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鑼鼓聲
楊永文
大概是1987年10月下旬的一天下午,我正在班里做著自己的事情,突然聽到話務班的陳志勇站在機房門前大聲喊道:“通信排的,副教導員打電話來,叫馬上去打鼓迎接新兵,人快到營部了!”
![]()
聞聲,我們班的張磊和我立刻戴上帽子、扎好腰帶,從房間里出來。走到過道里,話務班的潘光才老兵也從房間探出頭,疑惑地問:“啥子,新兵來了啊?”我們說:“快走,去迎接新兵!”潘老兵說:“好!”于是我們三人不約而同地朝政治辦公室急急忙忙走去。
政治辦公室在相鄰的一棟樓里。馮興懷老兵一個人在里面,我們進去問:“鑼鼓在哪里?我們要拿去打,迎接新兵!”馮老兵說:“鑼鼓放在禮堂隔壁的屋里,門是鎖著的。”他沒有鑰匙,讓我們去找唐元品老兵問問。
事情緊急,我們轉身就往禮堂飛奔而去。在電影放映室找到唐老兵,問他有沒有鑰匙。他說沒有。話音一落,我們急得額頭直冒汗,三個人面面相覷。還好,他稍想一下又說:“你們去看看窗子好像沒有關緊,看能不能翻窗進去。”
容不得半點猶豫,我們馬不停蹄轉身又往存放鑼鼓的屋子跑去。到門前一看,雙扇門上拴著一根鎖鏈,推門時兩扇門之間只有拳頭大小一條縫隙,人根本擠不進去。接著用手使勁一拉窗邊,果然,窗子里面沒上插銷——窗戶打開了!大家焦急的心總算平靜下來。
來不及請示報告,一心只想著要把領導交代的事情辦好。我自告奮勇說:“我翻進去拿!”兩位老兵說:“好!”于是我雙手拉著下面一格窗邊,爬上窗臺,翻進屋里。在里面找到了需要的東西,分別將一個大鼓、一個小鼓、一個大镲、一個小镲遞了出來。
隨后,我們把四樣樂器拿起來,穿過球場,放在路邊。潘老兵選擇打小鼓,張磊選擇打小镲,剩下的大鼓和大镲都由我來打——沒得選,不過這兩樣樂器我都不陌生。一人打兩樣也不是難事,我小學時就是學校鼓號隊的隊員,這點自信心還是有的。
兩位老兵拿著樂器分別站在我左右。我把大鼓立在地上,左手拿著一個大镲,另一個放在大鼓上,右手拿著鼓槌,跟他們商量說:“等下看見運兵車來了,我喊一二三,咱們就開打,哈?”兩位老兵說:“要得!”
正說話間,在我們面向山頭上方右側方的公路上,分區汽車連的東風牌運兵車已出現在不遠處拐角處。我們立即敲打起來,那熟悉的節奏從我們手中響起。頓時,大山里鑼鼓喧天,打破了山野的寧靜,吉登營部的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
不知遠處的新戰友們聽到沒有,我倒是看見樹上的鳥兒被這突如其來的鼓聲驚嚇,騰空而起,四處逃散——也不知道嚇壞了它們的小心臟沒有。沒辦法,顧此失彼,新戰友初來乍到,必須讓他們感受到部隊的熱烈歡迎,給他們一個良好的印象。
為了迎接新戰友的到來,我們認真地敲鑼,想讓鼓聲好好傳遞著友愛;我們使勁地打鼓,熱烈的鼓聲仿佛可以驅散天上的云朵,把雪域高原更多的陽光灑下來,溫暖每一個新戰友。
我們三人雖未一起排練過,卻也配合默契。只是不知道戰友們聽起來是否悅耳,也不知道新戰友們感受到鼓聲里的熱情沒有。
不一會兒,綠色的軍車從面前經過,我們依然敲打不停。車輛右轉后駛入球場里,幾輛軍車整齊地停在禮堂門前。看著新戰友們依次從車后門下來,我們才停止了敲打。
在把樂器還回去的時候,我看見新戰友們穿著新軍裝站在禮堂門前,雖然面帶疲憊,但臉上不缺陽光般的笑容,還有一雙雙好奇的眼睛。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來時的自己——今天他們到營部只是短暫休息,接下來還要繼續乘車約一小時,才能到達最終的新訓地邊巴;而我們營部后方,距離約五公里處下車的地方,我們的新訓地在拉火龍。
風水輪流轉。來的時候,老兵們敲鑼打鼓迎接我們;時光飛逝如閃電,轉眼一年就過去了。如今,輪到我敲鑼打鼓迎接新戰友,一種復雜的心情油然而生。我真心希望新戰友們在部隊這個大熔爐里,順心如愿。
在這特別的時刻,在響亮的鑼鼓聲中,我也正兒八經地變成了一個“老同志”。從此,新同志見了都得禮貌地叫聲“楊老兵”——想想都覺得愉快,幸福來得太突然,真是沒有一點思想準備。我忍不住偷著樂了起來。
之后,我們沒有送別新戰友就回去了。離開時,很想對他們說聲:“再見,一路平安!”
![]()
(注:本文插圖均來自網絡)
作者簡介:
楊永文:漢族,四川瀘州人,生于1968年6月,高中文化,1986年10月—1990年4月在原西藏軍區山南軍分區邊防第五營服役,1990年1月入黨。曾任新兵連文書、營部通信員、駕駛員等。
![]()
作者:楊永文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