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你連把像樣的步槍都沒有,進無人谷碰上那頭八百斤的變異畜生,連個全尸都留不下!”
“我本來也沒打算活著出來。”
這是52歲的退役老兵林宗漢進山前,留下的最后一句遺言。
第五天。風雪呼嘯,退無可退的絕壁之下,那頭尾隨了他整整五天五夜的荒原死神,終于人立而起。
腥臭的狂風撲面,三米高的巨獸猶如一座肉山般壓迫而來。
林宗漢咬破舌尖,將老獵槍的最后一發子彈推上槍膛,大拇指死死壓住擊錘,準備同歸于盡。
可就在狂風吹開巨熊心口處厚重鬃毛的剎那,他憑借老狙擊手的本能,看清了那團爛肉里嵌著的東西。
“吧嗒——”
林宗漢渾身猶如觸電般劇震,手指瞬間喪失了所有力氣。
那把陪伴他十年、準備用來搏命的獵槍,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里。
在這頭隨時能一口咬碎他頭顱的恐怖猛獸面前,這位扛過無數槍林彈雨、連死都不怕的鐵血硬漢,突然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重重砸向地面。
只瞧見,他死死扒著凍土,仰起頭對著蒼天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
進山前的極北邊防哨卡。鐵皮爐子燒得通紅,屋里彌漫著劣質煙草的味道。
老站長趙剛死死拽著林宗漢的背包帶,手背上青筋暴起。
“老林,你把包放下。十年前的盜獵案早結了,兇手都槍斃了。小虎已經死了十年了!”
可林宗漢沒有回頭,只是一根根掰開趙剛的手指:
“放手。我活夠了。”
林宗漢今年五十二歲,頭發白了一大半,沒結過婚,也沒有家人。
退役后的這十年,他只剩下一具千瘡百孔的軀殼。
十年前,他是邊防特種反盜獵大隊最頂尖的狙擊手。
小虎是他的觀察手,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徒弟。
那次抓捕行動,因為他的一個誤判,小虎被盜獵者的重火力打成了碎肉。
從那以后,林宗漢就患上了極重度的創傷后應激障礙。
他每晚都能聽到小虎在通訊頻道里喊“師父救我”。
他不吃安眠藥,只喝高濃度的白酒,把自己灌死過去。
今天,是小虎的十周年忌日。
林宗漢背起那個褪色的戰術背包。
他要把這條命,還給這片他們曾經戰斗過的荒原。
趙剛急得紅了眼,拔出腰間的九二式配槍,重重拍在木桌上。
“你要去可以,帶上這個!你遇到的是無人谷的‘暴君’!”
“那頭棕熊已經殺紅眼了,體型大得像個變異的怪物。”趙剛沖到林宗漢面前擋住門,“你那把破雙管獵槍,連它的皮脂肪都打不穿!”
林宗漢看都沒看那把手槍,而是抓起桌上的半瓶二鍋頭,塞進沖鋒衣的口袋里:
“五十歲以后,人的心氣是往下走的。我現在的神經反應速度,用不了自動武器了。”
“你放屁!你是我們大隊的槍王!”趙剛扯著嗓子怒吼,眼淚都快下來了。“你就算死在野獸嘴里,小虎也活不過來,你這是懦夫的逃避!”
林宗漢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拍了拍趙剛的肩膀。
“老趙,幫我把撫恤金捐了。這十年,我太累了。”
他推開哨卡的厚重木門,狂風夾雜著大雪瞬間灌進屋里。
林宗漢走了出去,一腳踏進了極北的無人谷。
他沒有走隱蔽的巡邏路線,而是專門挑松軟的雪地走。
他甚至故意扯下衣服上的布條,掛在沿途的樹枝上。
他在主動散播自己的人味。
他帶的補給極少,只有三塊壓縮餅干和一壺烈酒。
下午三點,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林宗漢突然停住腳步。
十年來未曾磨滅的特種兵直覺,像高壓電一樣竄過他的脊背。
他迅速轉身,拉開雙管獵槍的保險。身后只有白茫茫的雪原和死寂的樹林。
但他知道,有東西盯上他了。
林宗漢瞇起眼睛,端著槍慢慢蹲下。
他用戴著戰術手套的手,輕輕掃開表層的浮雪。
底下的凍土上,赫然印著一個巨大的腳印。
林宗漢拔出大腿外側的軍用匕首,倒插在腳印邊緣,用手掌虎口丈量了一下寬度,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三十五公分。”他低聲自言自語。
他又向前走了兩步,找到下一個腳印。
兩個腳印之間的跨度接近一米五。他在腦海中快速建立了一個生物模型。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黑熊,甚至不是普通的棕熊。這是一頭處在巔峰期的變異巨獸,體重起碼八百斤往上。它就是這片荒原的頂級掠食者。
林宗漢站起身,拔出匕首插回刀鞘。他不僅沒有害怕,反而對著空曠的密林大喊了一聲。
“跟緊點!別把老子跟丟了!”
