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年已經過完了，于樓市場的熱鬧也散了。可老肖窩棚里那團豆大的火苗，還在眼前一跳一跳的。那是除夕早晨，盤錦大洼區的零下十幾度。老肖賣了兩百多斤螃蟹，比去年多了三倍。可他沒著急回家，五六歲的女兒還在窩棚里等著他。三個鐵皮罐頭盒燒著固體酒精，上面倒扣著兩個玻璃瓶，暖黃的光從瓶底透出來，照著父女手里的饅頭。
外頭是人聲嘈雜的年，里頭是這一小團火，現在年味淡了，可那團火還在。
一位中年婦女手里提著還在掙扎的螃蟹，嘴里說著她家的螃蟹很肥美。有的人還用手機拍照，還有三三兩兩的人錄視頻。
我也緊走幾步擠進去，卻有些失望——本地螃蟹都賣完了。還有幾位大爺大媽抱怨說。大過年的怎么不多拿些螃蟹來賣！攤主老肖笑得格外開心。說：“我今年都賣了兩百多斤，去年才賣了五十多斤！”這時傳來一個清脆的女童聲音：“爸，饅頭熱了，快來吃吧。”離攤主不遠，一輛破舊掉漆的電三輪旁，是用紙箱、棉被做頂窩棚，帆布簾撩起一角，露出一張小臉，大約五六歲，肌膚嫩嫩的，微微泛著紅暈，帶著暖意，大眼睛閃著。攤主老肖笑得臉上皺紋堆積，透著高興勁兒。
他才三十歲，披著綠色軍大衣，腿上裹著黑色棉綁腿，腳上穿著發黃翻毛皮鞋。走到窩棚前，伸出發黑的大手接過饅頭，那手粗糙得像老樹皮，手指頭裂幾條小口子。旁邊有人招呼：“老肖兄弟，天氣冷別把孩子凍著。”老肖沒回頭說：“不會的，不會的。”窩棚里，三個鐵皮罐頭盒燒著固體酒精，火苗有豆瓣那么大，一跳一跳的，暖光從瓶底透出來，在窩棚里晃動著。外頭人聲嘈雜的市場。里頭是這豆粒的一團火。中年婦女買的螃蟹的熱鬧是年，大爺大媽抱怨是年，老肖賣完貨的高興是年。可這一小團火苗，照著裂口子的手，照著父女手里的饅頭是年，這火苗才是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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