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江浩,這份紅燒肉給你,我今天……減肥。”
十二年前,我用這個笨拙的借口,給他遞了三年的飯菜,
他從不道謝,只是每次考試后,會在我桌上放一本寫滿筆記的練習冊。
十二年后,我站在他公司的面試大廳。
他是商業帝國的掌舵人,我是為五千塊底薪掙扎的普通職員。
“蘇女士,以你的學歷和經驗,憑什么覺得自己能進入晨曦集團?”
面試官的質疑像刀子,我只能低著頭,紅著臉小聲回答:“我……我會努力。”
“努力?”她冷笑,“這里最不缺努力的人。”
我以為這場羞辱終于要結束了。
就在我準備逃離的那一刻,那個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全程的男人,終于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房間瞬間安靜:
“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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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九月,教室里悶熱得像個蒸籠。
班主任拿著一張座位表,在講臺上念著名字。當她念到“蘇晚,江浩”的時候,我正趴在桌上發呆。
“蘇晚,你坐第三排靠窗,同桌是江浩。”
我抬起頭,看向那個角落。
那里坐著一個瘦得像竹竿一樣的男生。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領口處有幾處明顯的破損,用針線歪歪扭扭地縫補過。
他的臉色很蒼白,顴骨高高突起,嘴唇干裂,泛著一層白皮。
他沒有看我,甚至沒有抬頭。他只是盯著桌上攤開的數學書,手里的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著什么。
我抱著書包走過去,輕輕坐下。
“你好,我叫蘇晚。”我試著打招呼。
他的筆停頓了一下,然后“嗯”了一聲,依然沒有抬頭。
我有點尷尬,只好把書包放進抽屜里,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就在這時,我聽見一陣輕微的摩擦聲。我偷偷瞟了一眼,發現他正在用鉛筆刀,在我們中間的桌面上刻著什么。
那是一條細細的直線,筆直地從桌子中間劃過。
他刻完后,把鉛筆刀收起來,然后把自己的書和筆都挪到那條線的右邊,整整齊齊地碼好。
那條線就像一道無形的墻,把我們隔成了兩個世界。
我愣了一下,有點想笑,又覺得他有點奇怪。但我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東西也收拾好。
開學第一周,我幾乎沒和他說過幾句話。
他永遠是第一個到教室,最后一個離開的人。上課的時候,他坐得筆直,眼睛一刻不離黑板。下課的時候,別人都出去玩,他就趴在桌上做題。
他的草稿紙用得特別快,每天都能寫滿好幾張。那些紙上密密麻麻全是算式,字跡很潦草,但每一個步驟都清清楚楚。
我注意到,他的筆很舊,是那種最便宜的圓珠筆,筆桿上裂了好幾道口子,用透明膠帶纏著。他的橡皮也用到只剩指甲蓋大小,還舍不得扔。
最奇怪的是,他從來不在學校吃飯。
每天中午下課鈴一響,教室里的人就像炸開了鍋,爭先恐后地往食堂沖。而江浩永遠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
起初我以為他是不餓,或者帶了飯。但我觀察了幾天,發現他根本沒有帶飯盒。
他只是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里,一動不動。
有同學路過會拍拍他的肩膀。
“江浩,不去吃飯?”
“不餓。”他的聲音悶悶的,從胳膊里傳出來。
“你可真是神仙啊,不吃飯都能考第一。”那同學笑著走了。
我看著他瘦削的背影,覺得他真的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
直到那個下雨的下午。
那天下午放學特別晚,外面下著瓢潑大雨。我因為值日留在了教室里掃地。
等我掃完地,教室里已經空蕩蕩的,只剩下幾張桌椅和窗外嘩啦啦的雨聲。
我正準備離開,突然聽見走廊盡頭的水房里傳來水聲。
我好奇地走過去,透過半掩的門縫往里看。
水房里,江浩正站在最里面的水龍頭下。
他彎著腰,用兩只手捧起冰涼的自來水,然后仰起頭,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他的喉結上下滑動,那樣子就像一個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終于找到了水源。
喝完一捧,他又接了一捧。
一捧,兩捧,三捧……
我站在門外,整個人都僵住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酸又脹。
原來他只是沒錢吃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的。我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的雨,腦子里全是剛才那個畫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想起他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想起他那支裂了口子的筆,想起他那塊只剩指甲蓋大小的橡皮。
我想起他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想起老師念到他名字時那種驕傲的語氣。
可是這樣一個優秀的人,卻連一頓午飯都吃不上。
我決定幫他。
但我知道,像他這樣自尊心極強的人,絕對不會接受別人的施舍。
我得想個辦法,一個不會傷害他自尊的辦法。
第二天中午,我跑到食堂,對著打飯的阿姨喊:“阿姨,兩份飯!這份多打點肉!”
