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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要加強生物多樣性保護,實施好長江十年禁漁。
長江,中華民族的母親河。中國高質量、可持續發展之路如何走?長江經濟帶是一扇重要窗口,給世界以答案。
2016年1月在重慶召開的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座談會上,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當前和今后相當長一個時期,要把修復長江生態環境擺在壓倒性位置,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
長江大保護十年來,長江經濟帶優良水質比例從67%提升至96.5%。尤其是長江十年禁漁啟動以來,沿江11個省市因地制宜、積極行動,開展岸上岸下“一體化”生態保護修復,長江鱘、中華鱘、長江江豚等長江珍稀水生生物種群陸續恢復,數量不斷增長。
從呼喚歸來到拯救保護,從水下復清到岸上治理,從人工育苗到增殖放流,從瀕臨滅絕到種群恢復,萬里長江“國寶”紛紛歸來的靈動身影,正是美麗中國建設的生動映照,也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中國式現代化的應有之義。
2026全國兩會期間,貴州日報聯合長江上、中、下游地區的重慶日報、湖南日報、湖北日報、新華日報、解放日報,采擷各省市保護長江珍稀水生生物的生動故事,對話全國人大代表、全國政協委員,共同推出聯動報道。
讓我們跟隨長江“國寶”的身影,打開一幅長江大保護、綠色高質量發展的美麗畫卷。
【貴州篇】
■“寶貝”自述
赤水河長江鱘:
一定會重回長江繁衍生息
我是一尾長江鱘,以前常年定居在長江中上游,是長江的旗艦性、標志性物種之一。
人們容易把我們和中華鱘搞混淆。其實我們是長江里的“親兄弟”,都屬于鱘科家族。不同的是,我們比較“宅”,主要棲息在長江上游,偶爾在中游活動,個頭比較小。而中華鱘是“旅行家”,可以洄游數千公里,成年后比我們個頭大得多,是長江里的“巨無霸”。
在人類活動侵擾和流域水質環境變化下,我們家族自然種群規模急劇縮小。2000年后,長江全江段均未發現我們自然繁殖的幼魚,2022年我們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宣布野外滅絕。現在,我們是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主要依靠人工繁育技術“人工保種”,通過增殖放流對自然種群進行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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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人員在赤水河進行長江鱘魚卵采集監測。貴州日報天眼新聞記者 金秋時 攝
科研團隊曾在長江干流開展試驗,但僅實現我們的自然產卵,未觀察到魚卵在野外自然孵化。自然繁殖產卵孵化是重建野外種群的關鍵。而自然的水域生態環境非常重要,修建水壩會對我們洄游和產卵產生一定影響。
赤水河是長江流域支流唯一未修建水壩的“原生態”河流,是長江上游珍稀特有魚類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重要組成部分。2025年4月,科研人員把我們投放在貴州省赤水市復興鎮河段,輔以引流和水文調度等,我們自然產卵20萬枚,并在野外孵化出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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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鱘成體。(中國科學院水生生物研究所供圖)
這是我們被宣布野外滅絕后,首次在野外環境下產卵并自然孵化成功,讓我們看到了野外種群重建的希望。
我們還高興地看到,貴州在大力推進赤水河生態保護和修復工作,統籌推進岸上綜合治理與生態修復工程,創新推進跨流域生態補償體制機制,系統實施山體修復、農田提質、白酒產業低碳轉型等舉措。尤其是2021年長江十年禁漁全面啟動以來,赤水河(貴州段)水生生物物種多樣性穩步提升。
從“野外滅絕”到“自然繁殖孵化”,我在赤水河見證了長江大保護的奇跡。我們的野外種群恢復還需要漫長的過程,相信在人類的努力下,我們一定會重回長江繁衍生息。
■一線人物
赤水河航道管理局習水航道段段長申學良:
守護一條有生命的河
又是一年春來到。站在赤水河畔,申學良想起了去年春天的那次特殊測量任務。
2025年4月,赤水河干流復興鎮段迎來一項備受關注的科學實驗——10對長江鱘親魚被放流至赤水河,科研團隊嘗試通過人工改造生境條件,實現這一珍稀物種的自然繁殖。
貴州省赤水河航道管理局聯合相關專家,開展長江鱘自然產卵及孵化出苗環境的全方位監測與數據采集。時任勘測設計科科長的申學良,正是這項任務的帶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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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學良(中)和同事在赤水河邊測量。