沒有任何聲音回應他,連風聲似乎都停滯了一秒。
林宗漢把獵槍扛在肩上,繼續往前走。步伐比之前快了三分。
那頭野獸就在兩公里外。不遠不近,像一個幽靈一樣吊著他。
林宗漢喜歡這種感覺,死神終于來敲門了。
天黑前,他在一個背風的巖石縫隙里扎營。他沒有撿柴火生火。
在極寒的野外,火光會暴露精確坐標,也會干擾自己的聽覺。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卷極細的軍用絆線。他在巖石縫入口的兩側樹干上,拉了一道離地三十公分的警戒線。線上倒掛著兩個軍用空彈殼。
做完這些,林宗漢靠著冰冷的巖壁坐下。他擰開二鍋頭的瓶蓋,灌了一大口烈酒。
“小虎,師父來看你了。你等著,快了。”
![]()
極北的后半夜,氣溫斷崖式下跌到了零下三十度。林宗漢沒有帶睡袋。他只能把沖鋒衣的拉鏈拉到最頂端,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他把雙管獵槍死死抱在懷里,槍口朝外。他的大腦保持著極度的清醒。在這種環境下睡死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凌晨兩點。風停了。一切都安靜得可怕。
“叮——”一聲極輕的金屬碰撞聲。那是空彈殼碰在一起的聲音。
林宗漢瞬間睜開眼,瞳孔縮緊。
他沒有動彈,連呼吸都完全屏住。他像一塊巖石一樣融入了黑暗中。
前方十米外的黑暗中,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咔嚓,咔嚓。那是幾百斤的重量直接踩碎厚實冰層的聲音。一股濃烈刺鼻的腥臭味,順著冷空氣灌進巖石縫。
腳步聲停在了絆線外。林宗漢握著槍托的手心滲出了冷汗。大拇指已經無聲地壓在了擊錘上。
“撲過來。”林宗漢在心里默念,“只要你露頭,這發獨頭彈就打穿你的眼眶。”但外面的東西沒有撲上來。它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喘息。
接著,它開始繞著林宗漢的營地兜圈子。一圈,兩圈。沉重緩慢的腳步聲,像踩在林宗漢的神經上。
三十分鐘后,腳步聲停在了正前方的十二點方向。它不再走動了。黑暗中傳來巨大的軀體趴在地上的摩擦聲。
它就趴在那里,靜靜地盯著林宗漢。林宗漢的心跳開始加速。
荒原里的風聲和熊的喘息聲混合在一起。在他的耳朵里,慢慢變成了十年前軍用通訊器里的電流麥聲。
“滋滋……獵鷹呼叫,獵鷹呼叫。”
林宗漢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內衣。
“我在。”他對著黑暗下意識地回答,聲音嘶啞。
“師父,他們有埋伏!是重機槍!”小虎凄厲的慘叫聲在他腦海里炸響。“他們抓了一只小熊,布置了鋼索陷阱!師父別管我,撤退!”
