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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男友家被安排睡地鋪,深夜他帶我逃離,去見真正等我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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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褥有股樟腦丸混著灰塵的味道。

      馮思雨躺在客廳冰冷的地鋪上,盯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晚餐時那些帶刺的盤問,曹鳳英審視貨物般的眼神,丁健全程的沉默。

      還有何秉毅躲閃的目光。

      所有畫面在她腦子里翻騰,混著地上滲上來的涼氣,一點點啃噬她的理智。

      她攥緊了被角,牙齒微微打顫。

      憑什么?

      委屈像滾燙的油,潑在心口,滋滋作響。

      她猛地坐起身,動作帶起一陣冷風。

      不行,得問清楚,就現在。

      手機屏幕就在這時亮了。

      幽白的光映亮她緊抿的嘴唇和發紅的眼眶。

      是何秉毅發來的。

      只有兩個字,加一個斬釘截鐵的感嘆號。

      “下樓!”



      01

      禮物是馮思雨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挑的。

      給曹鳳英的是一條真絲圍巾,暗紅色,提花,質感溫潤。

      給丁健的是一套紫砂茶具,小巧精致,泥料看著很正。

      她反復問何秉毅,你爸媽到底喜歡什么。

      何秉毅總是笑笑,說人去了就好,不用太破費。

      他的笑和往常一樣溫和,可馮思雨總覺得那笑容后面有點空。

      臨行前一天晚上,她把禮物又檢查了一遍,包裝得妥妥帖帖。

      何秉毅靠在門框上看她,看了很久。

      “緊張?”他問。

      “有點。”馮思雨撫平包裝紙最后一道折痕,“畢竟第一次去,想留個好印象。”

      何秉毅走過來,從背后輕輕環住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溫熱。

      “思雨,”他聲音很低,“不管看到什么,聽到什么,你記住……”

      話到這里卻停住了。

      馮思雨轉過頭看他:“記住什么?”

      他眼神閃了一下,松開手,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的笑。

      “記住我對你是認真的?!?/p>

      高鐵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從高樓變成曠野,又從曠野變成起起伏伏的丘陵。

      何秉毅的話變少了。

      他靠著椅背,大部分時間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模糊景色。

      側臉的線條有些緊繃。

      馮思雨把剝好的橘子遞給他一瓣。

      他接過去,放進嘴里,慢慢咀嚼,卻沒有看她。

      “你家里……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嗎?”馮思雨試探著問。

      何秉毅沉默了幾秒。

      “我媽……可能話不多,我爸更悶一點。”

      他頓了頓。

      “他們就是普通的農村人,想法有時候比較舊?!?/p>

      “這很正常啊?!瘪T思雨說,“長輩嘛,我理解。”

      何秉毅終于轉過頭看她,目光很深,像在確認她這句話的真實分量。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他的手心有些潮,指尖微涼。

      “思雨,”他又叫了一聲她的名字,“謝謝你來?!?/p>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馮思雨心里那點隱約的不安又飄了起來。

      她回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說什么呢,這不是應該的嗎。”

      車到站了。

      是個小站,出站口空蕩蕩的,風卷著塵土和枯葉打轉。

      何秉毅從后備箱拿出兩人的行李,叫了一輛等在路邊的舊出租車。

      司機是個黑瘦的中年人,看了眼地址,從后視鏡里打量他們。

      “去何家坳???”

      “嗯?!焙伪銘艘宦暋?/p>

      “哦?!彼緳C沒再多話,發動了車子。

      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房子低矮下去,天色也漸漸暗了。

      馮思雨看著窗外陌生的村莊景色,心跳不知不覺快了些。

      她的手一直被何秉毅握著,但他的目光又投向了窗外沉沉的暮色。

      越靠近,他好像就越沉默。

      沉默得有些異樣。

      02

      車在一個貼著白色瓷磚的兩層樓前停下。

      樓很新,在周圍一片灰撲撲的老房子中顯得有點突兀。

      門口站著兩個人。

      女人穿著深紫色的棉外套,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盤瘦削,顴骨微凸。

      男人站在她身后半步,穿著藏藍色的舊中山裝,背有些佝僂。

      何秉毅先下了車,叫了一聲:“媽,爸。”

