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南京潛伏第一大案：紅色特工的絕密暗戰（一）

在解放初期，在江蘇鎮江市丹陽縣城西門大街上一座大宅院，1949年5月1日，“華東局社會部第八處”成立于此。簡稱“華東八室”。該機構是華東局社會部的情報機構，主要是負責反特以及重大案件的偵破，處長我我黨資深情報負責人——甄真。

“華東八室”的人員編制是十人，當時七位已經到崗，有三位還在報到的途中，其中一個叫趙慕超原本就在華東局社會部下轄的一個調查小組任組長，南京解放后，華東局社會部機關人員隨部隊渡過長江駐扎丹陽，接著，他就接到了上級命令，讓他立即前往剛剛成立的“華東八室”報到。

趙慕超早在1933年參加紅軍“少共國際師”(師長肖華)。擔任師長的警衛員，就在這個時候與甄真相識，趙慕超能力給甄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多年后，趙慕超奉命組建“華東八室”，其他成員他都一一仔細斟酌，唯獨這個趙慕超，他是直接點名要的。

5月3日午前，已經是旅級干部的趙慕超辦完一應手續，就被隔壁的甄真喚到辦公室里，并對趙慕超表示“小趙啊，你如今已經是正旅級干部了，按照規定，出行可以有車，還要給你配備警衛員。現在我把這個部門跑腿兒，你不會有意見吧?”

趙慕超表示一切服從領導安排，而且最喜歡跑腿兒的活兒。

甄真笑道：“那好，正好有一樁跑腿的活兒要派給你。不過，這樁活兒有相當難度，咱們第八處開張的第一樁買賣我就給你了，而且這是中央社會部李克弄部長親自指派下來的任務，今天你不要出去，你先看看這些材料再說。”

可當趙慕超打開塵封的檔案不僅是大吃一驚。

事情還得從1927年夏天說起，當時一位名叫米哈依爾的蘇聯船舶工程師應上海江南造船廠之邀，成為該廠新組建的“國際船舶制造顧問團”的顧問。但他還有一個秘密任務，受共產國際委派，赴上海秘密調查蔣介石發動的“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對中共造成的損害，以便共產國際方面制訂方案，米哈依爾實際上就是一名共產國際的紅色特工。

其時中國革命正處于前所未有的低谷之中， 上海這個國際大都市被白色恐怖籠罩。公共租界、法租界警務處也向各巡捕房下達“嚴厲防共”的指令，不論國籍，只要在上海的言行涉及“共產主義”都可能被捕，輕則判處徒刑，重則槍決或暗殺。

為此，共產國際方面對米哈依爾的安全問題特別重視，赴上海之前，由契卡（克格勃前身)的高層制訂了周密計劃。專家組為米哈依爾量身打造了一套真假參半的履歷，其中他本人的家庭情況是完全真實的：船舶工程師，妻子叫桑娜，女兒叫柳妮雅。1926年春天，桑娜因車禍去世，當時報紙還刊登了這一消息。

喪偶后，米哈依爾和女兒相依為命。1926年底，米哈依爾代表其供職的蘇聯造船廠，后前往香港一家船舶公司進行技術指導。1927年5月，米哈依爾受香港公司委派前往上海。與米哈依爾一同前往的還有他的女兒柳妮雅。

父女同行，就是為了讓米哈依爾有一個穩妥的身份掩護，實際上就是以掩人耳目，米哈依爾一個大男人帶著自己四歲的親生女兒跑到萬里之外的上海從事情報工作，明顯是個累贅嘛。因此，雖然有一定的冒險成分，但其隱蔽性也更強。

克格勃設計的這個障眼法出人意料，本意自然是為了更好地掩護米哈依爾的活動，卻不料此舉竟然導致米哈依爾父女骨肉分離，他的女兒柳妮雅再也沒能返回祖國。因此柳妮雅成為“華東八室”承辦的第一起案件中的一名重要當事人。

當初米哈依爾完成了上級交代的任務之后，原本是可以回國了。他正準備收拾行裝，卻接到了共產國際的指示：鑒于米哈依爾同志出色的工作表現，決定讓他繼續留在上海從事秘密工作，直接受蘇聯遠東紅軍情報部駐滬辦事處領導，該處會安排專人跟米哈依爾接觸。

