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它終究是守約的。
那盆紫色的蝴蝶蘭，在沉寂了整整一年之后，忽然就給了我這樣一個清晨——兩根花劍從葉叢中斜斜探出，每一根上都棲著三四只紫色的蝴蝶，薄翼微顫，仿佛隨時都會振翅飛起。
記得去年花謝時，我曾對它說過：明年再見罷。其實心里是沒有底的。那些凋零的花瓣被我埋進土里，剩下的只有幾片寂寂的綠葉，在窗臺上度過漫長的春夏秋冬。我按時澆水，偶爾施肥，卻不敢指望什么。植物有植物的心思，強求不得。
可它竟真的記住了。
紫不是那種濃艷的紫，是淡淡的，像黎明前天邊那一抹，又像是被晨露洗過，褪去了幾分顏色，反倒顯出幾分清雅。花瓣邊緣鑲著一圈極淺的白，陽光透過來的時候，那些脈絡清晰可見，細細密密的，仿佛是它這一年來所有沉默的日子，都化作了這樣纖細的紋路。
兩根花劍，一高一矮，高的已經開了三四朵，矮的還含著苞。早晨的光從東窗斜斜地照進來，把它們的影子投在白墻上，疏疏落落的，像一幅水墨畫。我便搬了椅子，長久地坐著看——看光一寸一寸地移，看影子一點一點地淡去，看那些紫色的蝴蝶在無風中輕輕顫動。
這世間許多約定，說過了也就說過了。花與人的約定，竟比人與人的還要牢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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