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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子搬空我家電,婆婆勸我大度,我笑著點頭后轉身就報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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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被敲響時,屋里的哭聲像被掐斷了脖子的雞。

      婆婆蔡桂珍攥著我的手腕,指甲陷進肉里。

      小姑子曾紅梅癱坐在地上,頭發散亂,眼睛卻狠狠瞪著我。

      穿著制服的林警官站在門口,身后還跟著一位做記錄的年輕警員。

      “誰報的警?”林警官問,聲音平穩,不帶情緒。

      我抽出手腕,向前一步。

      “我?!?/p>

      婆婆的哭聲又響起來,撲過來想拉我。

      “雅欣,你不能……”

      我側身避開,從隨身的托特包里,拿出一只銀色的U盤。

      “監控視頻,購買發票,資產清單,所有證據都在這里。”

      我把U盤遞給林警官。

      “涉案金額十六萬三千七百元?!?/p>

      我頓了頓,看向曾紅梅那張因憤怒和恐懼扭曲的臉。

      “我拒絕任何形式的和解?!?/p>



      01

      鑰匙插入鎖孔,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門開了。

      一股混合著水泥和粉塵味道的空氣涌出來。

      我和曾建輝站在門口,誰也沒動。

      眼前是毛坯的客廳,空蕩蕩的,墻面粗糙,地面落著灰。

      陽光從沒封的陽臺照進來,能看見空氣里浮動的微塵。

      曾建輝的手有些抖。

      他慢慢走進去,腳步在空曠的房間里發出回響。

      “是我們的了。”他說,聲音有點啞。

      我跟著走進去,手指撫過冰涼的墻壁。

      粗糙的觸感很真實。

      五年。

      我們攢了整整五年。

      首付掏空了我們所有的積蓄,還向朋友借了一些。

      但心里是滿的,脹脹的,像揣著一個終于實現的夢。

      “這里放沙發,”我指著客廳東墻,“要那種淺灰色的,軟軟的?!?/p>

      “陽臺封起來,擺上你的花?!痹ㄝx笑著接話。

      “餐廳那里打一組餐邊柜,玻璃門的。”

      “主臥的墻刷成暖黃色,你說過喜歡?!?/p>

      我們一句接一句,聲音在空房子里碰撞,描繪出一個具體的、觸手可及的未來。

      他的手機響了。

      鈴聲在空屋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看了一眼屏幕,笑容淡了點。

      “媽?!?/p>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小,我能聽見婆婆蔡桂珍特有的、帶著點急促的語調。

      “拿到鑰匙了?好好,紅梅也替你們高興呢?!?/p>

      “啥時候裝修?你妹妹認識個熟人,做水電的……”

      曾建輝含糊地應著,嗯嗯啊啊。

      “錢夠不夠?不夠……家里也緊張,你妹妹那邊最近也……”

