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面伊朗：從設拉子玫瑰到德黑蘭影像

伊朗是世界文明古國，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留下璀璨的文明篇章。偉大的德國詩人歌德曾寫下“誰要真正理解詩歌，應當去詩國里徜徉”的名句，來贊頌古代伊朗（波斯）在詩歌方面的成就。

菲爾多西、薩迪、哈菲茲、魯米作為古代伊朗歷史上最著名的四位詩人，其影響幾乎縱貫整部伊朗詩歌史，而海亞姆的《魯拜集》更是流播深遠，版本之多堪比《圣經》。

到了現代，伊朗電影又在世界影壇異軍突起，影迷熟悉的《一次別離》《推銷員》《出租車》《櫻桃的滋味》《小鞋子》等電影，掀起了一股伊朗電影的旋風，成為世界影壇不可忽視的力量。詩歌與光影，帶我們進入不一樣的伊朗。

伊朗設拉子戈旺姆柑橘園天頂壁畫。

波斯：詩歌之國

古代伊朗稱波斯，1935年，伊朗國名正式由“波斯”改為“伊朗”，但“波斯”作為歷史稱謂，至今仍被學術界和公眾用于指代前現代時期的伊朗文明。

波斯歷史上是詩歌之國。波斯大詩人菲爾多西的史詩《列王紀》重構伊朗集體記憶，薩迪的《薔薇園》蘊含人道主義精神，哈菲茲的抒情詩融合蘇非神秘主義，波斯人用詩歌抒情、記事，發展出風格獨具的波斯詩歌。在世界文學史上占據非常重要的位置。

菲爾多西（940—1020）的《列王紀》寫于980年左右，菲爾多西參考之前的多部《王書》和伊朗正史《帝王紀》，以及一些民間流傳的英雄故事，用達里波斯語開始創作《列王紀》，并于1010年3月18日完成全書初稿。隨后，他依照慣例，將《列王紀》詩稿呈獻給伽色尼王朝的突厥裔蘇丹馬哈茂德。

《列王紀》卷帙浩繁，全詩有6萬多聯押韻對句（共12萬多行），結構宏偉，人物眾多，幾乎囊括了前伊斯蘭時期和伊斯蘭初期伊朗民間流行的神話、傳說和歷史故事。從開天辟地、文明之初寫起，直至伊朗薩珊王朝傾覆，上下四千年，歷經50位國王的統治。成功地塑造了多位帝王形象，歌頌了一大批忠君愛國、為民立功的英雄人物，特別是有關“蓋世英雄”魯斯坦姆的故事片段，寫得精彩紛呈，感情沛然，堪稱波斯古典敘事詩的典范。《列王紀》系統整合古波斯宗教、神話及歷史，對保護和發展新興的波斯語及其文學創作貢獻巨大。菲爾多西因此被譽為“伊朗的荷馬”，與薩迪等四人并稱為“波斯詩壇四柱”。

13世紀的波斯詩人薩迪（1208—1291），全名為謝赫 ·穆斯利赫丁·阿卜杜拉·薩迪·設拉子。伊朗人的名字太長了，比如霍梅尼的全名是阿亞圖拉·魯霍拉·穆斯塔法·艾哈邁德·穆薩維·霍梅尼，人們常常以簡稱來稱呼這些伊朗人。

薩迪在蒙古人入侵時曾外出漂泊近30年，足跡遍及北非、西亞和南亞。其代表作《薔薇園》成書于1258年，是其前作《果園》的姊妹篇。《薔薇園》全書共分八章，分別為記帝王言行、記僧侶言行、論知足常樂、論寡言、論青春與愛情、論老年昏愚、論教育的功效、論交往之道，包含約180個故事和102則格言。《薔薇園》熔敘事、抒情、議論于一爐，匯詩歌、散文、寓言為一體，隱諍誡于詼諧中，寓哲理于敘事內，含辛辣于幽默間，凝濃情妙趣于輕描淡寫中。《薔薇園》一直被認為是學習波斯語的理想教科書，影響深遠。