他們的任務,是運用RTK定位儀、測深儀、流速測定儀等專業設備,對試驗水域及周邊區域的地形地貌、水深分布、流速流量等關鍵特征進行全面監測采集。“當時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每一個數據,都關乎著長江鱘能不能在這里安家。”申學良回憶道。
橡皮艇嚴格控制行進速度,作業路徑反復推敲,每一個操作環節都要充分考量對水生生物的影響,確保實現“監測不擾生、數據保精準”。
“傳統航道管理側重保障暢通,而如今的航道管理,必須是通航保障與生態保護相融合。”申學良說,這次任務讓他對“航道管理”四個字有了全新的認知。這份認知,已融入日常工作的點點滴滴,更系統的謀劃也在持續推進。
“再過些日子,又到了魚兒產卵的季節。”申學良望著河面輕聲說,守護一條有生命的河,是一代代航道人共同的責任。
■觀點
張集智代表:
讓一江清水綿延后世惠澤人民
“長江十年禁漁是為全局計、為子孫謀的重要生態保護政策。”全國人大代表,貴州省農業農村廳黨組書記、廳長張集智介紹,貴州是長江上游重要生態安全屏障,以嚴實舉措守護一江清水,相關工作取得顯著成效。
水生生物穩步恢復。赤水河、烏江等重點流域魚類種類大幅增加,分別由禁漁前90種、55種增至100種、74種,多年未見的紅唇薄鰍、鰻鱺等珍稀土著魚類頻頻現身,長江鱘在赤水河實現自然產卵孵化,赤水河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數顯著提升。常態化開展增殖放流,累計投放魚苗9378萬尾,呈現出魚翔淺底、水清岸綠的美麗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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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集智代表。
立體監管嚴密高效。構建水陸空監管網絡,配備執法船艇123艘、無人機102架、視頻監控1793個,實現重點水域全天候巡護。農業農村、公安、市場監管等部門聯合,常態化開展“漁政亮劍”“平安長江”等專項行動,累計查辦案件7100余件,涉漁違法行為逐年下降,有效遏制了非法捕撈行為。
退捕安置有力有效。對2494名退捕漁民建檔立卡、分類施策,就業率、參保率、養老保險補貼率均達到100%,退捕漁民收入總體穩定。
“貴州將鞏固好禁捕退捕工作成果,堅定不移推進長江十年禁漁,筑牢長江上游生態安全屏障,讓一江清水綿延后世、惠澤人民。”張集智代表說。
【重慶篇】
■“寶貝”自述
萬州胭脂魚:
江里的同伴越來越多
我叫胭脂魚,長江里看似普普通通的一種魚。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我們身上那抹艷麗的色彩。尤其在陽光下,全身像涂了一層胭脂,亮閃閃的。
現在,我正自由自在地在長江里游著。江水比以前清澈多了,游起來特別舒暢。最讓我開心的是,這些年我在江里遇到的同伴越來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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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萬州水產研究所大周基地人工漁場。張春曉 攝 (視覺重慶)
說起我的出生,還挺特別的。我來自萬州水產研究所——那里可是全國最早突破胭脂魚人工繁殖技術的地方。聽所里的科研人員念叨,那是20世紀70年代末的事了,他們從當地漁民手里收購了幾十條我的祖先,經過幾十年的努力把我們這個瀕臨滅絕的種群救活了。
我是去年春天出生的。剛出膜那會兒,我特別小,工作人員叫我們“水花”。大概10天后,我們被轉到了外池,開始吃人工配制的飼料。說起來,這些飼料配方也是科研人員琢磨了幾十年的成果——從最早的簡單飼料,到后來添加了維生素,再到現在的科學配比,我們的伙食越來越好,長得也越來越壯實。
在水產研究所我見證了家族最輝煌的時刻——從20世紀70年代突破人工繁殖,到后來年產量從不到10萬尾提高到70萬尾,再到現在每年能人工繁育500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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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萬州水產研究所大周基地人工魚場網箱中精力充沛、色澤鮮艷的胭脂魚和長江鱘。張春曉 攝 (視覺重慶)
當我在長江里自由游弋,看著身邊越來越多的同伴,我常常想:50多年前那批被收購的祖先一定沒想到,它們竟然開創了這樣一個龐大的家族。我相信,未來會有更多的胭脂魚,在這條大江里游出最美的姿態。
■一線人物
長江重慶江津段鴻鵠護漁志愿隊劉鴻:
每年為魚兒搭建“產房”
3月2日,江津區油溪鎮,江水碧波萬頃,白鷺翔集翩飛。
上午8點過,長江重慶江津段鴻鵠護漁志愿隊隊長劉鴻連忙招呼大家登上漁船,向江對岸的人工魚巢駛去。
測量水溫、記錄產卵情況……沿著魚巢繞行一圈后,發現“產房”一切正常,劉鴻和同事才放心。
當他們駕駛漁船向下一個魚巢進發時,江面上突然傳出清脆的拍打聲,只見魚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歡快嬉戲。