以當時的形勢，上海國民黨政府也好，公共租界、法租界當局也罷，當然不歡迎蘇聯特工方在自己眼皮底下從事情報工作，因此這個所謂的辦事處只能在地下活動。

當時的遠東紅軍情報部駐滬辦事處的秘密辦公地點，就設在江南造船廠，再具體點兒，就在他工作的“國際船舶制造顧問團”所在的辦公樓里，天知道他們是怎么打通關系做到這一點的。

這樣過了兩年，造船廠上級見米哈依爾工作努力，一個人帶娃不容易，就給他介紹一個媳婦，女方叫常婉凝，也是喪偶。常婉凝出身官僚家庭，其父早年做過北洋政府的司長，常婉凝十六歲就做了新娘，嫁的丈夫程先生比她大十歲，是留洋歸國的醫學博士。程博士出身滬上富商家庭，從英國學成回國后，做起了西藥和西醫器械批發生意。

婚后第四年的一個夏日，程博士接待了來自倫敦的西藥商人阿爾杰先生，原在英國皇家海軍當軍醫，退役后轉做西藥生意，這回還是第一次來中國。一到上海，由程博士陪著在南京路轉了一圈，馬上喜歡上了這個城市。

阿爾杰聽后大喜，于是要了一瓶杜松子酒。飯后兩人就想租條汽艇游覽黃浦江，可碼頭方面說，因為有臺風，汽艇駕駛員不會接活，可阿爾杰卻說，說他是英國皇家海軍出身，軍艦都會開，何況一個汽艇，而且只有自己駕駛才有味兒。

于是二人不顧碼頭方面的阻攔，兩人上了汽艇，阿爾杰隨即發動引擎開始飆船，可這時臺風也開始發飆了，次日，有漁民發現了兩人的尸體。

就這樣，年僅二十歲的常婉凝成了寡婦。婆婆倒是開明，勸說常婉凝改嫁，并把家產都留給她了，婆婆還托人幫著物色合適的對象，輾轉讓江南造船廠的那位股東得知，遂牽線搭橋。

兩人見了幾次面，互相都覺得不錯。不過，米哈依爾是高級特工，別說在異國跟外國人談婚論嫁，就是在蘇聯國內跟本國女子建立婚戀關系，也必須經過組織批準。他按規定向上級報告，上級認為他和中國人結婚有利于掩護身份，對此并無異議。但還是要對這個女子進行一番秘密調查，以防她是敵對諜報機構派去的，最后上級上級經過調查批準了他的結婚請求。

婚后，這對異國夫妻相敬如賓。常婉凝對柳妮雅小朋友視若己出，飲食衣著學業玩耍，都照顧得非常妥帖。柳妮雅自幼聰慧，加之性格也不錯，跟她的中國繼母相處和諧。一家三口住在公共租界，柳妮雅是在當時最好的教會學校上學。

幾年后，就在柳妮雅準備考高中時，中國發生七七事變”，同時，米哈依爾接到莫斯科其妹發來的急電，說母親重病，讓他立即回國。按理，米哈依爾應當把女兒帶上一并回國的。不說其他，讓柳妮雅跟即將仙逝的老祖母見最后一面乃是人之常情。可問題是，柳妮雅沒辦過蘇聯護照。

當時蘇聯政府規定，學齡前兒童隨同持有效護照的監護人出國旅行或僑居，都準予放行，但必須在七周歲前返回國內，如果超過七周歲，就要申辦護照了。米哈依爾本可以到蘇聯駐華使領館為女兒申辦護照，但這樣一來最快也得一個禮拜，上海到莫斯科路途遙遠，以當時的交通條件，十天八天能不能到都兩說著。可妹妹催得急，他不敢拖延，加之對妻子常婉凝非常放心，知道她會把柳妮雅照顧好，況且回國的時間也不會很長，遂向上級請示，獲準后立刻出發了。

他不知道的是，這次回國其實是假的 ，因為蘇聯國內正在進行肅反運動，克格勃考慮到國際情報工作的重要性，決定調整遠東乃至中國境內的共產國際諜報隊伍。米哈依爾長期在中國進行諜報活動，遇到這種情況自然屬于調整的對象。

于是，這個對組織忠心耿耿、已在上海潛伏十年之久的資深布爾什維克諜報人員被召回國內，配合組織調查去了。從此，他再也沒見過他的女兒。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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