      曹鳳英的目光立刻越過他,落在剛鉆出車門的馮思雨身上。

      那目光像刷子,上上下下,從前到后,仔仔細細掃了一遍。

      沒什么溫度。

      馮思雨趕緊擠出一個笑容,微微躬身:“阿姨好,叔叔好。”

      曹鳳英嘴角扯了一下,算是回應。

      丁健只是點了點頭,眼神落在馮思雨腳邊的地面上。

      “進屋吧,外頭冷?!辈茗P英轉身往里走,聲音干巴巴的。

      何秉毅提起行李,示意馮思雨跟上。

      堂屋很寬敞,地面鋪著光亮的瓷磚,墻壁雪白,吊頂裝著造型復雜的吸頂燈。

      家具都是簇新的仿紅木款式,擦得一塵不染。

      但同樣沒什么溫度。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灰塵混合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坐。”曹鳳英指指硬邦邦的木沙發。

      馮思雨坐下,背挺得筆直。

      何秉毅把行李放在墻角,也挨著她坐下。

      曹鳳英坐在他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丁健則拖了張小板凳,坐在靠門口的位置,摸出煙袋,但沒有點。

      “路上還順吧?”曹鳳英問,眼睛看著何秉毅。

      “順,高鐵快?!焙伪慊卮稹?/p>

      “嗯?!辈茗P英又看向馮思雨,“小馮是吧?聽秉毅提過?!?/p>

      “是的阿姨,我叫馮思雨。”馮思雨趕緊說,把帶來的禮物雙手遞過去,“給您和叔叔帶了點小東西,不成敬意。”

      曹鳳英接過去,拆開圍巾的包裝,手指捻了捻料子。

      “挺滑?!彼f,放在一邊。

      茶具她只看了一眼包裝盒,就遞給了丁健。

      丁健接過,放在腳邊,依舊沒說話。

      “你們先歇著,喝口水?!辈茗P英站起來,“我去看看灶上?!?/p>

      她去了廚房,丁健也起身,不知晃悠到哪里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何秉毅起身給馮思雨倒了杯水。

      水是溫的,帶著點自來水特有的味道。

      “你家……挺干凈的?!瘪T思雨小聲說,試圖找點話題。

      “嗯,前兩年翻新的?!焙伪愕吐曊f,眼睛看著廚房方向。

      “你媽媽……好像不太愛說話?!?/strong>

      何秉毅抿了抿嘴唇。

      “她就那樣?!?/p>

      廚房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還有曹鳳英隱約的咳嗽聲。

      馮思雨捧著那杯溫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這屋子太靜了,靜得讓人心里發毛。

      嶄新的家具,雪白的墻壁,卻感覺不到多少生活氣息。

      像是個精致的樣品間。

      她偷偷看了眼何秉毅。

      他垂著眼,盯著自己交握的雙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從進門到現在,他和父母之間,幾乎沒有一句像樣的家常。

      只有干巴巴的問答。

      這不像一個許久未歸的兒子回家的場景。

      倒像是……完成某種不得不走的過場。



      03

      晚飯擺上桌時,天已經黑透了。

      四菜一湯:一碗咸肉燉筍,一碗清炒白菜,一盤煎豆腐,一盤臘腸,還有一盆飄著幾片菜葉的蛋花湯。

      菜色簡單,分量也剛剛夠。

      曹鳳英坐下,拿起筷子。

      “吃吧,家里沒什么好菜?!?/p>

      馮思雨忙說:“阿姨太客氣了,這就很好了?!?/p>

      何秉毅夾了一筷子筍放到馮思雨碗里。

      “嘗嘗這個,這邊的冬筍。”

      筍有點老,咸肉齁咸。

      馮思雨低著頭,小口吃著米飯。

      飯桌上一陣沉默,只有筷子碰碗的輕微聲響。

      曹鳳英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馮思雨身上。

      “小馮家里是做什么的?”