“自從魚兒棲息地得到保護后,現在時不時就能看見魚翔淺底的喜人場景。”說起近年來母親河的變化,劉鴻喜笑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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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鴻(前)在江面巡護。
53歲的劉鴻是江津區油溪鎮人,從小在江邊長大,對長江和魚類有著深厚的感情。10年前,他組建長江重慶江津段鴻鵠護漁志愿隊并當選隊長,投身長江魚類保護中。
每年2月底,劉鴻將水游草捆扎成束,接著把一束束草用竹框架固定起來,再將一個個竹框架投入江中,用竹竿連接成網格,建起人工魚巢。
“人工魚巢是一種仿生態產卵設施,能通過模擬天然水草生長環境,為魚類提供繁殖、生長、索餌等場所。”劉鴻說,每年3到6月是魚類產卵期,魚兒會將卵產在江邊巖壁的青苔上,但因其附著力不強,被水流沖散后會大大影響成活率,修建人工魚巢能解決這一難題。
每個魚巢面積約50平方米,5至8個魚巢組成一排,再通過竹竿連接形成大型矩形魚巢群,蔚為壯觀。
“搭建人工魚巢并不難,關鍵在于后期的巡查和管護,需要開展產卵水溫監測、產卵周期觀測、魚卵成活率監測等。”劉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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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萬州水產研究所大周基地人工魚場,萬州農業綜合行政執法支隊的隊員在清點胭脂魚和長江鱘種魚數量。張春曉 攝 (視覺重慶)
如今,劉鴻每年要修建3萬平方米的人工魚巢,為保護區(重慶段)珍稀特有魚類數量的增加發揮了重要作用。
過去5年來,長江上游珍稀特有魚類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重慶段)珍稀特有魚類出現頻率和數量顯著增加,其中野生保護動物長江鱘從2尾增加到286尾;胭脂魚從3尾增加到122尾。
■觀點
余國東委員:
奮力打造美麗中國建設先行區
“黨的二十大以來,重慶市堅決扛起筑牢長江上游重要生態屏障重大政治責任,著眼于一域更好地服務全國生態文明建設大局,統籌落實大保護、大開放、高質量發展新要求。”全國政協委員、重慶市生態環境局局長余國東介紹,這些年來,重慶市系統構建美麗重慶建設“四梁八柱”,建立健全以治水治氣治廢為牽引的“九治”生態治理體系,推動污染防治攻堅實現突破性進展,生態保護修復取得明顯成效,城鄉風貌整體大美格局持續呈現,綠色低碳轉型邁出堅實步伐,區域生態協同共治形成新格局,全域生態環境質量穩步提升。
重慶累計建成美麗幸福河湖99條、5條獲國家級稱號,長江、嘉陵江等8個重點河湖入河排污口整治率實現100%,長江干流重慶段水質實現“9連優”,長江出渝斷面總磷濃度連續8年優于入境斷面,國控斷面水質優良比例連續3年達到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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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國東委員。
全面完成三峽庫區腹心地帶山水林田湖草沙一體化保護和修復主體工程,累計建設“兩岸青山·千里林帶”超200萬畝,森林覆蓋率達到55.07%,431處存量危巖綜合防治全面完成,水土保持率提升至72.3%,縉云山治理成為全國美麗山川案例;扎實推進長江十年禁漁,干流監測魚類較禁捕前增加52種;建成生物多樣性觀測站點65個,崖柏保護案例獲全球范例獎。
余國東委員表示,進入“十五五”,重慶將多維度多層級推進“美麗系列”建設,力爭在美麗中國先行區建設上形成全國示范。
【湖南篇】
■“寶貝”自述
長江江豚:
自由自在游弋江豚灣
“噗——”一只江豚擺著尾鰭躍出水面,濺起的水花落在碧藍的江面上,遠處蘆葦搖曳,水鳥掠過波光。
大家好,這就是我——一頭長江江豚。
曾幾何時,這樣的自在是奢望。渾濁的江水嗆得我們喘不過氣,“電打魚”“迷魂陣”處處暗藏危機,華龍碼頭的砂石場轟鳴不斷,嚇得我們四處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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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江豚躍出水面。 湖南日報全媒體記者 徐典波 攝
最近,我喜歡在湖南省岳陽市長江與洞庭湖交匯處的“U”型港灣自在游弋。這里,是我們重新找回的家園——江豚灣。
我曾以為,我們再也見不到澄澈的江水。
轉機,始于一場壯士斷腕般的守護。“十年禁漁”啟動,擁有湖南境內全部163公里長江岸線和洞庭湖50%以上的水域面積的岳陽,關停砂場、清退黑楊、拆除矮圍,修復濕地近6萬畝。
曾經沙塵漫天的華龍碼頭,蛻變成如今的江豚灣。
江水清了,魚群多了,我們終于敢大膽躍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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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江豚在華容集成長江故道江豚省級自然保護區水面追逐嬉戲。
如今,我們的群體越來越大,湘江、沅江也頻頻有同伴現身。“十四五”期間,長江岳陽段水質優良率100%,洞庭湖岳陽區域總磷濃度優于國省考核要求。我常常帶著同伴躍出水面,發現游客舉著相機,聽他們驚喜地叫著“快看,快看,江豚!”