“閉嘴!小虎你給我趴下!”林宗漢突然在巖石縫里大吼出聲。
他猛地端起獵槍,對準了前方的黑暗。
沒有任何人回答他。只有那頭巨熊因為他的吼聲,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呼嚕聲。林宗漢重重地喘著粗氣,死死咬住下唇。
他嘗到了血腥味,這讓他從幻覺中短暫地清醒過來。他把槍放在膝蓋上,摸出背包里的舊對講機。對講機里連電池都沒有。
他按下通話鍵,對著沒有電源的麥克風低語。“呼叫獵鷹,發現目標。我今天跑不了了,你馬上就能看到我了。”
這一夜,一人一熊就在黑暗中對峙。誰也沒有閉眼,誰也沒有后退。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那股腥臭味終于消失了。
林宗漢端著槍,僵硬地走出巖石縫。他在正前方的雪地上,看到了一個極其巨大的凹坑。周圍的積雪都被體溫融化,又重新結成了硬冰。
它確實在這里趴了半宿。林宗漢蹲在冰坑邊,摸了摸地面的爪痕。這不是野獸在捕獵,這是在審視。
普通的野熊餓極了,會直接發起無差別的沖鋒。但這頭熊有著不屬于野獸的耐心。它在評估林宗漢的威脅程度。
極地老獵人說過,聰明的巨熊會玩“養獵”。
它們會像貓捉老鼠一樣,一直尾隨獵物,用恐懼把獵物逼瘋。直到獵物徹底崩潰放棄抵抗,它們再上來吃活的。
林宗漢猛地站起身,眼神變得極度冷酷。
他可以死,這也是他來這里的目的。但他絕不接受被一頭畜生像玩具一樣玩死。
他決定給這頭巨獸上生動的一課。他要甩掉它,奪回這場生死局的主動權。
林宗漢立刻收拾背包,開始向西面急行軍。
那里有一條沒有完全凍結的地下暗河。
水流極其湍急,是洗掉身上氣味的絕佳掩護。他跑了兩個小時,終于聽到了水聲。
到了河邊,林宗漢毫不猶豫地脫掉軍靴和厚實的羊毛襪子。他卷起褲腿,赤腳踩進刺骨的冰水里。水溫在零度以下。
剛一下水,林宗漢的雙腿就像被無數把鋼刀同時切割。他咬緊牙關,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把獵槍和背包舉過頭頂,一步步向對岸蹚去。
河床底下的鵝卵石極其濕滑,水流瘋狂沖擊著他的膝蓋。走到河中央時,右腿的舊彈片傷發作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襲來。
林宗漢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栽倒在河里。他硬生生用槍托頂住河床,在水面撐住了身體。冰水沒過了他的胸口,帶走了他大量寶貴的熱量。
他大口喘著粗氣,手腳并用拼命爬上了對岸。
上岸后,他的下半身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皮膚凍得發紫。他沒有立刻穿鞋。
他從包里掏出一大把刺鼻的戰術驅蟲粉。他把粉末瘋狂地涂抹在小腿和衣服的下擺上。化學氣味徹底掩蓋了人類的體味。
接著,他倒退著在雪地上走,把自己的腳印踩亂。
走了幾百米后,他抓住一根粗壯的樹藤,整個人騰空蕩起。他跳到了十米外的一塊巨大巖石上。
這套反追蹤戰術,足以甩掉最精銳的偵察兵。他的腳印和氣味,在這里被徹底抹除。
林宗漢靠在樹干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
這套動作耗盡了林宗漢本就不多的體力。
他終于穿上軍靴,拖著麻木的雙腿繼續往深山里走。
他知道,這不是為了求生,是為了掌握自己的死亡節奏。
第三天中午,林宗漢開始發高燒。冰河的寒氣徹底侵入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連握槍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不得不停下來。他解下布條,死死纏住劇痛的右膝。他必須吃點東西了。
包里僅剩的半塊壓縮餅干,根本撐不到明天。林宗漢端著槍,在密林里緩慢搜尋獵物。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出現了重影。
他看到小虎就走在他前面三米遠的地方。小虎穿著十年前那身破舊的迷彩服,背著狙擊步槍。“師父,你走得太慢了。”幻覺中的小虎回頭沖他笑。