      馮思雨咽下嘴里的飯:“我爸是中學老師,我媽在社區醫院工作?!?/p>

      “哦,城里人?!辈茗P英點點頭,“獨生女?”

      “是的。”

      “那挺好,負擔輕?!辈茗P英語氣沒什么起伏,“你現在工作呢?聽秉毅說,搞設計?”

      “對,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平面設計?!?/p>

      “一個月能拿多少?”

      馮思雨愣了一下,看了眼何秉毅。

      何秉毅眉頭微皺:“媽,吃飯呢,問這個干嘛?!?/p>

      “隨便問問?!辈茗P英夾了片白菜,“秉毅他表哥去年娶的媳婦,在廠里做會計,一個月也有五六千。”

      馮思雨不知道該怎么接這話,只好含糊地說:“我們這行……也差不多吧。”

      “在城里開銷大?!辈茗P英繼續說,“租房吃飯,一個月剩不下幾個。秉毅現在賺錢也不容易,IT聽著好聽,加班多,累?!?/p>

      何秉毅的筷子停住了。

      “媽,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辈茗P英瞥了他一眼,“上次打電話還說胃疼。一個人在外頭,沒人照顧,凈瞎湊合?!?/p>

      這話聽起來像是關心,可語氣硬邦邦的,更像是指責。

      馮思雨覺得有點不舒服。

      她輕聲說:“阿姨,我會照顧他的?!?/p>

      曹鳳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讓馮思雨覺得自己說了句蠢話。

      “你們年輕人在一塊,互相照顧是應該的?!辈茗P英重新拿起筷子,“不過小馮啊,有些話我得說前頭。我們農村人家,不比你們城里,規矩可能不一樣?!?/p>

      馮思雨放下碗,坐直了身體:“阿姨您說?!?/p>

      “秉毅是我們老何家的獨苗?!辈茗P英聲音不大,每個字卻很清楚,“以后不管怎么樣,根得在這兒。你們要是在城里安家,逢年過節,該回來得回來。我們老了,指不定什么時候就需要人。”

      丁健始終埋頭吃飯,仿佛沒聽見。

      何秉毅的臉色有點發白。

      “媽,說這些太早了。”

      “早什么早?!辈茗P英放下筷子,碗底磕在桌上,“你都快三十了。有些事不早打算,到時候抓瞎?!?/p>

      她轉向馮思雨,目光直直地刺過來。

      “小馮,你是個明白孩子。以后成了家,兩頭老人都得顧,對吧?”

      馮思雨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力。

      這不像尋常的見面寒暄,更像是一場單方面的宣告和劃界。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何秉毅突然站起來,動作有點猛,椅子腿刮擦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

      “媽,先吃飯吧。思雨第一次來,別說這些了?!?/p>

      曹鳳英看了兒子幾秒,終于移開視線。

      “行,吃飯?!?/p>

      飯桌上再次陷入沉默。

      這次沉默更沉,更硬,像結了冰。

      馮思雨味同嚼蠟地吃完碗里的飯。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是個“外人”。

      一個需要被審視、被評估、被劃清界限的外人。

      而何秉毅的維護,在那種沉重的氛圍里,顯得那么無力。

      04

      收拾完碗筷,曹鳳英從柜子里抱出一床被褥。

      深藍色的粗布被套,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她走到客廳靠墻的位置,把被褥直接鋪在了光潔的瓷磚地板上。

      馮思雨正在幫忙擦桌子,動作頓住了。

      何秉毅從廚房走出來,手里拿著抹布,也停在了原地。

      曹鳳英把褥子鋪平,又放上枕頭,拍了拍。

      “小馮啊,今晚就委屈你一下?!?/p>

      她轉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

      “客房一直沒收拾,堆了不少雜物。秉毅他爸腰不好,我也挪不動。你就將就一晚,鋪蓋都是干凈的。”

      馮思雨腦子嗡了一聲。

      她看著地上那薄薄一層褥子,又抬眼看向曹鳳英。

      曹鳳英避開她的視線,對何秉毅說:“你睡你自己屋,床單我下午換過了?!?/p>

      何秉毅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嘴唇動了動,看向馮思雨,眼神復雜。

      有歉意,有難堪,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

      “媽,”他聲音發干,“地上太涼了,要不……”

      “要不什么?”曹鳳英打斷他,“家里就這條件。你當你還在城里,酒店賓館隨便住?”