最近,我消失近30年的老朋友——鳤魚,也重新回到了洞庭湖及長江中游干流。這是我們珍貴的重逢,也是長江生態系統連通性改善的有力證明。
■一線人物
洞庭湖“江豚格格”:
守護長江留住江豚的微笑
“萌萌的江豚文創商品特別受歡迎,上架不久就賣完了。”2月21日,大年初五,岳陽市君山區“守護好一江碧水”展陳館文創區,岳陽市青年志愿者協會副會長譚格懷抱豚寶鑰匙扣、野餐墊等文創商品,忙著往貨架上補貨。
1991年出生的譚格,從小在洞庭湖邊長大。在當地,大伙都親切地稱她“江豚格格”。
譚格剛加入江豚保護隊伍時,長江還未禁漁。“那時,湖上電魚聲噼里啪啦,魚尸白花花漂在水面。”她回憶道。
一年冬季,譚格通過舉報信息得知,東洞庭湖發現千米“迷魂陣”。顧不上3級風浪,她與其他志愿者坐快艇沖過去,用鐮刀劃破漁網,上千斤魚兒重獲新生。
暴雨突然砸下來,小船在風浪中打轉,譚格攥緊船舷,心跳如鼓,卻始終沒有松開手中的鐮刀。大家在暴雨中堅守20多分鐘,直至徹底拆除“迷魂陣”。
“現在電魚、迷魂陣等非法捕撈已經看不到了,比較常見的是違規垂釣。”如今,譚格仍每周巡湖,勸離違規垂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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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格(右二粉衣)帶領學生志愿者開展洞庭湖巡護。
時代在變,守護也有了“新招”。
2025年,譚格奔赴新疆吐魯番、伊犁等地,開展“守護好一江碧水留住江豚的微笑”科普課程。她捧出江豚仿真玩具、手繪生態圖譜,播放江豚救助視頻,用生動的案例解答孩子們“江豚會像新疆野馬一樣遷徙嗎”等提問。
她還注冊短視頻賬號“江豚格格說江豚”,科普江豚知識,呼吁網民保護江豚、保護生態。
“未來,我想把重點放在做宣講和短視頻上。”譚格表示,“希望留給下一代的不僅是綠水青山,還有守護生態的理念與信念。”
■觀點
柳玲玲委員:
守護“母親河”碧波安瀾物種豐茂
近日,湖南沅江南洞庭湖水域迎來20余頭長江江豚,它們成群嬉戲于碧波之上,悠然享受早春暖陽。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江豚如此大規模地在南洞庭湖水域出沒較為罕見,得益于當地的水生生物資源和水生態環境持續向好。
“我們的努力沒有白費。”全國政協委員、湖南省岳陽市岳陽樓區東風湖學校高級教師柳玲玲感慨。洞庭湖畔長大的她長期奔走一線,提交的關于加強枯水期洞庭湖水生態環境治理等方面的建議和提案,得到國家有關部委的高度重視和辦理答復,為江豚等珍稀物種的恢復提供了精準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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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玲玲委員。
2025年監測數據顯示,湖南省重點水域魚類資源密度較禁捕前增長13.2%,洞庭湖江豚種群數量從2017年的110頭增至194頭,躍居長江流域增長最快水域;刀鱭、中華鱘等珍稀物種頻現,絕跡30年的鳤魚重現湘江。
2021年長江十年禁漁啟動后,湖南出臺《關于堅定不移推進長江十年禁漁工作的實施意見》,確保禁漁令落地生根。執法上,構建“人防+技防+物防”體系,建立“網格長+漁政員+警長+護漁員”網格化管理體系,劃分網格9755個;建設智慧漁政系統,實現重點水域“全天候、全覆蓋、全流程、精準識別”智能監控;開展“漁政亮劍”行動,形成“水上打、陸上管、市場查”閉環。同時,系統推進水生生物資源保護與修復,建立70個監測點位,年均投入1000余萬元加強增殖放流與棲息地修復,在長江大保護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湖北篇】
■“寶貝”自述
胭脂壩中華鱘:
“人工繁育”讓我獲得新生
大家好!我叫小洄,是一條子二代中華鱘,長江珍稀魚類的旗艦物種,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也是地球上最古老的脊椎動物之一,被譽為“長江魚王”“水中活化石”。
我今年1歲半,2024年9月在荊州中華鱘保護中心出生,2025年3月被放歸長江湖北段,成為家族里為種群恢復助力的一員。
