月,眼看要簽約,澳洲廠家突然變卦。
后來我輾轉得知,是林凱親自飛了趟澳洲,用高出我們四成的價格,硬生生從我手里搶走了獨家代理權。
“他就是想把你逼上絕路!”許墨晴氣得渾身發抖。
“我不會讓他得逞。”我咬著牙,“我一定要做出個樣子來。”
接下來的日子,我變得更加拼命。
每天凌晨五點起床研究產品資料,晚上常常為了一份報價單通宵不眠。
我開著那輛破舊的豐田,跑遍了澳洲大大小小的礦區,用專業和真誠,去打動那些嚴謹的澳洲人。
半年后,我們終于拿下了第一筆正式訂單。
金額不大,只有四萬澳元,但對瀕臨絕境的我們,無異于強心針。
我們對這筆訂單投入了兩百份的精力,從產品選型到跨國物流,每個環節都親力親為。
客戶對我們的服務非常滿意,很快介紹了第二個客戶。
就這樣,一單接一單,公司終于在墨爾本站穩了腳跟。
但我心里清楚,這僅僅是個開始。
和資產雄厚的耀文科技比,我們還只是汪洋大海中的一葉扁舟。
創業第一年的春節,我們沒有回國。
母親視頻通話,看著屏幕里消瘦了一圈的我,忍不住抹眼淚:“怎么不回來過年?”
“媽,公司剛起步,走不開。”我強顏歡笑,“等明年穩定了一定回去。”
“你爸...最近總念叨你。”母親聲音哽咽。
“等我忙完這陣子就給他打電話。”我說,“媽,您和爸多保重。”
掛斷視頻,許墨晴看著我:“真的不回去?”
“不回。”我搖頭,“回去做什么?看他們臉色,聽他們冷嘲熱諷?”
那個春節,我和許墨晴就在墨爾本那間小公寓里度過。
年夜飯是兩碗速食面,但我們吃得無比香甜。
又過了一年。
公司終于步入正軌,在澳洲精密設備圈做出了點名氣,賬戶資金也漸漸充裕。
我們搬出了郊區公寓,在市區租了套寬敞的兩居室。
雖然還是租的,但我們終于有了個像樣的家。
那年春節前,許墨晴給了我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她懷孕了。
“真的?”我激動得把她抱起來,在客廳轉了好幾圈。
“醫生說快四個月了。”她幸福地笑著,“林書揚,你要當爸爸了。”
那一瞬間,我覺得這兩年多在異國他鄉受的所有委屈和辛苦,全都煙消云散。
今年春節來得特別早。
臘月二十八,我在澳洲的公司剛完成對國內一家大型國企的設備交付,順利拿到項目尾款。
看著公司賬戶上那串可觀的數字,我長舒一口氣。
至少這個新年,我們可以過得安穩富足了。
許墨晴懷孕已經四個月,小腹微微隆起,整個人散發著母性的光輝。
她每天在網上學習孕期知識,給我念營養餐譜、胎教音樂,還有那份長長的嬰兒用品采購清單。
“你說,咱們寶寶將來會更像誰?”她溫柔地撫摸著肚子。
“像你。”我毫不猶豫,“最好所有的都像你。”
“那可不行。”她笑了,“得像你一樣聰明,像你一樣有本事。”
我把她輕輕攬入懷中:“那就結合我們倆所有優點,把最好的都給他。”
臘月二十九,我們開始為新年做準備。
雖然身在異國,但還是去亞洲超市買了春聯和福字,把公寓裝點得年味十足。
“今年...還是不回上海了吧?”許墨晴一邊貼窗花,一邊小心翼翼地問,“媽那邊...”
“我跟她通過電話了。”我說,“她說今年別折騰了,免得我爸又念叨林凱多有出息。”
許墨晴輕嘆一聲:“都快三年了,爸還是老樣子。”
我沒接話。
其實母親的原話是:“你們今年別回來了,你爸天天在家夸你弟弟,說耀文在他手上規模翻了番。你要是回來,父子倆碰上,又得吵得天翻地覆。”
那個所謂的“林氏家族”群里,倒是前所未有的熱鬧。
除夕上午,林凱在群里發了個兩百塊的大紅包,分成二十份。
瞬間,三姑六姨們紛紛冒頭。
“謝謝林總!”