“臭小子,別催。”林宗漢沙啞地對著空氣罵了一句。他踉蹌著往前走,試圖去抓小虎的肩膀,卻抓了個空。
突然,他發現了一行新鮮的雪兔腳印。林宗漢搖了搖頭,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順著腳印追蹤了整整兩個小時。
就在他瞄準了一處灌木叢,準備扣動扳機時。那只隱藏在里面的雪兔突然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竄了出來。它朝著反方向拼命逃竄,連頭都不敢回。
林宗漢愣住了。他敏銳地察覺到,周圍的鳥叫聲不知何時全部消失了。一種極其壓抑的、令人窒息的寂靜籠罩了整片森林。
林宗漢猛地回頭。身后什么都沒有。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正順著風絲絲縷縷地飄過來。
它還在。反追蹤根本沒用,它就像個長了天眼的惡鬼。林宗漢憤怒地一拳砸在樹干上,樹皮劃破了他的指關節。
傍晚,林宗漢退到了一個廢棄的伐木坑里。他餓得眼冒金星,胃里像吞了碎玻璃一樣一陣陣地絞痛。他抱著獵槍,蜷縮在坑底的角落里打冷戰。
天色完全暗下來。林宗漢閉著眼睛,試圖強迫自己入睡以保存體力。突然,撲通一聲悶響。
有什么東西從坑頂上扔了下來,重重地掉在他腳邊。林宗漢條件反射般端起獵槍,對準上方。坑口黑漆漆的,沒有任何動靜。
他慢慢低下頭。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腳邊的東西。那是一只灰色的成年雪兔。
兔子已經死了,脖子被齊根咬斷,幾乎身首異處。傷口處的血跡還是鮮紅的,冒著絲絲熱氣。它是剛剛被殺死的。
林宗漢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這不是獵物自己失足掉進來的。這是那頭八百斤的巨獸,親口叼來扔給他的。
它在投喂他!它覺得他現在的狀態太虛弱了,不配作為被獵殺的對手。它要養肥他。
它要等他恢復體力,充滿求生的希望時,再狠狠撲上來一口咬碎他的喉嚨。“你當老子是什么?!”林宗漢突然像個發狂的野獸一樣怒吼起來。
他一腳將那只死兔子踢飛出十幾米遠。兔子撞在坑壁上,掉進了雪堆里。林宗漢端著獵槍,跌跌撞撞地沖出伐木坑。
他對著漆黑的森林瘋狂大喊:“滾出來!老子是特種兵,不需要你個畜生施舍!你出來殺了我啊!”
回音在空曠的山谷里來回激蕩。沒有任何東西回應他。只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聲。
林宗漢吼得嗓子出血。他最后脫力地跪倒在雪地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抓起地上的冰雪用力搓洗著滾燙的臉頰。
他絕對不吃一口嗟來之食。這是老兵最后的尊嚴。他靠著坑壁,硬生生餓著肚子,熬過了第三個漫長而絕望的夜晚。
![]()
第四天,情況惡化到了林宗漢無法掌控的地步。暴風雪來了。風力瞬間超過了十級。
狂風卷起漫天的雪砂,打在臉上像砂紙打磨一樣疼。能見度不足五米,四周全是恐怖的白色。林宗漢徹底迷路了。
他手里老式的軍用指南針因為極寒天氣發生了嚴重的磁偏角。紅色的指針像沒頭蒼蠅一樣瘋狂亂轉。他只能憑直覺往前走。
每邁出一步,都要耗費他全身的力氣。他的眉毛和胡子上結滿了厚厚的冰碴。嘴唇凍得紫黑,甚至裂開了一道道血口子。
下午兩點,林宗漢的體能終于達到了絕對的極限。他的左腳被一根埋在雪里的枯木絆住。他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上。
雙管獵槍從手里脫出,甩出了兩米遠。他雙手撐著地,試圖爬起來。但手腳已經徹底麻木,不聽使喚了。
“就這樣吧。”林宗漢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死在雪地里,不用被熊咬碎,也是個不錯的結局。就在他準備閉上眼的時候。
前方的風雪中,突然亮起了兩盞綠瑩瑩的“燈籠”。