阿姨用勺子敲了敲餐盤邊,笑著說:“小姑娘,吃得完嗎?”
我把飯票拍在窗口上,“今天食堂搞促銷,我多買點。”
阿姨笑了,給我打了滿滿兩大份。
我端著兩個沉甸甸的餐盤,小心翼翼地往回走。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回到教室,江浩已經趴下了。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他身邊,把那個肉多的餐盤放在他桌上。
餐盤和桌面碰撞,發出“哐”的一聲。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全是戒備,像一只被驚擾的小獸。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他從我的眼神里看出同情。同情這東西,對有些人來說,比刀子還傷人。
我飛快地說:“那個……食堂今天搞促銷,我不小心買多了。你幫我吃點吧,倒了怪浪費的。”
說完,我逃也似地跑回自己的座位,把臉埋進自己的餐盤里,大口大口地扒拉著飯。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兩根針,扎在我的后背上。
教室里很安靜,只有我筷子碰餐盤的聲音。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把飯直接倒掉。
我聽見他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筷子碰到餐盤的聲音。
然后是咀嚼的聲音,很輕,很小心。
我偷偷回頭看了一眼。
他低著頭,專心地吃著那份飯。他吃得很慢,很仔細,每一粒米都不浪費。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
那一刻,我覺得它不再像一口枯井,而像一棵在陰影里生長的小樹。
雖然瘦弱,但很倔強。
那個笨拙的謊言,我從高二說到了高三。
“江浩,這份菜給你,我今天減肥。”
“食堂阿姨手抖,給我打多了。”
“我媽說我最近胖了,讓我少吃點。”
“這個湯太咸了,我喝不下。”
每一個借口都蹩腳得要命,連我自己都覺得假。
但江浩從來沒有拆穿過我。
他只是沉默地接過去,然后沉默地吃完。他吃得特別干凈,餐盤里連一粒米都不會剩下。
慢慢地,這成了我們之間一種默契。
我給他飯吃,他從不說謝謝,但會用自己的方式回報我。
第二天早上,我打開課本,里面就會夾著一張紙條。紙條上是他用紅筆畫的解題步驟,每一個關鍵點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我的英語單詞總是背了就忘。有一天,我打開鉛筆盒,發現里面多了五張小卡片。正面是英文單詞,反面是中文意思。字寫得瘦瘦的,很有力。
從那以后,每天早上我的鉛筆盒里都會出現五張新卡片。
我們之間的交流,大部分時候都是通過這些無聲的方式。
他依然很少說話,我也習慣了他的沉默。
但我知道,在那條他刻在桌上的線后面,有一顆溫暖的心。
高二下學期,班里轉來一個叫趙凱的富二代。
他家里有錢,人長得也帥,一來就成了班里的焦點。但他有個毛病,喜歡欺負人。
那天中午,我照例給江浩帶了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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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凱正好從我們身邊經過,看見江浩桌上的飯,突然停下腳步。
“喲,這不是我們的學霸江浩嗎?”他故意提高聲音,“怎么,吃軟飯吃上癮了?天天讓女同學給你帶飯?”
教室里突然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
我的臉“刷”地紅了,張嘴想解釋,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江浩放下筷子,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有點可怕。
“我們的事,關你什么事?”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趙凱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怎么不關我的事?你一個窮鬼,憑什么考第一?憑什么讓蘇晚對你這么好?”
“窮鬼怎么了?”江浩站了起來。
他比趙凱矮半個頭,也瘦得多,但站起來的那一刻,氣場卻壓過了對方。
“窮不丟人,但你這種仗著家里有兩個臭錢就目中無人的人,才真的讓人看不起。”
趙凱的臉漲得通紅:“你說什么?”
“我說,”江浩一字一句地說,“至少我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而不是投胎投得好。”
教室里爆發出一陣竊笑。
趙凱羞惱成怒,抬手就要打江浩。
我嚇得尖叫一聲,本能地沖上去擋在江浩面前。
“你敢!”我張開雙臂,瞪著趙凱,“你要是敢動他一根手指頭,我就去告訴班主任!”