“林總真大氣!”
“祝林總新年大吉,公司越做越強!”
父親也跟著發了條語音,聲音洪亮:“你們都看看,看看林凱多懂事,多有孝心!不管生意做多大,心里永遠惦記著家里長輩!”
我漠然看著這些吹捧,沒有任何反應。
倒是表妹私下給我發消息:“揚哥,新年快樂。”
我回了句:“新年快樂。”
她又發來一條:“聽說你在澳洲自己開公司,很辛苦吧?”
“還行。”
“我凱哥現在可真厲害,把耀文做得那么好。上個月我家裝修,用的就是耀文的設備,凱哥還給我們打了內部折扣呢。”
我回了個“嗯”,結束了這段對話。
除夕下午,許墨晴說想吃餃子。
“好,那咱們就包餃子。”我立刻卷起袖子。
她卻不讓我動手,說孕婦要適當活動,不能太嬌氣。
我便在旁邊陪她說話,看她靈巧地和面、搟皮、包餡。
“你說,等寶寶出生了,我們給他起什么名字?”她笑著問。
“男孩女孩還不知道呢。”
“那就各準備一個。”
我們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各種名字,從詩詞歌賦到朗朗上口,說著說著,兩人都笑了起來。
墨爾本時間下午五點多,國內已是深夜。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銀行跨境匯款到賬通知:您的賬戶收到來自中國上海的匯款,金額1200.00元。
我點開詳情,匯款人:林凱。
備注:年終分紅。
一千兩百塊。
我盯著這個數字,一種荒謬感涌上心頭。
耀文去年營收,根據行業公開數據估算,凈利潤至少四千萬以上。
我持股百分之十,就算公司要預留發展資金,分紅也不可能只有區區一千兩百塊。
“怎么了?”許墨晴察覺到我臉色變化。
“沒什么。”我收起手機,強作鎮定,“林凱給我轉了1200塊,說是今年分紅。”
許墨晴動作頓了一下,隨即低頭繼續包餃子:“1200就1200吧,總比一分沒有好。”
我明白,她是在寬慰我。
但我心里比誰都清楚,這一千兩百塊,根本不是分紅。
這是赤裸裸的施舍,是明晃晃的羞辱。
晚上七點,國內已是大年初一凌晨。
餃子剛出鍋,父親的越洋電話就打進來。
“喂,爸。”我接起電話。
“林凱給你發的1200塊分紅,收到了吧?”父親聲音很大,背景里還能聽到親戚們喧鬧的祝酒聲,顯然他們正在老宅吃年夜飯。
“收到了。”我竭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那還不趕緊給你弟打電話?”父親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的訓斥,“這么大人情,連聲謝謝都不說?你弟對你多好,公司賺了錢,第一個就想著你!”
我握手機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你聽見沒?”父親見我沉默,立刻提高聲調,“我現在命令你,馬上給你弟打電話,我在這邊聽著!”
電話被重重掛斷。
我站在廚房里,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未撥的號碼,久久沒動。
許墨晴走過來,輕握住我的手:“要不...算了吧...”
“算了。”我替她說完,“就當這1200塊是施舍。”
她眼眶瞬間紅了。
我轉身抱住她,感受著她微微顫抖的身體,心里涌起難言的悲哀。
我拿起手機,鬼使神差地點開家族群。
父親剛發了條消息:“今年耀文效益很好,林凱給家里親戚都發了大紅包,這孩子,有情有義!”
下面立刻跟了一長串點贊和吹捧。
“林總就是有魄力!”
“感謝林總!”
