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視為女巫和娼婦的 “埃及艷后”，或是被羅馬人貶低、污蔑的學者和煉金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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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找尋關于

克利奧帕特拉七世的歷史真相，這位有非裔血統的學者翻遍了史料，發現關于她的故事均是一些流言八卦，最后決議寫下一本小說為其正名。

這位埃及女王從小便令我著迷，但追尋檔案卻只找到古代的流言蜚語和羅馬的宣傳。虛構創作是將她從厭女神話中解放出來的途徑。

女巫、娼婦、惡人，歷史上鮮有女性像克利奧帕特拉七世（Cleopatra VII）那樣遭受如此多的詆毀。古代文獻試圖將她貶低為充滿異域風情和誘惑性角色的輕蔑態度，已經腐蝕了她的遺產。但我欣慰地知道，她的名字穿越時空，其辨識度遠超那些撰寫她的男性。隨便問一個十歲孩子普魯塔克（Plutarch）是誰，他們會皺起眉頭，但克利奧帕特拉呢？他們的眼睛會亮起來，充滿欣喜。

當年我被學校老師要求畫克利奧帕特拉時，我的眼睛就是這樣。我的小手在蠟筆盒里翻找。我拿起了棕色那支，筆尖完好無損，顯然很少被使用過。它是盒子里最孤獨的顏色，通常只用來畫泥土或樹皮。我畫出的臉龐，在特征和膚色上都映照出我自己的樣子。

多年后，我開始在倫敦大學亞非學院（Soas）攻讀非洲研究碩士學位。作為擁有加納、蘇丹和英國血統的人，我渴望為我的漂泊感找到一個名稱，并且也好奇，想理解年少時的我為何會與克利奧帕特拉產生共鳴。

我的興趣不在于爭論克利奧帕特拉的膚色深淺（別人在這方面已經耗費了太多口舌），而在于我為何感覺與她有聯系。雖然時間將我和克利奧帕特拉分隔開來，但相隔的年月并不像我最初想象的那么久遠。她生活的時代，距離我出生的時間，比距離金字塔建造的時代要近得多。金字塔在她那個時代已經是古代遺跡，早已布滿涂鴉。

我埋頭于自己的書本學習時了解到這樣一個真相，克利奧帕特拉也是一位學者。她通曉多種語言，至少能說八種語言。她對煉金術和治療方法的興趣在后來的文獻中被提及，表明她曾經發表過自己的研究。

我順著克利奧帕特拉神話的線索追溯時光，試圖重現她生活的完整圖景。我稱之為神話，因為克利奧帕特拉的遺產蜿蜒穿行于詩歌、戲劇、電影甚至電子游戲之中。她的故事早已超出了歷史所教導我們的范疇。伊麗莎白·泰勒（Elizabeth Taylor）在塑造她的形象方面，其重要性不亞于古代文獻。在有史以來最昂貴的布景襯托下，對她性感化的描繪，維持了她作為蕩婦、妖女的神話，把她視作一個有錢無腦、會為了取悅賓客而高興地將無價的珍珠溶解在醋里的女人。

但我對克利奧帕特拉了解得越多，就越意識到我們其實一無所知。克利奧帕特拉時代的原始資料幾乎蕩然無存。即使是普魯塔克——他記載安東尼和愷撒生平的著作后來影響了莎士比亞的戲劇——也是在她去世一百多年后才寫下那些故事的。我順著追溯時光的線索已經磨損、斷裂。

蘇埃托尼烏斯（Suetonius）、阿庇安（Appian）和狄奧（Dio）同樣是在克利奧帕特拉死后才寫下他們的記述，但他們最顯著地受到兩個決定性因素的影響。第一：他們都是羅馬人，因此聲稱她腐化了他們的領袖，這比將她描述為一個有能力建立戰略伙伴關系的智慧女性，對他們更有利。第二：他們是男性。他們的厭女情緒是他們最鋒利的武器。給她貼上“娼妓女王”的標簽，遠比承認她值得愷撒或安東尼的愛要容易得多。

我的研究啟發我創作一部關于這位偉大女王的歷史小說。但我原以為會是一個豐富而詳細的可引用資料庫，實際上卻是一個充滿政治宣傳和古代宮廷八卦的污水池。克利奧帕特拉是羅馬世界的對立面；奢華、女性化、任性。甚至連珍珠溶解的故事（老普林尼在克利奧帕特拉去世一個世紀后講述的）也是一種頌揚羅馬的克制、貶低埃及奢華的方式。

我也痛苦地意識到，希臘羅馬世界以外的古代文獻寥寥無幾。如果我想為克利奧帕特拉的多元文化生活增添復雜性和微妙之處，我必須超越那些試圖詆毀她的男性眼中存留下來的記述。但這讓我陷入了僵局——在書面文字之外，人們該去哪里尋找歷史呢？

我開始意識到“純粹”的歷史并不存在，就像虛構作品一樣，它總是帶有敘事性。這給了我一個啟發：我能否利用我自己的經歷以及身邊女性的經歷，來填補克利奧帕特拉故事中的空白？我的研究轉向了內在，我很快意識到，我想寫的關于克利奧帕特拉的書，終究不會是一部歷史小說，而將是一部回憶錄。

在那之后，小說很快就成形了。直到編輯這本書時，我才看到我自己的經歷在書頁上得到了多大程度的映射。她在初為人母時的掙扎尤其能引起我的共鳴，因為我是在生下兒子后的幾周開始寫作的。雖然我從未體會過治理一個國家的重任，但我確實知道走進一個擠滿意圖忽視我聲音的男性的會議室是什么感覺。

我筆下的克利奧帕特拉拒絕沉默。她既深思熟慮，又詭計多端，其心智之敏銳遠超任何人對她的認可。但她并非總是如此自信，從猶豫不決到勇敢無畏的這種成長軌跡，我深有體會。她是一位在一個男人更可能聽她五歲兒子話而不是聽她話的世界里，盡力做到最好的女王。但即使盡了最大努力，也可能看起來像是失敗。我的克利奧帕特拉被允許犯錯。這讓她成為人。

克利奧帕特拉的故事是我一直渴望講述的故事。一個被異化、被誤解、被虐待的女人的故事。可悲的是，這是許多女性都熟悉的故事，這使得她留到今天的遺產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具現實意義。盡管數千年將我們隔開，我們的世界卻并非截然不同。日復一日，我看著我們的政府逐漸滑向古代王國的專制暴行。婦女權利正在被濫用，民主受到挑戰。我想知道，羅馬的徽章是否曾讓克利奧帕特拉感到窒息，就像圣喬治旗讓我感到窒息一樣？

但克利奧帕特拉教會了我一件事，堅韌是永恒的。勝利者或許會書寫歷史，但他們無法奪走我們的記憶。我們會記住。我們會堅持下去。

作者： Saara El-Arifi

編譯：阿洛

來源：衛報

原標題：

Scholar, seductress, alchemist: who was the real Cleopat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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