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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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047年,宋仁宗慶歷七年。
一個叫章惇的年輕人,在開封府的相國寺里閑逛。他走到一個賣舊書的攤位前,隨手翻了翻一堆破舊的卷軸。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那卷軸上的字,他認得。那是王羲之的字。
章惇心跳如鼓。他知道自己發現了什么——這不是普通的拓本,這是《淳化閣帖》的原拓,而且是棗木原版的拓片。
他強壓著激動,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這個,多少錢?”
攤主抬眼看了看,隨口說了個價。
章惇掏空了身上所有的錢,把那幾卷破舊的拓片買了下來。
這個故事被記錄在《卻掃編》里。章惇后來成了北宋的宰相,但讓他名留青史的,不是他的政治成就,而是他搶救下來的這幾卷《淳化閣帖》。
九百多年后,當我們談論王羲之,談論中國書法,我們談論的,其實都是這部帖。
因為沒有《淳化閣帖》,就沒有我們今天所認識的王羲之。
時間倒回公元992年,北宋淳化三年。
那一年的春天,翰林院里燃起了一場大火。火勢不大,很快被撲滅,但燒掉了一批前朝的舊檔案。
當時的皇帝是宋太宗趙光義。他站在翰林院的廢墟前,看著那些被燒成灰燼的文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個決定:把宮中珍藏的所有名家書法,全部變成一本書,刻在木板上,拓印成冊,分賜給近臣。
這個決定,改變了中國書法的命運。
在此之前,書法的傳承靠的是師徒相授,靠的是臨摹真跡。但真跡只有那么幾件,普通人一輩子也見不到王羲之的一個字。能得到一件唐人的摹本,就已經是莫大的幸運。
在此之后,王羲之、王獻之、鐘繇、張芝、索靖、歐陽詢、褚遂良、顏真卿、柳公權……四百二十件真跡,被刻在同一套帖子里,分成了十卷,流傳天下。
這套帖子,就是《淳化閣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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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被稱為“法帖之祖”。不是因為它是最早的刻帖——在它之前也有零星的刻帖。而是因為它是第一部系統整理、大規模刻制的法帖,是所有后世刻帖的源頭。
我們今天說的“帖”,就是從《淳化閣帖》開始的。
如果沒有《閣帖》,王羲之會是另一個人
你可能會問:王羲之的書法,不是早就有了嗎?《蘭亭序》不是早就寫出來了嗎?為什么說沒有《淳化閣帖》就沒有王羲之?
這個問題,問到了關鍵處。
王羲之生活在東晉,去世后三百多年,才到了宋朝。這三百年里,他的書法靠什么流傳?靠真跡,靠臨摹,靠口耳相傳。
但真跡會壞。紙會爛,絹會朽,戰火會燒,時間會蝕。到了唐代,李世民派人搜羅王羲之的真跡,據說得到了三千多件。但到了宋代開國,只剩下一百多見了。
而且,這些真跡都在皇宮里,普通人看不到。地方上的讀書人想學王羲之,怎么辦?只能靠臨摹本。但臨摹本也有好壞,有精良的唐摹,也有粗劣的宋摹。你學的是誰的本子,你看到的就是誰理解的王羲之。
《淳化閣帖》改變了這一切。它把宮里的真跡,變成了可以復制的拓本。雖然拓本比不上真跡,但它保留了原作的結構和筆意。而且,它可以大量復制,可以流傳到全國各地,可以進入每一個讀書人的書房。
從此,天下的學書者有了一個共同的范本。他們臨的是同一套帖,學的是同一個王羲之。王羲之的形象,就這樣被固定了下來,成為一千年來中國人共同的記憶。
如果沒有《淳化閣帖》,王羲之可能會像鐘繇那樣,只剩下幾件傳世作品;可能會像張芝那樣,只剩下一個名字;可能會像索靖那樣,成為少數專家的研究對象。
但有了《淳化閣帖》,他成了“書圣”。
一場關于真偽的官司,和帖子的命運,《淳化閣帖》刻成后,宋太宗把它賜給近臣。能得到一部閣帖,是莫大的榮耀。王欽臣曾經用五十千錢買了一部,在當時已經是天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