      他走到陽臺那邊,背對著我,聲音壓低了些。

      我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遠處工地上聳立的塔吊。

      剛才滿脹的情緒,像被戳開一個小孔,悄無聲息地漏掉了一點。

      過了幾分鐘,他掛掉電話走回來。

      臉上重新堆起笑,但那笑像是匆忙貼上去的,邊緣有些皺。

      “媽說什么了?”我問。

      “沒什么,就問房子的事?!彼麛堖^我的肩,力氣有點大,“走,再去看看廚房,你說要裝個洗碗機,解放雙手?!?/p>

      我們走進狹窄的廚房空間。

      他還在說著洗碗機的品牌,水槽的款式。

      我聽著,點頭,心里卻想著剛才電話里隱約傳來的后半句。

      “……你當哥的,得多幫襯著點,她就你一個哥?!?/p>

      風從沒封的陽臺吹進來,有點涼。

      02

      裝修隊進場那天,是個陰天。

      工頭是同事馬振海介紹的,姓趙,干活實在,報價也清晰。

      我和曾建輝戴著安全帽,看工人們在墻上彈線,討論水電走位。

      錘鉆的聲音響起,尖銳刺耳,卻讓人安心。

      這聲音意味著開始,意味著那個毛坯的殼子,正在被我們一點點填滿。

      門口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一個身影探進來,捂著鼻子。

      “哎呀,這么大灰?!?/p>

      是曾紅梅。

      她穿著一件桃紅色的連衣裙,妝容精致,手里挎著個閃亮的小包。

      腳上是一雙細高跟,踩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一步一個坑。

      “嫂子,哥!”她揚著手,眼睛四下打量,毫不掩飾臉上的挑剔,“這就裝上了?怎么也不叫我來看看,我眼光可好了?!?/p>

      曾建輝有點意外:“紅梅?你怎么來了?”

      “媽說你今天開工,我正好在附近逛街,就過來瞧瞧唄?!彼叩娇蛷d中央,轉了個圈,“這房子……格局也就那樣。公攤不小吧?”

      我沒接話,對趙工頭說:“師傅,水電按我們昨天確定的圖紙開槽就行?!?/p>

      曾紅梅湊過來,瞄了一眼趙工頭手里的圖紙。

      “這插座留少了吧?以后用起來不方便?!?/p>

      “夠用了,我們都算過的?!蔽艺f。

      “哎呀,嫂子,你們沒經驗?!彼钢鴪D紙,“這里,這里,還有電視墻那邊,都得加。聽我的沒錯。”

      趙工頭看看我,又看看曾紅梅,沒吭聲。

      “紅梅,”曾建輝開口,帶著點打圓場的意味,“你嫂子和我都規劃好了……”

      “規劃好了也能改嘛?!痹t梅打斷他,又看向我,忽然笑起來,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嫂子,等我以后跟我家那個吵架了,就過來你這兒住幾天,躲躲清靜。你這兒房間留夠了吧?”

      她的手臂貼著我,我能聞到她身上濃重的香水味。

      胳膊被她挽著的地方,有點僵。

      “房子小,就三個房間?!蔽衣榛馗觳?。

      “三個夠呀!你們一間,爸媽偶爾來一間,正好給我留一間嘛。”她眨眨眼,像是開玩笑,又不像。

      曾建輝干笑兩聲:“凈瞎說,你自己有家?!?/p>

      “我那家?”曾紅梅撇撇嘴,臉上掠過一絲陰郁,“雞飛狗跳的,不如嫂子這兒好。”

      錘鉆又響起來,掩蓋了短暫的沉默。

      曾紅梅待了不到半小時就走了,臨走前又在各個房間轉了一遍,點評了幾句瓷磚顏色太素,吊頂不夠氣派。

      她走后,工地的噪音似乎都小了些。

      曾建輝遞給我一瓶水,自己擰開另一瓶,灌了一大口。

      “她就那樣,嘴上沒個把門的,你別往心里去?!彼f。

      我看著墻上剛剛彈出的墨線,筆直的一條。

      “沒往心里去?!蔽艺f。

      灰塵在光線里緩緩沉浮。

      趙工頭走過來,客氣地問:“蘇小姐,剛才說的那些插座,加還是不加?”

      “按圖紙做。”我說。

      “好嘞。”



      03

      家電是在裝修尾聲時去選的。

      我和曾建輝跑了好幾個賣場,比對型號,計算尺寸,商量預算。

      那臺雙開門冰箱,我們看了很久。

      容量大,分區合理,零度保鮮功能很實用。

      價格也漂亮,標價兩萬三。

      曾建輝摸著光滑的金屬門板,有點猶豫:“是不是太貴了?買個一萬左右的也夠用?!?/p>

      “廚房就這點地方,放個大冰箱,一勞永逸?!蔽曳粗麄黜?,“咬咬牙,以后用著舒服?!?/p>

      他想了想,點頭:“行,聽你的。其他方面我們再省省?!?/p>

      我們讓銷售開了單,預約送貨時間。

      心里盤算著,又完成一項大任務。

      正要離開冰箱展區,旁邊過道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哎呀,這款好!大氣!”