      她語氣加重了些。

      “小馮也不是那種嬌氣的姑娘,對吧?”

      最后這句是沖著馮思雨說的。

      馮思雨覺得臉上像被人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她手指緊緊攥著抹布,指甲掐進掌心。

      她看何秉毅。

      何秉毅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但他最終,什么也沒說。

      他只是低下頭,避開了馮思雨的目光。

      那一瞬間,馮思雨的心涼了半截。

      曹鳳英好像沒看見他們之間的暗涌,自顧自安排。

      “衛生間在那邊,熱水器開著,要洗漱就早點去。明天早上想吃點什么?”

      “都行?!瘪T思雨聽到自己的聲音,很輕,有點飄。

      “那行,早點休息。”曹鳳英說完,轉身進了她和丁健的臥室。

      門關上了。

      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兩個,和地上那床刺眼的被褥。

      何秉毅走到馮思雨面前,想拉她的手。

      馮思雨把手背到了身后。

      “思雨,”他聲音啞得厲害,“對不起?!?/p>

      “對不起什么?”馮思雨抬頭看他,眼眶已經紅了,但她強忍著,“對不起你媽讓我睡地上?還是對不起你剛才一句話都不說?”

      何秉毅臉上血色褪盡。

      “我……”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更多音節。

      馮思雨看著他痛苦又掙扎的表情,那股委屈和憤怒堵在胸口,悶得發疼。

      她別開臉,深吸了一口氣。

      “算了。”

      她走到地鋪旁邊,蹲下,用手摸了摸褥子。

      薄薄一層,下面是堅硬冰冷的地板。

      現在是深秋,村里的夜晚,寒氣很重。

      “有多的被子嗎?”她問,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

      何秉毅如夢初醒,連忙說:“有,我去拿?!?/p>

      他匆匆上樓,很快抱下來一條同樣半舊的被子。

      他把被子遞給馮思雨,手指碰到她的,冰涼。

      “思雨,今晚你先忍忍,明天……”

      “明天怎樣?”馮思雨接過被子,鋪開,沒有看他。

      何秉毅又沉默了。

      馮思雨不再指望他說什么。

      她脫掉外套,穿著毛衣和長褲,直接鉆進了被窩。

      被褥有股樟腦丸混著灰塵的味道,直沖鼻腔。

      “關燈吧?!彼硨χf。

      何秉毅在原地站了幾秒,抬手拉滅了客廳的燈。

      黑暗瞬間吞沒了一切。

      馮思雨聽到他上樓的腳步聲,很輕,很慢。

      然后,一片死寂。



      05

      冷。

      寒意從地板縫隙里鉆上來,透過薄薄的褥子,浸入骨頭。

      馮思雨蜷縮著身體,把被子裹緊,還是止不住打顫。

      不止是身體冷。

      心口那塊更冷,像塞了一塊冰。

      晚飯時曹鳳英那些話,一遍遍在腦子里回放。

      還有何秉毅的沉默。

      他當時的眼神,他握緊又松開的拳頭,他最終低下去的頭。

      為什么?

      如果他的家人不歡迎她,他為什么要帶她來?

      如果他早知道會是這種局面,為什么不提前告訴她?不阻止?

      還是說,在他心里,她也并沒有重要到需要他去反抗他的母親?