“林總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接著,我看到幾個親戚開始炫耀收到的轉賬截圖。
二姨:60000元。
三叔:100000元。
表弟:150000元。
五舅:250000元。
我快速往下滑,每個親戚收到的金額,都是以萬為單位。
只有我,一千兩百塊。
父親又在群里直接@我:“@林書揚,看到了嗎?你弟也給你發了分紅。還不快出來說聲謝謝。”
群里瞬間安靜幾秒。
然后有人小心問:“林書揚也拿到分紅了?拿了多少?”
我沒回復。
又有人說:“林書揚手上不是也有股份嗎?按理應該拿不少吧?”
依舊沒人回答。
父親等了片刻,見我不出現,又追發一條:“1200塊也是錢,要懂得珍惜,要懂得感恩。”
這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了。
群里氣氛瞬間變得詭異的安靜。
我關掉令人作嘔的群聊,把手機扔到一旁。
許墨晴把熱氣騰騰的餃子擺在我面前:“別看了,吃飯吧。”
我坐到餐桌前,看著眼前白胖的餃子,卻毫無胃口。
“老公。”許墨晴握住我的手,目光溫柔而堅定,“我們現在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家,很快還會有寶寶。其他那些人和事,都不重要了。”
我看著她,用力點頭。
是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但那口氣,我無論如何咽不下去。
吃完飯,我們打開電視,看德國臺轉播的維也納新年音樂會。
我坐在沙發上,心思完全不在悠揚的樂曲上。
手機一直在靜音振動,不用看也知道,是家族群的消息。
我拿起來瞥了一眼,林凱發了條消息:“謝謝各位叔叔阿姨、長輩們這一年來對耀文的支持,一點小心意,不成敬意。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下面又是一片歌功頌德。
我正準備關掉,突然看到林凱又發了一條,并且直接@了我:“對了,哥,錢收到了嗎?雖然不多,但也是弟弟一點心意,別嫌少。”
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我死死盯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許久,最終還是選擇退出。
“不看了。”我對許墨晴說,“我們看部電影吧。”
她找了部輕松的喜劇,我們依偎在沙發上,試圖從糟糕的情緒里抽離。
但手機震動從未停止。
我瞥了一眼,有幾個親戚私聊我,問我怎么不回話,還有人在群里假惺惺地打圓場。
我干脆將手機徹底關機,扔進臥室。
電影播到一半,許墨晴就在我臂彎里睡著了。
懷孕后,她特別容易疲倦。
我輕手輕腳為她蓋好毯子,獨自走到陽臺,點燃了一根煙。
這是我戒煙兩年多來,第一次復吸。
辛辣的煙霧涌入肺里,在寒冷夜空中緩緩散開,帶著無法言說的苦澀。
我想起三年前那個除夕夜,那時我還在耀文,那時我還天真地相信,只要足夠努力,就一定能得到父親認可。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至極。
午夜十二點鐘聲敲響,絢爛煙花在墨爾本上空綻放。
我重新打開手機,看到母親發來的消息:“兒子,新年快樂,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和許墨晴。”
我回復:“媽,新年快樂。您和爸也多保重。”
母親很快又發來:“你爸那邊,你別往心里去。他就是被你弟灌了迷魂湯,一時糊涂。”
我沒回復。
又過了會兒,母親消息再次傳來:“有時間的話,還是回來一趟吧,媽想你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眼眶有些濕潤。
“好,過段時間一定回去看您。”我打下這行字。
放下手機,我又點燃一根煙。
新的一年,就從這樣一個無比糟糕的除夕夜,拉開了序幕。
大年初一早上,我被手機持續震動吵醒。
許墨晴還在熟睡,我輕手輕腳拿起手機,又是家族群的消息。
林凱在群里分享了段拜年視頻。
我點開,畫面里是上海老宅那間被重新裝修得金碧輝煌的客廳。
父親坐在紅木沙發主位上,滿面紅光,精神矍鑠。
母親坐在他身旁,臉上的笑容卻顯得僵硬勉強。
林凱端著紅酒,意氣風發地對鏡頭說:“各位長輩,兄弟姐妹們,新年好!我代表耀文科技,感謝大家過去一年的支持。今年公司業績不錯,我特意給各位親戚準備了厚厚的紅包,算是我個人一點心意。”
視頻里立刻傳來一片歡呼和恭維。
鏡頭轉向父親,他舉起酒杯高聲說:“還是林凱有本事,有魄力,把公司管理得這么好!大家都看到了,這才是我們林家真正的麒麟子,真正的能人!”