好消息!我們有中華鱘同胞在長江野外“生娃”了。這是我在長江宜昌胭脂壩水域游玩時,同伴小胭脂帶來的喜訊:三峽集團中華鱘研究所通過生態調度,營造適宜中華鱘野外繁殖的水文條件,在長江宜昌段胭脂壩水域,實現了我們家族從“人工繁育”到“野外自然產卵”的關鍵跨越,這可是我們家族恢復的重要里程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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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宜昌段中華鱘放流場景。湖北日報全媒記者 劉曙松 攝
2025年,湖北省農業農村廳與三峽集團攜手,在宜昌、荊州同步開展增殖放流,單次放流超22萬尾子二代中華鱘,放流個體涵蓋7個年齡段,年齡梯隊創歷年之最。長江湖北段僅荊州一地放流的子二代中華鱘就超100萬尾,我就是其中一員。
科研人員監測發現,2025年放流的幼魚超60%順利游過長江口入海;武漢放流的中華鱘中,千余尾被植入PIT標記,放流幼魚體長、體重均明顯增長,一尾4月齡同伴157天從湖北游至長江口,體長整整翻了一倍。
去年11月,三峽集團長江珍稀魚類保育中心在宜昌成功繁育出11.2萬尾全人工繁殖子三代中華鱘,這是我國首次實現子三代中華鱘規模化繁育,證實子二代中華鱘可在人工環境下成熟繁育,我們的家族隊伍迎來了規模化壯大的新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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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峽集團是中華鱘人工繁育與增殖放流的核心實施主體,自1984年起持續開展放流,累計已向長江放流超650萬尾,近年放流規模與技術不斷升級。圖為長江宜昌段中華鱘放流場景。湖北日報全媒記者 劉曙松 攝
人類對我們的愛護體現在點點滴滴,長江湖北段的每一寸水域,都藏著為我們家族延續付出的心血。長江十年禁漁在湖北段嚴格落地,非法捕撈被嚴厲查處,我們能安心覓食洄游;沿江清淤護岸、治理污染,江水漸清,天然餌料也愈發豐富。荊州、宜昌建起專業保護中心,鄂州落地國家中華鱘保育中心項目,科研人員悉心培育苗種,放流前會做健康監測、植入標記,全程追蹤我們的生長洄游軌跡。湖北各地還建了完善的應急救助機制,只要有同伴被困擱淺,漁政、水利部門和三峽集團工作人員會第一時間救援,待恢復健康后再放歸長江。
如今的長江湖北段,水清河晏,生態向好,我在江里見到的同伴越來越多。我要好好長大、積攢力量,等我成年后,不管游得多遠,都會循著母親河的氣息,回到長江湖北段這片故土產下寶寶,讓我們中華鱘這一長江珍稀魚類的故事,在這條生生不息的生態之江代代延續。
■一線人物
長江黃石航道處處長覃冕:
長江保護從“粗放”轉變到“精細”
在長江黃石航道處的電腦屏幕上,長江每一個淺灘、每一處礁石、每一股水流都被精確量化,構成了一幅浩瀚的“長江數字銀河”。
“你看,現在的長江是有‘記憶’和‘神經’的。”長江黃石航道處處長覃冕指著屏幕上的數據說,“過去我們談保護,常感無處下手;現在不同了,我們給長江做的是‘全方位體檢’。”
作為長航系統的一名“老兵”,覃冕見證了長江保護從粗放到精細的轉變。與其他江段不同,黃石航道處聚焦于“數據富礦”的挖掘,在數據分析應用上進行了深度探索。
“智慧航道建設是流域治理現代化的‘核心引擎’。”覃冕說,這正響應了國家“人享其行,物暢其流”的發展理念。
“前不久,我們自主研發的智能語音調度系統在黃石投入試運行,試運行以來處理了300多次任務,零差錯。”覃冕解釋,過去處理航標報警,從系統報警到人工分解信息、再逐一電話通知,光協調環節平均要花5到10分鐘。現在,值班員下達指令,系統自動以語音形式播報至基層終端。
“相較于十年前最大的變化,不是我們有了多少新船、新設備,而是我們終于學會了和長江‘對話’,過去我們向長江要航道、要運力、要效益,現在我們問長江需要什么。這種關系的轉變,才是‘共抓大保護’的深刻含義。”覃冕說。
長江把它的脈搏交給了數字。而黃石江畔這群人,把自己交給了時間。
■觀點
徐旭東委員:
中華鱘種群恢復目標定能實現
“十年來,長江經濟帶各省市圍繞長江大保護戰略,出臺了多項修復措施,特別是實施十年禁漁。總體而言,長江流域生態環境明顯改善,水生生物資源明顯恢復。”全國政協委員、華中師范大學生命科學學院教授徐旭東表示,取得明顯成效的同時也要清醒地認識到,珍稀水生生物由于受前期影響嚴重減少,加之其本身的生活史周期長,種群恢復相對緩慢。