趙凱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看我,又看看圍觀的同學,最后惡狠狠地啐了一口:“算你們走運。”
說完,他轉身走了。
等他走遠了,我才松了口氣,轉過身看江浩。
“你沒事吧?”我緊張地問。
江浩看著我,眼神有些復雜。
半晌,他說了兩個字:“謝謝。”
這是他第一次對我說謝謝。
從那以后,再也沒人敢當面嘲笑江浩。
而我和他之間,那條無形的線,似乎也變淡了一些。
高三那年冬天,我感冒發燒了。
那天早上我硬撐著去上學,結果第一節課剛上到一半,就頭暈得厲害,趴在桌上起不來。
江浩注意到了。
下課后,他什么也沒說,只是站起來走出了教室。
我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感覺時間過得特別慢。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見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蘇晚,醒醒。”
是江浩的聲音。
我努力睜開眼睛,看見他正站在我身邊。他的手里拿著一盒感冒藥和一瓶熱水。
“吃藥。”他把藥遞給我。
我接過藥,手抖得厲害,差點拿不穩。
江浩看了一眼,從我手里接過藥盒,拆開,倒出兩粒白色的藥片,放在我手心里。
“快吃。”他說。
我看著手心里的藥,突然鼻子一酸。
“這藥……很貴吧?”我小聲問。
江浩沒說話,只是擰開瓶蓋,把熱水遞給我。
我知道,這盒藥對他來說,可能是好幾天的伙食費。
我把藥吃下去,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暖的。
“謝謝你。”我說。
江浩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背對著我說:“你幫過我那么多次,這點小事算什么。”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好像喜歡上了這個沉默寡言的男生。
他就像一堵墻,沉默、冰冷,但能擋住所有的風雨。
高三的日子過得飛快。
轉眼就到了高考前的最后一周。
那天下午放學,我鼓起勇氣,想跟江浩說點什么。
可是我走到他身邊,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么也說不出來。
我怕一旦說出口,連現在這種默契都會失去。
江浩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猶豫。
他停下手里的筆,轉過頭看著我。
那是他第一次這么認真地看我。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深夜里的星星。
“怎么了?”他問。
我深吸一口氣:“江浩,高考之后……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他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能。”
“那你要考哪個大學?”
“北方的。”他說,“越遠越好。”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為什么要去那么遠?”
江浩沉默了很久,才說:“因為只有離開這里,我才能真正改變命運。”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和我注定會走向不同的人生軌跡。
他是要飛出去的鷹,而我只是一只麻雀。
高考結束那天,班里在鎮上最好的飯店辦散伙飯。
大家喝酒、唱歌、哭、笑,把所有的情緒都釋放出來。
我一直在人群里找江浩,但沒有看見他。
等到散場的時候,我跑回學校,想再看他一眼。
教室里空蕩蕩的,所有的桌椅都搬空了,只剩下黑板上還殘留著粉筆字的痕跡。
江浩的座位上什么也沒有,干干凈凈,好像他從來沒有出現過。
我走到那個座位旁邊坐下,手指撫摸著桌面上那條他刻的線。
那條線還在,但它已經失去了意義。
我拉開抽屜,想看看有沒有什么東西被留下。
抽屜里只有一張揉皺了的紙團。
我撿起來,小心地展開。
上面是他的字跡,比平時潦草,但很用力,幾乎要劃破紙背。
只有兩個字:謝謝。
我捏著那張紙條,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十二年足夠讓一個滿懷期待的少女,變成一個為生活奔波的中年女人。
我考上了省內一所二本大學,學的是行政管理。畢業后,我進了一家小公司做文員,工作輕松,工資也不高。
我以為日子會這樣平淡地過下去。
直到我遇見了林志遠。
他是公司的銷售主管,長得不算帥,但嘴很甜,很會哄人開心。
他追了我三個月,我被他的甜言蜜語打動,答應了他。
我們交往兩年后結了婚。
婚后第二年,我懷孕了。
女兒苗苗出生的那天,我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幸福來得快,去得也快。
苗苗三個月大的時候,在體檢中被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醫生說,需要做手術,費用大概要三十萬。
三十萬,對當時的我們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我和林志遠把家里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又找親戚朋友借了一圈,總算湊夠了手術費。
手術很成功,但苗苗的身體一直很弱,需要定期復查和吃藥。
這些年下來,我們欠了一屁股債。
林志遠開始變得暴躁。他常常喝醉了酒回家,對我和苗苗發脾氣。
我以為他只是壓力太大,想著等債還清了就好了。
直到有一天,我提前下班回家,看見他和一個女人從酒店里走出來。
那一刻,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跟他大吵了一架,他卻理直氣壯地說:“要不是因為你生了個拖油瓶,我至于過得這么累嗎?”