哈菲茲則是14世紀波斯偉大的抒情詩人。哈菲茲幼年就能寫詩和背誦《古蘭經》，他名字的含義是“熟背古蘭經的人”。哈菲茲一生共留下五百多首詩。

溫煦柔和的東風攜來縷縷馥郁芳香，

老態龍鐘的世界再次變得年青力壯。

番紅花舉起瑪瑙杯映紅了茉莉的嫩頰，

水仙的炯炯明眸凝望著盛開的郁金香。

——哈菲茲《溫煦柔和的東風》

哈菲茲詠嘆春天、鮮花、美酒和愛情，呼喚自由、公正和美好的新生活，感情真摯、聯想豐富、寓意深刻、富有哲理，充滿浪漫主義精神，被公認為波斯抒情詩的高峰。

“波斯詩壇四柱”的最后一位魯米是波斯詩人、神秘主義神學家、哲學家，原名穆罕默德，后來他被尊稱為“莫拉維”，意為“長老”，當時東羅馬帝國也被稱為魯姆（Rum），魯米（Rumi）的意思就是來自東羅馬帝國。他的代表作為敘事詩集《瑪斯納維》與抒情詩集《沙姆斯集》。其中《瑪斯納維》共6卷約3萬聯句，融合蘇菲主義理論與寓言故事，被稱作“波斯語的《古蘭經》”。魯米的作品通過吟誦與記錄相結合的方式創作，被譯為多種文字廣泛傳播，被后世譽為“人類的精神導師”。

除他們四人之外，海亞姆的《魯拜集》也是伊朗文學史上的瑰寶。《魯拜集》是11世紀波斯詩人、天文學家歐瑪爾·海亞姆創作的四行詩集，采用波斯傳統詩體“魯拜”，結構與中國絕句相似。不過，它的情況比較特殊，和前面提到的四位大詩人的作品一經發表就名噪一時不同，幾個世紀之中，海亞姆都默默無聞，幾乎被人們遺忘了。直到1859年英國學者兼詩人愛德華·菲茨杰拉德不署名地整理發表了《奧瑪·海亞姆之柔巴依集》，把這本詩集譯介到英語世界，海亞姆才漸漸享有了世界性的聲譽，許多學者還把它列為世界上必讀的50本書籍之一。在中國，它有多種譯本，郭沫若、胡適、聞一多、徐志摩、朱湘等名家都翻譯過《魯拜集》。于貞志用七言絕句體翻譯的《魯拜集》是這樣的：

生前無我死后空，惆悵人生一夢中。

試看此身內與外，無影無形本似風。

到了近現代，伊朗詩人也是層出不窮。伊朗詩歌曾在20世紀50至70年代出現一次高峰，尼瑪·尤希吉、阿赫瑪德·夏姆魯、蘇赫拉布·塞佩赫里等，都是這一時期的重要詩人。值得一提的是，并不是很多人知道，伊朗前最高精神領袖、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奠基人霍梅尼不僅是一位政治家、哲學家和神學家，還是一位詩人，而且是一位創作數量可觀的詩人，曾經出版《伊瑪目霍梅尼詩集》。作為詩人的霍梅尼，他的意趣才情也反映在他的詩中。

伊朗電影走向國際

在人們的印象中，伊朗動蕩而貧窮，但就是這樣的伊朗，其電影創作在亞洲甚至整個世界影壇都有著不小的影響力，不僅拿過戛納、柏林、威尼斯三大電影節的最佳影片獎，還兩次獲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

20世紀80年代開始，伊朗電影題材和內容豐富起來，對戰爭、人性、倫理道德、宗教文化等內容的探討都被納入電影表達中，伊朗電影開始顯示出強大的生命力。伊斯蘭革命前和革命期間已進行創作的獨立電影人、先鋒派電影人與革命后期出現的新一代電影人，組成了規模化的伊朗導演群落。這些導演與作品登上國際電影節的舞臺，先后獲得了3000余個電影獎項，受到全世界矚目。