目前,長江湖北段各類珍稀水生生物種群都有明顯的恢復表現。例如,中華鱘連續幾年每年放流規模將近百萬,胭脂魚已經連續4年監測到野外繁殖的情況,珍稀水生生物好轉的趨勢是非常明顯的。但是,距離良好的種群自然恢復狀況,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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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旭東委員。
對于進一步推動長江(湖北段)各類珍稀水生生物種群恢復增長,徐旭東委員建議,首先要加強對長江大保護的認識,持續采取相關綜合修復措施。其次要針對不同物種采取個性化的保護措施,加大繁殖放流力度,加強棲息地修復力度等。
長江(湖北段)是中華鱘目前唯一的產卵場,對中華鱘能否有效保護起著至關重要、決定性的作用。近年來,中華鱘每年放流規模近百萬(尾),在宜昌江段進行了中華鱘野外繁殖試驗并取得成功。
“相信中華鱘種群恢復的目標一定能盡快實現。”徐旭東委員建議,要持續加大投入力度,加強增殖放流規模,并對產卵場等開展修復。
【江蘇篇】
■“寶貝”自述
大勝關銅魚:
人類“媽媽”哺育我們成長
我是一條人工繁殖的銅魚,主要生活在長江干流及其支流中,是長江特有物種。
我們生長速度快,含脂量高,肉質鮮嫩肥美,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前,是長江流域重要的經濟魚類之一。后來,受環境惡化、過度捕撈和水利工程建設等因素的影響,我們的棲息地急劇萎縮,家族自然種群數量不斷減少,一度瀕臨滅絕。2007年,我們被納入《中國國家重點保護經濟水生動植物資源名錄(第一批)》。
轉機出現在長江南京段,在這里有一個長江大勝關長吻鮠銅魚國家級水產種質資源保護區,肩負著保護我們種質資源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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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銅魚。
要實現這一目標,人工繁殖技術是關鍵,而人工馴養是走向人工繁殖的第一步。剛開始,我的父輩非常應激,對水溫、pH值和溶氧等水質指標的變化敏感。南京市水產科學研究所研制出一套循環水養殖系統,營造適宜我們的流水生活環境,并通過物理、生物等多級水處理環節,清除水體中的有害物質,如殘餌、糞便等,確保水質始終處于理想狀態。通過摸索,馴養期的成活率提高到90%,成功實現了人工馴養。
比較特別的是,我們產出的是漂流性卵,受精卵需在順水漂流過程中發育孵化。隨著各種水利工程的修建,形成穩水區,使得我們的生長繁殖受到影響。對此,南京市水產科學研究所為我們模擬長江中的激流環境,創造了最佳的產卵孵化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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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銅魚。
經過漫長的保護和馴養繁育,我們的數量逐步增加,除了在南京等沿江地區有了人工養殖,2021年,鄱陽湖也再現了野生的銅魚。今年2月10日和28日,在揚子江生態公園、南京濱江規劃建設展示中心的江畔,分別增殖放流了11000尾我們的同伴,有效補充了長江南京段的種群,維護了流域生態系統的完整性。
■一線人物
南京市水產科學研究所副所長劉煒:
為一江清水永續東流貢獻力量
2008年,劉煒來到南京市水產科學研究所。18年來,他利用所學的遺傳育種等知識,和團隊長期聚焦長江特色珍稀水生生物繁育與健康養殖研究,重點攻關銅魚、長吻鮠、胭脂魚、黃顙魚等本土特色物種人工繁育難題。
每一次繁育成功都凝聚著無數次試驗,他們常年扎根實驗室與繁育基地,緊盯親魚培育、催產孵化、苗種培育全流程,反復優化配方與環境參數,攻克多項“卡脖子”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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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長江新濟州國家濕地公園。