      曾紅梅不知從哪個角落鉆了出來,身邊還跟著她五歲多的兒子樂樂。

      她徑直走到我們看中的那臺冰箱前,拉開柜門,眼睛發亮。

      “哥,嫂子,真巧?。∧銈円瞾砜醇译??”

      樂樂已經鉆進冰箱下面的蔬果抽屜里,被他媽一把拽出來。

      “這款好,雙開門,跟我之前在朋友家看到的一樣?!彼檬帜﹃T板,轉頭問旁邊的銷售,“這個多少錢?”

      銷售報了價。

      曾紅梅“嘖”了一聲:“是不便宜。”她看向我們,“你們定了?”

      曾建輝含糊地“嗯”了一聲。

      “還是你們舍得。”曾紅梅語氣有點酸,又有點羨慕,“我家那個破冰箱,小得可憐,東西都塞不下?!?/p>

      她繞著冰箱又看了一圈,問了幾個功能,銷售耐心解答。

      “媽!”樂樂在旁邊喊,指著對面的電視展區,“看大電視!”

      “等會兒!”曾紅梅應付著兒子,眼睛卻沒離開冰箱,“嫂子,你們哪天送貨安裝?到時候我去看看效果唄。”

      “還沒定具體日子,等通知?!蔽艺f。

      “定了跟我說聲啊?!彼K于被兒子拉走幾步,又回頭叮囑,“讓我也開開眼?!?/p>

      看著她扭身走向電視區的背影,我手里的宣傳頁被捏得有些皺。

      曾建輝的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走到旁邊接聽。

      “媽……在看呢……還沒定……紅梅?碰見了,她也在這兒……”

      電話那頭的聲音我聽不真切,只看到曾建輝的眉頭微微蹙起,不時應兩聲“知道”、“嗯”。

      掛了電話,他走回來,臉上有點疲憊。

      “媽打來的?”我問。

      “嗯。問我們看家電看得怎么樣。”他頓了頓,“又說紅梅最近手頭緊,跟妹夫鬧得不太愉快,讓我們……能幫襯就幫襯點?!?/p>

      “怎么幫襯?”

      “就是……多關心下吧?!彼荛_我的目光,“媽也就那么一說。”

      賣場里冷氣很足,我卻覺得有點悶。

      我們最終付了那臺冰箱的錢,還有其他幾樣家電的定金。

      回去的路上,曾建輝開著車,沉默了一會兒。

      “紅梅她……也不容易?!彼鋈徽f。

      我沒說話,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媽就她一個女兒,從小寵慣了?!彼袷窃诮忉專窒袷窃谡f服自己,“她心眼不壞,就是說話直,想什么說什么?!?/p>

      “嗯。”我應了一聲。

      車廂里只剩下發動機的低鳴。

      容易不容易,是各自的日子。

      我們的日子,也是咬著牙,一分一分攢出來的。

      這話我沒說出口。

      說出口,就像是在計較。

      而一家人,最怕計較。

      04

      硬裝基本結束,房子里不再是灰撲撲的水泥墻。

      墻面刷了暖白色的乳膠漆,地板鋪上了淺橡木色的復合板。

      燈裝上了,打開開關,暖光灑下來,終于有了點“家”的模樣。

      家電開始陸續送貨安裝。

      冰箱、洗衣機、電視、空調、烤箱、洗碗機……

      每一樣都按照我們當初的規劃,嵌進預留好的位置。

      看著空屋子被這些嶄新的、閃著光的物件填滿,那種踏實感和成就感,難以言喻。

      工頭趙師傅帶人來收尾,修補一些邊角,做最后的清潔。

      我請了半天假,過來看看。

      趙師傅在陽臺封窗的縫隙打膠,看到我,打了個招呼。

      “蘇小姐,你裝的那個小玩意兒,挺管用?!彼噶酥缚蛷d空調上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個偽裝成煙霧報警器的微型攝像頭。

      裝修初期,我和曾建輝提過一句,說以后家里放貴重物品,裝個攝像頭安心。

      他當時心不在焉,說隨你。

      我就自己買了兩個,一個裝在客廳明面,一個裝在空調上方隱蔽處。

      聯網的,手機能隨時查看。

      “防患于未然嘛?!蔽倚π?。

      趙師傅點頭:“是,現在人心雜。”

      他收拾工具準備離開,像是想起什么,猶豫了一下。

      “蘇小姐,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p>

      “您說?!?/p>

      “前幾天下午,我來檢查油漆干了沒,碰見你小姑子了?!?/p>

      我心頭微微一動:“她來了?”