《櫻桃的滋味》海報。

第一部獲得戛納電影節金棕櫚獎的伊朗電影，是伊朗著名導演阿巴斯·基亞羅斯塔米于1997年拍攝的《櫻桃的滋味》。這部電影講述了厭棄生命的巴迪在尋找能夠幫他辦理后事的好心人的過程中逐漸感悟生命意義的故事。一部多少有些沉悶的電影，阿巴斯的作品就是這樣，他不追求有著起承轉合的強烈戲劇性。沒有精致的技法、沒有絢麗的色彩，安靜、優雅、簡單，阿巴斯在電影中講述和呈現伊朗人特有的生命韌性。

《一次別離》海報。

第一部獲得柏林電影節金熊獎的伊朗電影是2011年的電影《納德和西敏：一次別離》，此片在當年的柏林電影節上，不僅捧得最佳影片金熊獎，五名男主角還共享了最佳男演員“銀熊獎”，兩名女主角共享最佳女演員“銀熊獎”。此外，此片還獲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及金球獎最佳影片獎。一時風光無兩。這也是伊朗電影史上第一次榮獲柏林電影金熊獎、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和金球獎最佳影片獎。

阿斯哈·法哈蒂導演的這部電影講述了一對準備離婚的夫妻納德和西敏，面對癱瘓在床的老父親、流產的女鐘點工等諸多問題，他們在道德與法律的糾結中痛苦掙扎的故事，故事很簡單，成本僅為30萬美元，大部分都是手持攝像機拍攝的。可是就是這樣一部電影摧枯拉朽一般橫掃世界影壇，并獲得了2300萬美元的票房佳績。

之所以會引起這么大的反響，主要基于伊朗電影的現實主義基調。《納德和西敏：一次別離》將個人層面的親情倫理與社會層面的階層差異縱橫交織，表現出當代伊朗社會的中產階層與教育程度不高、依然嚴守宗教條規的勞工階層之間的隔閡與沖突。導演以充滿關切的鏡頭語言展現了當代伊朗人的生存狀態，立即引起了伊朗感同身受的民眾的巨大反響，說穿了，這樣一部敏銳觀察社會矛盾的電影戳中和揭開了大眾的心靈傷疤。

第一部獲得威尼斯電影節金獅獎的伊朗電影是2000年的《生命的圓圈》，同樣以現實主義手法關注伊朗女性生存境遇和社會問題。這部電影講述了7個伊朗女性的悲慘故事。一個婦女從醫院領到了尚在襁褓中的女兒，但是她并不開心，因為此前的超聲波顯示，她懷了一個男童，如今令她措手不及。當地重男輕女的風俗，令她害怕和恐懼；一個剛出獄的女孩跟女伴到處找錢，歷盡千辛萬苦，湊齊了錢，卻最終怯于踏上返鄉的列車……

戴著黑色頭巾的伊朗婦女是人們對伊朗最深的印象之一，伊朗女性的命運牽動著很多人的心，而這樣一部電影恰逢其時，讓觀眾真實地看到伊朗女性的生存狀況，也打動了威尼斯電影節的評委。

和文采飛揚的波斯詩歌不同，伊朗電影是現實的、腳踏實地的。那些伊朗現實社會中發生的故事，令人心疼，觸動人心，這是伊朗社會矛盾在電影中的體現，是伊朗現實的縮影。愿戰爭的硝煙早日散去，多面伊朗玫瑰重開、夜鶯再唱，走向未來。

原標題：《多面伊朗：從設拉子玫瑰到德黑蘭影像》

欄目編輯：王仲昀

文字編輯：王仲昀

本文作者：新民周刊 何映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