“從實驗室里的日夜攻關,到長江畔的增殖放流,我們用堅守與創新,把科研成果轉化為生態實效。”劉煒說,他和同事們將繼續深耕人工繁育與種質保護,為長江生態修復奠定物種基礎,以科技護航長江十年禁漁,為長江大保護、守護一江清水永續東流貢獻力量。
■觀點
楊恒俊代表:
共抓大保護,人人都是主力軍
長江下游的泰州靖江是江蘇省擁有長江岸線最長的縣級市之一。
“這幾年,‘共抓大保護’成為大家的共識,靖江早在2016年就率先提出‘不開發區’的沿江生態保護理念。劃定不開發岸線17.35公里,明確綠色發展、開發性保護、永不開發的空間區域。”全國人大代表、江蘇省靖江市新橋鎮德勝中心村黨委書記楊恒俊介紹,靖江在全省范圍內率先完成了36個沿江岸線占用項目清理整治工作,關閉船舶修造企業13家,拆除非法碼頭6座,騰退生產岸線7.3公里,原先江岸邊的“工業銹帶”蝶變為“大江風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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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恒俊代表。
“十年綠”換來“一江清”。長江江蘇段串聯著南京、鎮江、揚州、泰州、常州、無錫、蘇州、南通,總長1169公里岸線早已從之前的“化工圍江”變為“一江清水、兩岸蔥綠”。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淡水漁業研究中心的持續監測數據表明,2024年,消失多年的國家二級保護動物胭脂魚,再次出現在長江靖江段監測記錄中。截至2025年,靖江共監測發現42頭江豚穩定棲息,江豚的活動范圍也拓展至整個長江江蘇段,反映了長江生態系統的整體改善。
“這場大保護,重塑的不僅是自然岸線,更是一座城市的文化認同。所有人都是這場文化重構里的主力軍。大家用一種新的姿態續寫與長江的深情。在社交媒體,他們分享江畔落日,用短視頻記錄江豚微笑……漁憶長江濕地公園、音樂花海公園、牧城公園、渡江紀念廣場如珍珠串起靖江濱江生態旅游線,成為靖江文旅的‘金字招牌’。”楊恒俊說,德勝村將持續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推進產業結構調整、環境整治等,引導更多村民成為生態文明的踐行者和美麗家園的建設者。
【上海篇】
■“寶貝”自述
長江入海口中華鱘:
“海洋牧場”食糧豐盛
我叫中華鱘,是存活了1.4億年的“活化石”,每年都要從大海洄游至長江上游產卵。而長江口,是我們幼年時的“產房”和“食堂”——我們的幼鱘要在這里索餌育肥,開啟萬里歸海之旅。
但長江口這片棲息地的“鐵板沙”地貌底質單一,難以承載幼鱘成長所需的豐饒食糧。好在2024年底,一個特殊的“海洋牧場”在長江口悄然落成,這是上海市水生野生動植物保護研究中心為我們建的一座“海底森林”——3.497萬空方量人工魚礁沉入江底,在激流中筑起層層棲息空間。
礁體迎水流而立,既抵御沖擊,又讓浮游生物和底棲小動物在此安家。曾經的“鐵板沙”,變成了生機盎然的“海底森林”。底棲生物回來了,食物鏈恢復了,我們有了豐盛的“自助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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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水野中心科研人員在水下查看一只中華鱘的情況。
我們的人工繁育是一道世界級難題——性成熟晚,對環境極其敏感,稍有不適便拒絕“生兒育女”。
自2004年起駐扎長江口的“上海水野中心”科研團隊,用4年時間攻克了中華鱘人工繁育難題。2024年10月,我的同類在上海人工繁育首獲成功,第一批中華鱘幼苗破卵而出,5000余尾中華鱘成功孵化,填補了上海市中華鱘繁育工作的空白,實現中華鱘種質的延續。2025年,三批中華鱘相繼順利繁育,我們的種群延續有了新希望。
在增殖放流活動中,每一尾放歸長江的中華鱘,都被精心標記——體內植入PIT芯片,體外掛上錨標,部分“幸運兒”還搭載了衛星標志。這些“電子身份證”,讓科研人員在茫茫大海中也能追蹤我們的蹤跡。
20年來,水野中心累計組織放流37次,超過100萬尾中華鱘、松江鱸、胭脂魚等珍稀物種從這里游向長江。監測數據顯示,我們在長江口出現的頻次逐年提高,水生生物多樣性指數穩步上升,我們正一點一點找回自己的家園。