      “嗯,帶著個男的,不認識。那男的……手里拿著個卷尺,到處量尺寸?!壁w師傅壓低點聲音,“主要是量那些家電的位置,冰箱多寬多高,洗衣機離墻多遠……我當時覺得有點怪,但想著是你們家親戚,也沒好多問?!?/p>

      “那男的長什么樣?”

      “四十來歲,平頭,穿著個舊夾克,不像搞裝修的,倒像是……”趙師傅斟酌著用詞,“收舊貨的?!?/p>

      我道了謝,送走趙師傅。

      關上門,我打開手機上的監控APP。

      調取趙師傅說的那個時間段的錄像。

      畫面里,曾紅梅和那個平頭男人果然出現了。

      曾紅梅指揮著,男人拿著卷尺,仔細測量冰箱的寬度、高度、深度。

      他甚至彎腰看了洗衣機的型號標簽,用手機拍了下來。

      他們低聲交談,監控收不到聲音。

      但從曾紅梅的手勢和表情看,他們談論的焦點,就是這些家電。

      測量持續了二十多分鐘。

      他們走的時候,曾紅梅還回頭看了一眼那臺雙開門冰箱,手指在門板上輕輕劃了一下。

      錄像結束。

      我退出APP,站在漸漸暗下來的客廳里。

      嶄新的家電沉默地立在它們該在的位置,反射著窗外最后的微光。

      空氣里有新家具淡淡的木漆味。

      我走過去,摸了摸冰箱冰冷的金屬外殼。

      手機震動,是曾建輝發來消息。

      “晚上加班,不回去吃了。新房那邊怎么樣?”