      無數個問題擠在腦子里,攪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

      眼淚毫無征兆地滾下來,燙得嚇人。

      她趕緊把臉埋進枕頭里,不讓嗚咽聲漏出來。

      枕頭也有股怪味。

      她覺得自己像個笑話,精心準備,滿懷期待,結果被人用一床地鋪打發了。

      還被貼上“不嬌氣”的標簽,連抗議的資格都被提前剝奪。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她稍微有點迷糊的時候,樓上隱約傳來聲音。

      是何秉毅的房間。

      說話聲。

      壓得很低,但在這死寂的夜里,還是能聽到一點嗡嗡的響動。

      馮思雨屏住呼吸,悄悄轉過頭,耳朵朝著樓梯方向。

      聲音變大了些,好像有人從房間出來了。

      是曹鳳英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

      “……由得你挑嗎?”

      何秉毅的聲音更低,聽不清。

      然后曹鳳英的聲音又拔高了一點。

      “我告訴你何秉毅!當年要不是我們……”

      后面的話突然壓了下去,變成急促的耳語。

      馮思雨的心揪緊了。

      她輕輕坐起身,黑暗中,死死盯著樓梯口的方向。

      聲音從何秉毅房間門口,移到了主臥方向。

      曹鳳英的聲音斷續傳來。

      “……養你這么大……容易嗎?”

      “……現在翅膀硬了……找個城里丫頭……”

      “……別忘了你是誰家的種!”

      何秉毅好像反駁了一句,聲音陡然提高。

      “你們當初……”

      話沒說完,被什么打斷了。

      接著是主臥門被關上的聲音。

      砰的一聲悶響。

      然后,一切重歸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

      馮思雨僵坐在黑暗里,手腳冰涼。

      那些破碎的語句在她腦子里拼湊,組合成令人心驚的含義。

      “當初”?

      “種”?

      什么叫“別忘了你是誰家的種”?

      何秉毅反駁的那半句“你們當初……”,后面是什么?

      一個模糊又可怕的猜想,像冰冷的蛇,纏上她的心臟。

      她一直以為,何秉毅只是和家里關系淡,父母可能比較嚴厲。

      可現在聽起來,遠不止如此。

      那不僅僅是疏離。

      那里面藏著更深的、更黑暗的東西。

      而她,像個傻瓜一樣,一無所知地踏了進來。

      還躺在這冰冷的地鋪上,忍受著這份刻意的輕慢。

      憤怒再次涌上來,比之前更猛烈,燒掉了最后一絲猶豫和怯懦。

      她猛地掀開被子。

      冷空氣瞬間包裹住她,讓她打了個哆嗦,但頭腦卻異常清醒。

      不行。

      她不能再躺在這里,像個等待發落的貨物。

      她要問清楚。

      問何秉毅,問他父母,到底怎么回事。

      現在,立刻。

      她摸索著找到手機,按亮屏幕。

      刺眼的光讓她瞇了瞇眼。

      就在她準備起身的剎那,屏幕頂端跳出一條新消息。

      來自何秉毅。

      06

      只有兩個字。

      后面跟著一個不容置疑的感嘆號。

      馮思雨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盯著那兩個字,腦子有瞬間的空白。

      下樓?

      現在?

      深夜,在他父母家,在她剛聽完一場詭異的爭吵之后?

      他要做什么?

      心臟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她抬頭看向樓梯,那里一片漆黑,沒有任何動靜。

      主臥的門也緊閉著,悄無聲息。

      剛才的爭吵仿佛只是她的幻覺。

      可手機屏幕上的消息真實地亮著。

      她指尖發冷,在對話框里打字:“去哪?”

      消息發送,轉了一圈,顯示失敗。

      信號格是空的。

      這村子里信號居然差成這樣。

      她咬住下唇。

      去,還是不去?

      何秉毅此刻讓她下樓,必定有原因。

      是解釋?是道歉?還是要帶她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又或者……是別的什么?

      她想起他晚飯時的沉默,鋪地鋪時的欲言又止,還有剛才爭吵中那句未完的“你們當初……”。

      一個聲音在腦海里說:別去,太奇怪了,太危險了。

      另一個聲音卻更大:難道你要繼續躺在這里,等到天亮,繼續忍受這一切?