■一線人物
崇明區“守江人”龔洪新:
日夜堅守350余公里江岸線
在上海崇明,有一群人日夜守護著350余公里的江岸線,60后龔洪新便是其中一員。作為崇明區農業農村委員會執法大隊一級主辦,他堅守在風浪中織密禁漁天網,成為永不退場的“守江人”。
崇明禁捕區域東至東經122度15分,西至崇西水閘西側,岸線長達350余公里,水域面積2400余平方公里。面對如此廣袤的監管范圍,單靠人力巡防無異于大海撈針。龔洪新主動擁抱科技,依托上海市長江禁捕智能管控系統,率先建成區級漁政指揮分中心。從此,長江禁漁有了“千里眼”——專人“云端”線上巡查、預警研判、調度處置,讓非法捕撈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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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鱘魚幼鱘。
技防再強也離不開人防。龔洪新積極探索群防群控新路,將全區劃分為22個網格管理單元,組建起23支共107人的禁漁巡護員隊伍。這套“人防+技防”“數字+機制”的“崇明模式”,讓禁漁監管實現了“一個系統、屬地管理、就近處置、閉環監管”的閉環。他持續推進“清船、凈岸、打非”行動,對長江岸線、內陸河道等重點水域做到“日日巡”,每月組織開展“清網”行動,開展“使命”等專項行動266次,鞏固了長江禁漁水域“四清四無”良好態勢。
龔洪新還組建禁漁宣講隊,用群眾聽得懂的鄉音土語,把國家禁漁政策講深講透,港口碼頭、農貿市場、沿江村居,處處可見他和同事們宣講政策的身影。26場長江禁漁大講堂,讓“不捕不買不食長江魚”成為越來越多崇明百姓的自覺行動。
■觀點
李峻代表:
堅決筑牢長江口生態安全屏障
“保護長江,就是保護崇明的生命線。”全國人大代表、上海市崇明區委書記李峻說。
長江上海段70%的岸線、66%的長江生態保護紅線、2個重要水源地均位于崇明區。“可以說,崇明是因水而生、因水而興。”李峻介紹,多年來,崇明始終堅持“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堅決筑牢長江口生態安全屏障,“雖然‘十年禁漁’始于2021年,但是早在2018年底,我們就在全國率先實現全域退捕。”
這些年,崇明區扎實推進長江“十年禁漁”,深化多部門協同,開展“百日大走訪”“打非斷鏈”等專項行動,累計查處涉漁案件76起;與江蘇啟東、海門、太倉建立跨省協作機制,累計開展聯合執法23次,協查涉漁線索8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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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峻代表。
如今,長江口江豚種群數量持續擴大,東風西沙、青草沙水域成為其穩定棲息地;作為中華鱘入海的“最后一站”,崇明擁有國內首個河口型海洋牧場,為中華鱘補充食物來源,中華鱘保護基地現有親本400余尾;東灘鳥類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記錄候鳥超300種,今冬越冬水鳥超7萬只次,2024年崇明東灘候鳥棲息地成為上海首個世界自然遺產,以實績實效詮釋了“長江大保護”的價值與意義。
“我們始終把良好的生態環境作為最公平的公共產品和最普惠的民生福祉,嚴守生態管控底線,完善生態制度體系,提升生態建設水平,推動高水平保護與高質量發展協同并進。”李峻表示,今年恰逢世界級生態島建設十周年,我們將立足新起點,以龍馬精神繼續在生態文明建設領域勇為尖兵,創新生態優勢價值實現途徑,奮力打造國家生態文明名片、長江綠色發展標桿,努力寫好“人與自然和諧共生”這篇文章。
手繪長圖|大江奔騰 “國寶”歸來
貴州日報天眼新聞記者 干江東 金秋時 王瑤 徐濤
新重慶-重慶日報首席記者 陳維燈
湖南日報全媒體記者 馬如蘭
湖北日報全媒記者 楊宏斌
新華日報記者 洪葉
解放日報記者 王海燕
原標題:《【全國兩會聯動報道】大江奔騰 “國寶”歸來——長江珍稀水生生物的自述》
欄目主編:顧萬全 文字編輯:傅璐
來源:作者:貴州日報報刊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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