      我打字:“都挺好?!?/p>

      發送。

      指尖有點涼。



      05

      離我們計劃的喬遷日子,還有三天。

      家里的大件都已經齊了,只剩下一些軟裝飾和零星用品需要添置。

      我和曾建輝約好下班后過去,做最后一次徹底的打掃,然后就可以正式搬進來。

      下午,工作間隙,我習慣性地點開家庭微信群。

      這個群平時很安靜,除了婆婆偶爾轉發養生文章,就是曾紅梅曬樂樂的照片或者抱怨。

      最新的消息是婆婆發的,一張樂樂在公園玩的照片。

      我正要關掉,一條新消息彈出來。

      是曾紅梅發的。

      一張聊天截圖,很快就撤回了。

      但我看見了。

      截圖的對話方,頭像是個收廢品的卡通圖案。

      備注是“二手王老板”。

      最上面一句是曾紅梅發的:“東西都看好了,全新的,型號發你,給個實在價?!?/p>

      下面是一串家電型號。

      我只來得及看清最前面兩個,正是我們那臺冰箱和洗衣機的型號。

      再下面,是對方報的一個價格。

      數字不小,具體沒看清。

      消息已經被撤回。

      群里靜悄悄的,婆婆沒說話,曾建輝也沒反應。

      可能他們都沒看到。

      也可能,看到了,裝作沒看到。

      我盯著“曾紅梅”那個熟悉的頭像,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幾下。

      手指有些發僵。

      我退出微信,打開監控APP。

      連接客廳那個隱蔽的攝像頭。

      畫面一片漆黑。

      顯示“設備離線”。

      我又試了試門口那個明面的攝像頭。

      同樣離線。

      昨天看還好好的。

      我關掉APP,拿起車鑰匙和包,跟組長打了個招呼,提前離開了公司。

      車開得比平時快。

      趕到新房樓下,電梯上行時,我看著不斷跳動的數字,手心有點汗。

      鑰匙開門。

      屋里一切看起來如常。

      干凈,整齊,新家電安靜地待著。

      我快步走到客廳空調下方,抬頭看那個偽裝成煙霧報警器的攝像頭。

      它還在那里。

      但我注意到,旁邊墻壁的網線接口面板,蓋子被撬開了一條縫。

      我湊近看。

      里面連接攝像頭的那根網線,被拔掉了。

      斷口很新。

      我檢查了門口那個攝像頭,電源插頭被從插座上拔了下來,隨意地扔在旁邊的鞋柜上。

      不是故障。

      是人為的。

      我重新插好電源,連接網線。

      手機APP上,兩個攝像頭的畫面很快恢復。

      監控記錄里,從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是一片無信號的黑暗。

      我站在客廳中央,環顧這個我們傾注了無數心血和期待的空間。

      陽光透過干凈的玻璃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一切看起來安寧,美好,充滿希望。

      可那股不安,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纏緊了心臟。

      我走到那臺雙開門冰箱前,拉開厚重的門。

      里面空空蕩蕩,冷氣撲面。

      我看了很久,然后關上門。

      金屬門板映出我有些模糊的影子。

      手機響了,是曾建輝。

      “我這邊忙完了,過去找你?我們一起打掃?!?/p>

      “好?!蔽艺f,“你過來吧?!?/p>

      聲音聽起來,應該還算平靜。

      06

      曾建輝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他提著從樓下超市買的抹布、水桶和清潔劑,臉上帶著忙碌一天的倦色,但眼睛看到亮堂的新房時,還是有光。

      “都弄好了?”他放下東西,四處看了看。

      “嗯,趙師傅今天來收了尾,都檢查過了?!蔽艺f。

      “那就好?!彼甏晔?,拿起一塊抹布,“開干吧,打掃干凈,后天就能搬進來了?!?/p>

      我們分了工,他擦廚房和衛生間的瓷磚,我擦柜子和玻璃。

      誰也沒提攝像頭的事,沒提那張一閃而過的截圖。

      水流聲,抹布擦拭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偶爾我們說一兩句話,關于哪個角落怎么布置,哪里還需要買個什么東西。

      像尋常夫妻,規劃著尋常的未來。

      打掃到電視機背景墻時,曾建輝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走到陽臺去接。

      “……媽,在打掃衛生呢……后天……紅梅想來?……不太方便吧,剛搬進來,亂糟糟的……行,我跟雅欣說……”

      他掛了電話走回來,臉上有點為難。

      “媽說,后天我們搬進來,紅梅想帶樂樂過來熱鬧熱鬧,算是……溫鍋?”

      我手里的抹布停在一塊玻璃上。

      “后天我們剛搬,很多東西沒整理,沒法招待人。”

      “我也是這么跟媽說的?!痹ㄝx嘆了口氣,“可媽說,紅梅也是一片心意,一家人……”

      “那就來吧?!蔽掖驍嗨?,繼續擦玻璃,“來了,也就看到了?!?/p>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明白我后半句的意思,但見我松口,明顯松了口氣。

      “那就好。紅梅就是愛湊熱鬧,看看就走了?!?/p>

      我們忙到晚上九點多,才把房子徹底打掃了一遍。

      每一個角落都干凈得發亮,新家電光可鑒人。

      打開所有的燈,暖光籠罩著這個嶄新的空間。

      曾建輝站在客廳中央,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總算有個家的樣子了?!?/p>

      我點點頭,累得不想說話。

      關燈,鎖門。

      電梯下行時,我看著金屬門上模糊倒映出的我們倆的影子。

      靠得很近,卻又好像隔著一層什么。

      “累了?”他問。

      “嗯。”

      “回去早點休息?!彼D了頓,“后天,一切就都好了?!?/p>

      一切就都好了嗎?

