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雍正十三年八月的那個午后，圓明園九洲清晏殿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五十八歲的雍正皇帝躺在龍榻上，臉色蠟黃，呼吸急促。他用盡最后的力氣，揮手讓所有太監宮女退下，只留下皇四子弘歷一人。
"皇阿瑪，您別說話了，太醫馬上就來。"弘歷跪在榻前，聲音顫抖。
雍正搖了搖頭，艱難地抓住兒子的手："朕……朕時日無多了。有些話，不說不行。"他停頓了一下，眼神突然變得銳利，"你可知道，朕當年為何一定要殺年羹堯？"
弘歷愣住了。年羹堯的事已經過去十年，那個曾經權傾朝野的大將軍，最終被賜自盡于獄中。這些年來，父皇從未主動提起過此事。
"因為……他居功自傲，目無君上？"弘歷小心翼翼地回答。
"不。"雍正突然用力握緊兒子的手，"是因為他知道太多。如果朕不殺他，你這個龍椅，根本坐不穩！"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弘歷心中炸開。他看著父親那雙渾濁卻依然透著精明的眼睛，突然意識到，接下來要聽到的，可能是改變他一生認知的秘密。
雍正緩緩閉上眼睛，思緒回到了康熙六十一年那個風雪交加的冬夜。
"你可知道，朕是如何登上這個位置的？"雍正的聲音低沉，"外面傳言朕改了康熙遺詔，傳言朕逼死了你十四叔。這些傳言，有真有假。但有一件事，只有年羹堯知道真相。"
那一年，康熙病重，諸皇子爭儲到了白熱化的地步。十四阿哥胤禵手握兵權，在西北平叛，是康熙最寵愛的兒子。八阿哥胤禩在朝中根基深厚，黨羽眾多。而雍正當時還是四阿哥胤禛，看似不爭不搶，實則暗中布局多年。
"那時候，年羹堯是你十四叔的副將，掌管著西北的糧草調度。"雍正睜開眼睛，"朕派人給他送了一封信，信中只有十二個字：識時務者為俊杰，富貴險中求。"
弘歷倒吸一口涼氣。他明白了，父親是在爺爺駕崩前，就已經收買了年羹堯。
"年羹堯是個聰明人。他扣住了你十四叔的軍令，讓西北大軍無法及時回京。"雍正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苦澀，"駕崩那晚，京城九門緊閉，你十四叔的人馬被擋在千里之外。朕順利登基，年羹堯功不可沒。"
"所以您封他為撫遠大將軍，讓他總督川陜……"弘歷喃喃道。
"對。朕給了他想要的一切。權力、財富、榮耀。"雍正突然咳嗽起來，弘歷趕緊扶起父親，給他喂了口參湯。"但朕沒想到，這個人的野心，會膨脹得如此之快。"
雍正三年，年羹堯平定青海叛亂，威望達到頂峰。他回京述職時，王公大臣都要在郊外跪迎。他在朝堂上直呼雍正為"主子"，而不是"皇上"。更過分的是，他開始在軍中培植私人勢力，甚至暗中聯絡那些對雍正不滿的皇子。
"朕派人查他的賬目，發現他這些年貪墨的銀兩，足夠養活十萬大軍三年。"雍正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但這些都不是朕要殺他的真正原因。"
弘歷屏住呼吸，等待父親說出那個真正的理由。
"雍正四年春天，年羹堯給朕上了一道密折。"雍正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他在折子里說，當年的事，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他說他手里有證據，證明朕是如何奪位的。他還說，如果朕不能滿足他的要求，這些證據就會流傳出去。"
"他敢威脅您？"弘歷驚呼。
"何止威脅。"雍正冷笑，"他要朕封他為異姓王，要朕讓他世襲罔替。他甚至暗示，如果朕不答應，他就擁立你十四叔復辟。"
那一刻，雍正明白了，年羹堯必須死。不是因為他貪污，不是因為他驕橫，而是因為他掌握了雍正最大的秘密，成了懸在皇位上的一把利劍。
"朕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布局。先是調他回京，削去他的兵權。然后讓人彈劾他九十二條大罪，讓滿朝文武都看到他的罪行。"雍正的眼神變得遙遠，"最后，朕賜他在獄中自盡。在他死前，朕派人去問他，那些證據在哪里。"
"他說了嗎？"弘歷緊張地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