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加墨協定談判中的尷尬，“它們就是討厭加拿大”

貿易戰爆發一年后，加拿大人愛國情緒高漲，也更加確信美國在唐納德·特朗普的領導下變得更糟。隨著總統將北美自由貿易的命運懸于一線，商界領袖擔憂利潤受損，而加拿大人則對總統的挑釁行為感到厭倦，雙方由此產生了分歧。

“讓我感到震驚的一點，我想也是所有加拿大人都感到震驚的一點是，坦白說，特朗普政府里的很多人就是憎恨加拿大，”曾任加拿大總理賈斯汀·特魯多副幕僚長、負責加美事務的布萊恩·克洛說道。

克洛認為，此次審查的開端比特朗普第一任期的談判更加陰云密布，因為總統身邊有“非常資深且舉足輕重的MAGA影響者”，他們“真的不喜歡加拿大”，而渥太華對此卻無能為力。

克洛曾參與特朗普第一任期內促成美加墨三國協議的緊張貿易談判，他對特朗普及其核心圈子對加拿大表現出的“咄咄逼人甚至近乎憤怒”的態度感到震驚，而這種態度以前從未出現過。

美國商務部長霍華德·盧特尼克在多倫多的一次閉門商業會議上發表講話，再次印證了他一貫的強硬作風。他聲稱美國正在收回汽車組裝業務，加拿大對此無能為力。隨后，MAGA（讓美國再次偉大）運動的影響力人物凱蒂·米勒突然聲稱“美國不需要加拿大的任何東西”，這番言論令人大跌眼鏡——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她的丈夫斯蒂芬·米勒正是白宮副幕僚長。

克洛說，在特朗普的第一任期內，沒有人威脅加拿大的主權。“沒有人發布把美國國旗插在加拿大領土上的表情包。”

特朗普駐渥太華大使皮特·霍克斯特拉因其直言不諱、對抗性的外交風格而成為加拿大的頭條新聞，他拒絕就克洛的言論發表評論。

“這并非因為加拿大應該或能夠做什么，”他說。“美國政府在其政策上立場非常堅定，他們會要求加拿大做出許多單方面讓步，而這些要求可能對加拿大來說過于苛刻，他們無法接受。”

價值 1 萬億美元的貿易關系岌岌可危，加拿大和無數行業團體正競相維護一項自由貿易協定，該協定允許超過 85% 的商品和服務在美國和加拿大之間免稅流動。

加拿大、美國和墨西哥必須在 7 月 1 日前表明是否支持續簽三邊協議——否則將面臨每年審查的不確定性，直到該協議于 2036 年到期。

美國貿易代表杰米森·格里爾上個月告訴彭博社，總統正在考慮撕毀協議“已不是什么秘密”，他采用了特朗普慣用的談判策略，即反復威脅要終止一項集體項目，除非他的要求得到滿足。

格里爾提議：“或許我們可以和加拿大、墨西哥分別制定單獨的協議，然后附加到美墨加協定上。我們只需要彌補一些漏洞。”

格里爾和加美貿易部長多米尼克·勒布朗原定于周五會面，正式啟動雙邊審查談判。勒布朗上周在多倫多向商界人士表示，他相信三邊貿易協定將會續簽，因為該協定在法律上要到2036年才到期。

他說，目前還不確定的是，實際審查需要多長時間。

“可能是我和杰米森·格里爾以及墨西哥經濟部長馬塞洛·埃布拉德開個半小時的會，”勒布朗開玩笑說。“一切都很好。沒什么好看的。我們繼續吧——可能就是這樣。”

實際上，不會是那樣。

本周，澳大利亞總理馬克·卡尼在悉尼一家智庫對聽眾表示，特朗普“更關心你們對各種事情的看法”，這為解決問題創造了空間——但這兩位領導人的直接溝通并不是解決美墨加協定摩擦的途徑。

卡尼調整了加拿大代表團的陣容——用他的朋友馬克·懷斯曼取代了貿易政策專家克爾斯滕·希爾曼。卡尼在華盛頓的新人選是一位前貝萊德高管，他將與勒布朗以及新任首席貿易談判代表珍妮絲·沙雷特合作，后者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公務員，精通政府的各項細節，共同努力說服特朗普政府降低對加拿大關鍵產業的關稅。

這項工作始于加拿大一些知名人士，例如前副總理約翰·曼利，與商界普遍認為的三邊協議對經濟繁榮至關重要的觀點出現分歧。曼利上個月在接受加拿大公共廣播公司采訪時表示，加拿大在簽署該協議之前也發展得很好：“我們不需要它。沒有它，我們也能繼續前進。”

加拿大商業理事會高級特別顧問路易絲·布萊斯表示，商界意見的分歧是加拿大獨有的。

“你在美國聽不到這些聲音，在墨西哥也聽不到這些聲音，”布萊斯說道。他曾是加拿大的一名外交官，常駐亞特蘭大和紐約聯合國總部。

她警告說，如果“重要人物”繼續反對美墨加協定續簽，渥太華在進入審查談判時將面臨挑戰。

一位加拿大前駐美大使堅稱，曼利的觀點并非普遍認同。現任道明證券副董事長弗蘭克·麥肯納表示，將今年的美墨加協定審查與九年前的最初談判進行比較毫無意義，因為當時的談判過程也“毫無樂趣可言”。

麥肯納說：“現在唯一的區別是，這種鬧劇已經變成了每天都會發生的事，也許不再是每周一次了。這種不可預測性現在已經成為政府的標志，而不是例外情況。”

但如果曼利的言論不能反映商界領袖的普遍看法，那它確實道出了普通加拿大人的心聲。Abacus民調顯示，超過半數的加拿大人認為，美墨加協定的終止對加拿大影響不大。

“盡管商界領袖和政策內部人士一直在對美墨加協定審查的風險發出警告，但廣大公眾卻遠沒有那么緊張，”民意調查專家大衛·科萊托寫道。

美國作為貿易伙伴的不可靠性助長了全球貿易多元化的雄心——這對加拿大來說是一項更艱難的冒險，因為加拿大的地理位置以及其經濟與美國緊密相連。

麥肯納說：“特朗普給了我們和世界其他國家一個迫切需要擺脫美國的機會。美國非但不會成為一個不可或缺的國家，反而會淪為國際社會的棄兒。”

加拿大人沒有等待美國總統及其內閣做出改變，而是改變了自己的習慣，抵制美國酒精飲料和旅行——自特朗普重返白宮以來，加拿大人前往美國的旅行次數下降了 25% 。

如何在平衡跨境利益的同時兌現競選承諾，減少對美國的依賴，對卡尼團隊來說已經成了一項艱巨的任務。

“即使唐納德·特朗普出來說，‘我很抱歉，我們可以維持現狀’——在這個國家，沒有哪家公司的董事會風險委員會不會討論供應商關系和客戶關系多元化的問題。”

那是MAGA陣營要談論的另一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