林凱謙遜地笑:“都是叔叔您教導有方。”
“你別謙虛了。”父親重重拍著林凱肩膀,話鋒一轉,“你就是有這個能力。不像有些人,自己沒本事,還要跑出去瞎折騰,結果呢?什么名堂都搞不出來...”
視頻在這里戛然而止。
我盯著手機屏幕,握手機的手劇烈顫抖。
在視頻最后畫面里,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張巨大紅木餐桌旁,有個空著的位置。
按照傳統,那里本該屬于我。
我退出視頻,向下翻閱著群里評論。
“林總真是越來越有企業家風范了!”
“林叔叔真是慧眼識珠,把耀文交給林總是最正確的決定!”
“林總年少有為,前途無量!”
“祝林總新的一年大展宏圖,財源廣進!”
我麻木地一條條往下看,突然看到二姨發了條:“哎,林書揚呢?今年沒回上海過年嗎?”
父親很快回復:“他在澳洲忙事業,回不來。”
“哦哦,在國外創業肯定很辛苦。”
“是啊,不過有些人就是不聽勸,非要自己出去吃苦頭。”父親又陰陽怪氣地補了句。
我關掉手機,深吸一口冰冷空氣。
“怎么了?”許墨晴被我動靜驚醒,看到我失神坐在床邊。
“沒事。”我說,“你再多睡會兒。”
“現在幾點了?”
“才早上八點。”
許墨晴坐起身,察覺到我臉色極差:“是不是群里又發什么了?”
我沒說話,只是把手機遞給她。
她看完那段視頻,臉色也瞬間鐵青:“他們也太過分了!”
“算了。”我疲憊地說,“別理他們。”
但許墨晴顯然氣不過:“憑什么這么說你?你這兩年多在澳洲多努力,他們眼瞎看不到嗎?”
“他們不是看不到。”我冷冷地說,“他們只是不想看到。”
許墨晴心疼地抱住我:“老公,我們一定要把公司做大做強,將來做出成績,狠狠打他們的臉!”
我拍拍她后背,口中應著:“會的,一定會。”
起床后,我打開手機,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應該給林凱發個消息。
不為別的,就當給父親交差。
我點開和林凱的對話框,艱難地打出“謝謝”兩個字。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遲遲無法按下。
這兩個字一旦發出,就等同于接受了這一千兩百塊的“分紅”,接受了他的施舍,也默認了自己被羞辱的地位。
可若不發,遠在上海的父親,又不知要如何大發雷霆。
就在我糾結萬分時,一條新消息提示突然彈出。
是錢叔發來的。
不,準確說,是錢叔轉發的一條來自公司前財務主管老趙的消息。
我疑惑地點開,那是段很長的文字。
“林書揚,新年好。有件事我在心里憋了很久,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讓你知道...”
我順著文字一行行往下看,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心上。
案板上,許墨晴剛搟好的餃子皮,從我手中無聲滑落。
我死死盯著手機屏幕,那些黑色宋體字在我眼前瘋狂跳動、重組,每個字都像把鋒利尖刀,毫不留情扎進我心臟最深處。
許墨晴在旁邊叫了我兩聲,我卻像失聰一般,完全沒聽見。
手機輸入框里,那兩個準備發給林凱的“謝謝”,還孤零零停在那里,在這一刻,顯得無比刺眼和荒唐。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手機幾乎要從掌心墜落,幸好許墨晴眼疾手快扶住我手臂,她驚恐地發現,我的臉色,已經白得像張紙。
老趙的消息內容讓我整個人如墜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