      我沒問。

      回到我們租住的房子,洗漱,躺下。

      曾建輝很快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我睜著眼,看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手機放在枕邊,靜悄悄的。

      后半夜,我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醒來時,天已大亮。

      曾建輝已經起床,在廚房弄早餐。

      “吃了早飯,我們就去新房,把最后一點零碎東西搬過去?!彼d致勃勃地說。

      我洗漱完,坐下喝粥。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物業APP的推送,顯示新房門口的可視門鈴有移動物體觸發錄像。

      但很快又沒了。

      可能是誤報,或者清潔工經過。

      心里那根弦,卻莫名繃緊了。

      匆匆吃完,我們開車前往新房。

      車子駛入地下車庫,停好。

      電梯上行時,曾建輝還笑著說,今晚就要在新家開火了。

      電梯門打開。

      走廊很安靜。

      我拿出鑰匙,插進鎖孔。

      轉動。

      一股不同于昨日的、混雜著灰塵和粗暴搬運痕跡的氣味涌出來。

      曾建輝第一個走進去。

      然后,他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我跟著走進玄關。

      目光掃過客廳。

      腦子里“嗡”的一聲。

      空了。

      昨天還滿滿當當的客廳,空了。

      電視背景墻上,只剩下幾個突兀的螺栓孔,和一小截被扯斷、晃悠悠垂著的電源線。

      六十五寸的電視機,沒了。

      擺放著音響和機頂盒的電視柜,桌面空蕩蕩。

      餐廳里,嵌入墻體的烤箱不見了,留下一個黑黢黢的方洞。

      洗碗機的位置,也是空的。

      我們緩緩走向廚房。

      雙開門冰箱屹立的位置,現在只剩下一塊顏色略新的地板。

      洗衣機消失了,烘干機消失了。

      連廚房掛著的小電視,也不見了。

      客廳的立式空調,室內機被拆走,墻上留著管線和電源接口,像丑陋的傷口。

      主臥和次臥的壁掛空調,同樣只剩下了墻上的窟窿。

      所有家電,所有。

      一夜之間,不翼而飛。

      地面上有凌亂的腳印,灰塵被拖拽的痕跡。

      靠近廚房的墻壁,有一道新鮮的、深深的刮痕,白漆被刮掉,露出里面的膩子。

      像是搬運重物時,粗魯地撞上去留下的。

      曾建輝踉蹌了一步,扶住冰冷的廚房臺面。

      他的臉煞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我站在原地,目光一寸寸掃過這個被洗劫一空的家。

      陽光依舊明媚地照進來。

      照亮一地的狼藉,和滿屋刺眼的空蕩。



      07

      曾建輝像是終于找回了聲音。

      那聲音破碎,顫抖,不成調子。

      “怎么回事……這是怎么回事?!”

      他沖進每個房間,又沖出來,眼睛瞪得通紅。

      “誰干的?!誰干的??!”

      他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解鎖,幾次都沒成功。

      “報警……對,報警!”

      “先別急。”我的聲音聽起來,竟出乎意料地平靜。

      這份平靜讓他愣了一下,看向我。

      “看看還丟了什么別的東西?!蔽艺f。

      我們檢查了一遍。

      除了全套家電,別的倒沒少。

      抽屜里準備用來封紅包的現金,放在次臥小抽屜里的我的幾件金飾,都還在。

      目標明確,就是家電。

      嶄新的,價值不菲的家電。

      曾建輝癱坐在沒有沙發、只?;覊m印記的客廳地板上,雙手插進頭發里。

      “完了……全完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監控!我們裝了監控!”

      他爬起來,跌跌撞撞去查看門口那個攝像頭。

      攝像頭歪在一邊,電源線又被拔了。

      他插上電源,打開APP。

      錄像記錄里,最后一段正常的畫面,是我們昨晚關燈離開。

      之后,就是漫長的無信號黑暗。

      “沒用了……被破壞了……”他喃喃道,巨大的無力感包裹著他。

      “打電話吧。”我說。

      “打給誰?”