拖油瓶。
他居然把苗苗叫作拖油瓶。
那天晚上,我抱著苗苗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去民政局辦了離婚手續。
苗苗的撫養權歸我,但林志遠一分錢撫養費都不愿意出。
我帶著苗苗搬出了那個家,租了一間十幾平米的小房子。
為了還債,為了給苗苗看病,我辭掉了那份清閑的工作,開始拼命打零工。
我做過服務員、洗過盤子、發過傳單、當過鐘點工。
只要能賺錢,我什么都愿意做。
生活就像一張大網,把我牢牢地困住,越掙扎,勒得越緊。
我的手變得粗糙了,臉上長出了細紋,頭發里也開始有了白發。
照鏡子的時候,我幾乎認不出鏡子里那個憔悴的女人。
那個曾經在高中時,給江浩帶飯的蘇晚,已經消失了。
就在我幾乎要被生活壓垮的時候,我在醫院的電視上,再次看到了江浩。
那是一檔財經訪談節目。
屏幕上,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一個掛著“晨曦集團”標志的講臺前。
主持人用一種激動的語氣介紹:“今天我們請到的嘉賓,是晨曦集團的創始人,年僅三十歲就身價過百億的商業奇才,江浩先生。”
我愣愣地看著屏幕。
那是江浩。
十二年過去了,他變了很多。
他不再瘦弱,身材挺拔,肩膀寬闊。臉上的輪廓更加分明,眼神鋒利得像刀子。
他穿著剪裁考究的西裝,站在那里,渾身都散發著一種強大的氣場。
主持人問他:“江總,您是如何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把晨曦集團做到今天這個規模的?”
江浩淡淡地說:“沒有捷徑,只有努力。”
“那您成功的秘訣是什么?”
江浩沉默了幾秒,然后說:“記住自己從哪里來,要去哪里。”
節目結束后,我坐在那里發了很久的呆。
記住自己從哪里來,要去哪里。
他記得嗎?
記得那個每天給他帶飯的女孩嗎?
記得那些寫在紙條上的題目嗎?
記得那張最后留下的“謝謝”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已經成了我這種人只能在電視上看到的人。
一個傳說。
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兩個月后,我工作的那家公司倒閉了。
我失業了。
我開始瘋狂地投簡歷。
但這個時代,對一個三十多歲、學歷普通、工作經歷斷斷續續的女人,并不友好。
我投出去的簡歷,就像石沉大海。
房租快付不起了,苗苗的藥也快吃完了。
我站在天橋上,看著橋下車水馬龍的街道,突然覺得特別累。
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我收到了一封郵件。
郵件上寫著:蘇女士,您好。您投遞的行政助理崗位,我們已收到您的簡歷。請于明天下午兩點,前往晨曦集團總部參加面試。
我看著那封郵件,看了足足十分鐘。
我覺得這是個騙局。
我翻出垃圾郵件夾,找到了當初海投的記錄。
我確實投過晨曦集團。
當時我想,反正都是亂投,不如挑個大的。
沒想到,他們居然回復了我。
我的心里突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是他嗎?是江浩看見了我的名字嗎?
但我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是誰?我是誰?
他每天要看多少文件,見多少人,怎么可能在一堆簡歷里,看到我這個塵埃一樣的名字。
可是,不管怎樣,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決定去。
就像一個溺水的人,哪怕抓住的是一根稻草,也要用盡全力。
去面試那天,我把唯一一套還能穿的正裝翻了出來。
那是我剛畢業時買的,現在穿著,肩膀和腰部都緊繃繃的,像隨時會裂開。
我對著鏡子,用粉底遮臉上的黑眼圈和皺紋。但那層粉浮在臉上,看起來假得要命。
我放棄了,只是簡單地梳了梳頭發,換上那套舊西裝,就出門了。
晨曦集團的總部大樓在市中心,是這個城市最高的建筑。
我坐公交車去的。下車后,我站在大樓下面,仰頭看著那棟直插云霄的建筑,突然有點腿軟。
玻璃幕墻反射著陽光,刺得我眼睛疼。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大廳的玻璃門。
大廳里鋪著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巨大的水晶吊燈從天花板垂下來,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穿著考究的男男女女從我身邊走過,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悅耳。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咖啡的香氣。
我站在那里,感覺自己像是誤入了不屬于自己的世界。
我身上廉價洗衣粉的味道,在這里顯得那么刺眼。
“請問您是來面試的嗎?”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孩走過來,微笑著問我。
“是……是的。”我點點頭。
“請跟我來。”
她帶我坐電梯上了三十二樓。
電梯里播放著舒緩的音樂,電梯門是鏡面的,我看見鏡子里的自己,頭發有點亂,臉色蒼白,眼神慌張。
我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三十二樓到了。
女孩帶我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最后停在一間會議室門口。
“您先在這里等一下,面試官馬上就到。”她說。
“好的,謝謝。”我的聲音有點抖。
女孩離開了,我推開門走進去。
會議室很大,比我租的房子還大。一整面墻都是落地玻璃,從這里往下看,汽車和行人都變成了小小的點。
我坐在椅子上,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過了大概十分鐘,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我下意識地站起來。
走進來三個人。
最前面的是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女人,頭發盤得一絲不茍,眼神犀利。
她身后跟著一個年輕的男助理,抱著一個文件夾。
最后一個走進來的人,讓我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是江浩。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沒穿西裝,但氣場比電視上那個穿西裝的他,還要強大十倍。