      她想起何秉毅最后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有痛苦,有掙扎,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決絕。

      那不是欺騙的眼神。

      至少,不全是。

      馮思雨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

      她動作極輕地掀開被子,穿上外套和鞋子。

      襪子不知道蹭到哪里,有點潮,冰冷的觸感讓她頭皮發麻。

      她屏住呼吸,耳朵捕捉著屋子里任何細微的聲響。

      只有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樣響。

      她一點點挪動腳步,避開地上可能會發出聲音的地方,朝著大門移動。

      手指碰到冰涼的門把手時,她停頓了一下,回頭看向黑暗的客廳。

      那床凌亂的地鋪,像一個丑陋的傷疤。

      她擰動門把手。

      “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她渾身一緊,僵在原地,側耳傾聽。

      樓上沒有任何反應。

      她慢慢拉開門縫,側身擠了出去,再輕輕將門帶上。

      門鎖合攏的聲音微不可聞。

      室外溫度更低,寒風立刻穿透外套,她抱緊了胳膊。

      夜色濃稠,村子里沒有路燈,只有零星幾戶窗戶透出昏暗的光。

      何秉毅家的白色瓷磚墻在黑暗中泛著冷白的光。

      她站在門口,四下張望。

      車子停在院墻外的路邊。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一點紅色的煙頭在黑暗中明滅。

      是何秉毅。

      他看到她,立刻掐滅了煙,推開車門下來。

      他穿著黑色的外套,身影幾乎融進夜色里,只有臉在遠處微弱光線的映照下,顯出蒼白的輪廓。

      他朝她快步走來,腳步很急,卻沒有發出太大聲音。

      走到近前,馮思雨才看清他的臉。

      眼睛里有紅血絲,下頜緊繃,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上車。”他聲音沙啞,語氣短促。

      他沒有解釋,沒有道歉,只是拉開車后座的門,示意她進去。

      馮思雨沒動。

      “何秉毅,到底怎么回事?”她壓著聲音問,帶著未消的怒氣和滿腹疑慮。

      何秉毅看著她,黑暗中,他的眼神像兩簇幽暗的火。

      “先上車,離開這里再說。”他聲音里帶著一種罕見的緊繃,“求你?!?/p>

      最后那個字,輕得像嘆息,卻重重砸在馮思雨心上。

      她從未聽他用這樣的語氣說過話。

      那種壓抑到極致的疲憊和……懇求。

      她看了一眼身后緊閉的大門,又看看眼前仿佛陌生了幾分的男友。

      寒風吹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發出簌簌的響聲。

      她不再猶豫,彎腰鉆進了后座。

      何秉毅關上車門,迅速回到駕駛位。

      車子發動,引擎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突兀。

      他沒有開大燈,只憑著微弱的示寬燈,緩緩將車倒出小路,駛上稍寬一點的村道。

      直到離那棟白色瓷磚樓房足夠遠了,他才猛地打開遠光燈。

      兩道刺眼的光柱劈開濃稠的黑暗。

      他一腳油門,車子加速,朝著村外駛去。



      07

      車窗外的黑暗飛速向后流動。

      偶爾掠過幾棵模糊的樹影,或是一角黑沉沉的屋檐。

      馮思雨坐在后座,看著何秉毅緊繃的后頸。

      他的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車廂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輪胎碾過不平路面的聲音。

      “我們要去哪兒?”馮思雨終于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有點干澀。

      何秉毅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鏡子里,他的眼神很暗,很沉。

      “去一個地方?!彼f,聲音依舊沙啞,“見一個人?!?/p>

      “誰?”

      何秉毅沉默了。

      車子拐上一條更窄的路,路況很差,顛簸得厲害。

      馮思雨抓緊了座椅邊緣。

      “何秉毅!”她提高了一點聲音,“今晚所有的事,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你媽為什么讓我睡地鋪?你們剛才在樓上吵什么?‘當初’是什么意思?現在這又是要去哪兒?”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去。

      何秉毅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塌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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