      “你媽,你妹妹?!蔽铱粗鴫ι夏堑佬迈r的刮痕,“問問她們,知不知道怎么回事?!?/p>

      曾建輝茫然地拿起手機,手指在通訊錄上滑動,遲遲沒按下去。

      “打啊?!蔽矣终f了一遍。

      他像是被我平靜的語氣刺了一下,終于撥通了蔡桂珍的電話。

      “媽……”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新房出事了……家電,全被偷了……一夜之間,都沒了……”

      電話那頭傳來婆婆陡然拔高的聲音,急切,震驚。

      曾建輝語無倫次地說著情況。

      掛了電話,他又打給曾紅梅。

      響了很久才接。

      “哥?這么早……”

      “紅梅!你昨天有沒有來過新房?家電被偷了!全被偷了!”曾建輝對著手機吼道。

      電話里,曾紅梅的聲音頓了一下,隨即也提高了八度,充滿了驚訝和同情。

      “什么?!被偷了?我的天??!怎么會這樣!報警了沒啊?我沒去啊,我昨天帶樂樂去游樂場了,晚上很早就睡了……”

      曾建輝掛斷電話,看著我,眼神空洞。

      “她們說……不知道。”

      不到四十分鐘,婆婆蔡桂珍和小姑子曾紅梅就趕到了。

      婆婆一進門,看到空蕩蕩的屋子,拍著大腿就哭嚎起來。

      “哎喲我的天爺啊!這是哪個挨千刀的干的呀!這可怎么辦啊!”

      曾紅梅跟在后面,臉上也是十足的震驚和憤怒。

      “太猖狂了!哥,嫂子,這必須報警!抓到了非得讓他坐牢不可!”她義憤填膺,目光掃過那些空位時,眼神閃爍了一下。

      婆婆哭天搶地了一番,忽然抓住我的胳膊。

      “雅欣啊,你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怎么專偷你們家???”

      她的指甲掐得我生疼。

      “我們剛搬來,能得罪誰?!蔽衣榛厥帧?/p>

      “那怎么……”婆婆的眼神在我們倆臉上逡巡,又看向曾紅梅。

      曾紅梅立刻說:“媽,你看我干嘛?我還能偷我哥我嫂子的東西不成?我有那么不是人嗎?”

      “紅梅!”曾建輝低吼一聲,充滿痛苦和煩躁。

      “我說錯了嗎?”曾紅梅眼圈也紅了,委屈巴巴,“東西丟了,你們心里難受,我理解,可也不能懷疑自家人?。 ?/p>

      婆婆趕緊拉住女兒,又轉向我。

      她走過來,再次握住我的手。

      這次力道輕了些,帶著一種長輩勸慰的姿態。

      “雅欣啊,”她拍著我的手背,語氣沉痛,“這事……是遭災了。媽知道你們心里苦,錢沒了,東西沒了……”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我的臉色。

      “可事情已經出了,光急也沒用。報警歸報警,但一家人,心不能散。”

      她的手心有些汗濕。

      “你妹妹說得對,自家人不可能干這事??隙ㄊ峭忸^的賊。”

      “損失是大了點,可人平安就好。錢財嘛,身外之物?!?/p>

      她握緊我的手,眼神里帶著一種熟悉的、不容置疑的期望。

      “雅欣,你是嫂子,懂事,明理。聽媽一句勸,一家人,別計較這些了,大度一點,往前看。”

      “錢沒了,還能再掙。一家人和和氣氣,比什么都強。”

      “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她的眼睛盯著我,等著我點頭。

      曾紅梅也看過來,臉上那點委屈變成了隱隱的、看好戲的神情。

      曾建輝蹲在遠處的地上,抱著頭,沒有看我。

      他的沉默,像一塊沉重的石頭。

      屋子里很安靜。

      只有婆婆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陽光移到了餐廳那片空地上,照亮飛舞的灰塵。

      我看著婆婆殷切的臉,又看向曾建輝蜷縮的背影。

      過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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