他走進來,整個房間的光線似乎都暗了下來。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到最中間的主位上坐下。他向后靠進寬大的皮椅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整個人都陷進了陰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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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頭頂,又在瞬間退得一干二凈。
我下意識地低下頭,讓頭發垂下來,像一道簾子,遮住我的臉。
我不能讓他認出我。
絕對不能。
現在的我,太狼狽了。
“蘇晚女士,是嗎?”那個戴金絲邊眼鏡的女人開口了,聲音很冷,很公式化。
“……是。”我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請坐。”她說,“簡單介紹一下你自己。”
我坐下,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包。
我開始背誦那段早已準備好的自我介紹。我的聲音很小,很干,而且我始終低著頭,眼睛只敢看自己膝蓋上那個磨破了皮的包。
“我叫蘇晚,今年三十歲,畢業于……”
“蘇女士。”金絲邊眼鏡女人打斷了我。
我一顫,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面試的時候,看著面試官的眼睛,這是最基本的尊重,也是自信的表現。”她的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對不起,我……我有點緊張。”我小聲說。
“緊張?”她冷笑了一聲,“我們晨曦集團的員工,每天都要面對各種壓力和挑戰。如果一場小小的面試就能讓你緊張成這樣,我很難相信你能勝任這里的工作。”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我的心上。
我把頭埋得更低了。
“繼續說。”她說。
我繼續介紹自己的工作經歷,但聲音越來越小。
我能感覺到江浩的視線,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落在我的頭頂。
他在審視我。
審視我的狼狽,我的不堪,我的卑微。
“好了,停。”金絲邊眼鏡女人又打斷了我。
她翻開面前的簡歷,掃了一眼,然后抬起頭看著我。
“蘇女士,你的履歷,恕我直言,毫無亮點。你在之前的公司做了五年行政,期間沒有任何晉升,工作內容也都是一些基礎的文件整理和會議安排。”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了:“以你的學歷和經驗,憑什么覺得自己能進入晨曦集團?”
我的臉漲得通紅。
“我……我會努力。”我只能說出這么一句話。
“努力?”她重復了一遍,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全是嘲諷。
“蘇女士,這里最不缺的,就是努力的人。我們需要的是有能力、有經驗、能立刻上手的人才,而不是需要從頭培養的新人。”
我咬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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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江浩一句話都沒說。
他就那么靠在椅子里,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但我能感覺到,他的存在感比在場的任何人都強。
“好了,蘇女士。”
不知過了多久,金絲邊眼鏡女人“啪”的一聲合上了文件夾。
“今天就到這里吧。感謝你來參加面試,回去等通知。”
我聽懂了。
這是委婉的拒絕。
我心里那塊懸了一整天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
雖然結果是失敗,但至少,這場酷刑結束了。
我站起來,對著前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各位面試官。打擾了。”我小聲說。
然后我轉過身,幾乎是逃跑一樣地走向門口。
一步,兩步……
我離那扇門越來越近。
我的手已經碰到了冰涼的門把手,只要再用一點力,我就能逃出這個讓我窒息的地方。
就在這時。
一道低沉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
“抬起頭來。”
是江浩。
他終于開口了。
我的身體瞬間僵住了,像被澆了一桶冰水,從頭涼到腳。
我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那個聲音又響了一遍,比剛才更冷,也更重。
“我讓你,抬起頭來。”
這不再是請求,而是命令。
我能感覺到,另外兩個面試官的目光,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聚焦在了我的背上。
空氣凝固了。
我搭在門把手上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慢慢地,慢慢地,松開了門把手。
然后,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點一點地轉過身來。
我還是低著頭,但能聽到皮椅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然后是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緊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幾秒后,一雙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出現在我低垂的視野里。
他就站在我面前,近得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龍水香味。
然后,一只手輕輕托起了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