緊接著,是第二對,第三對。六雙冒著綠光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林宗漢的心臟猛地收縮。他立刻咬破舌尖,借著劇痛激發身體最后的潛能。他像一只垂死的獵豹,猛地向前撲去,一把抓住了地上的獵槍。
他剛把槍抓在手里,六個灰白色的影子已經從風雪中逼近。
是狼群。極度饑餓、皮包骨頭的荒原野狼。
它們聞到了林宗漢身上將死之人的氣味。
六只狼將他圍在中間。林宗漢迅速翻身,背靠著一塊巨大的凸起巖石。
他大口喘著氣,嘩啦一聲掰開槍管,確認里面的兩發黃銅獨頭彈還在。兩發子彈,六只狼。這是十死無生的絕境。
頭狼壓低了前軀,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威嚇聲。它在試探獵物的反擊能力。另外五只狼迅速散開,呈扇形包抄過來,徹底切斷了林宗漢所有的退路。
“來啊,畜生們。”林宗漢把槍托死死抵住右側肩窩。他瞄準了左側最靠近的一只獨眼狼,手指搭在扳機上。
今天就算是死在狼群嘴里被撕成碎片,也比被那頭熊當猴耍要強。左側的獨眼狼發出一聲凄厲的嚎叫,猛地撲起。它張開了散發著惡臭的血盆大口,直奔林宗漢的咽喉。
林宗漢屏住呼吸,手指已經開始施加壓力。就在他即將扣動扳機的那零點零一秒。
突然,一聲極其恐怖的、仿佛能撕裂天空的咆哮聲,從林宗漢頭頂的巖石上方炸開。那聲音太大太沉,震得四周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連腳下的地皮都在劇烈顫抖。
半空中的那只獨眼狼聽到聲音,竟然硬生生在空中扭曲了身軀。它重重地摔在雪地里,發出一聲極其驚恐的哀鳴。頭狼瞬間夾緊了尾巴,渾身的毛都像鋼針一樣炸了起來。
沒有任何一只狼敢有絲毫的猶豫。六只惡狼就像見到了收割靈魂的死神。
它們調轉方向,互相踩踏著,拼了命地朝風雪最深處逃竄。
眨眼間,狼群跑得干干凈凈。林宗漢沒有放下槍。他僵硬地抬起頭,看向巖石上方。
狂暴的風雪似乎被一股更可怕的氣流撕開了一條裂縫。
一個巨大的、如同一座小山般的黑影,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林宗漢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看到兩只猶如水桶粗細的前肢,搭在巖石邊緣。
濃烈的腥臭味混合著熱氣,幾乎讓他窒息。
看來,它又救了他。
它絕對不允許別的肉食動物碰它的獵物。它要親自結束這場無聊的游戲。
它看了一眼地上的林宗漢,轉身消失在暴風雪中。
林宗漢突然靠著巖石狂笑起來。
他放下獵槍,從口袋里摸出最后那半塊堅硬如鐵的壓縮餅干,塞進嘴里,用力咀嚼。
“行。老子吃飽。”林宗漢盯著上方那個空蕩蕩的巖石邊緣,一字一句地說。明天就是第五天了。
最后的對決,馬上就要來了。
他不會再逃了。
他要在明天,跟這頭八百斤的暴君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
第五天,天亮了。暴風雪停歇,天空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色。極北荒原的溫度降到了冰點以下,空氣吸進肺里像吞了刀片。
林宗漢慢慢睜開眼,睫毛上的冰霜簌簌掉落。他靠著那塊巨大的凸起巖石,整整坐了一夜。胃里的壓縮餅干硬得像石頭,根本無法消化。
他的體溫已經流失到了極其危險的地步。十年前留在右側大腿里的那塊微小彈片,此刻像燒紅的烙鐵一樣折磨著他的神經。每一次呼吸,胸腔都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
他伸手抓起掉在一旁的雙管獵槍。金屬槍管已經凍得粘手。他機械地掰開槍膛,退出那兩發黃銅獨頭彈,放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底火。
確認底火沒有受潮后,他重新把子彈塞回槍膛。“咔噠”一聲合上槍管。這是他在這世上最后能依靠的東西了。
林宗漢扶著巖石,顫抖著站了起來。他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膝蓋根本無法彎曲。他只能像個僵尸一樣,拖著步子往前挪。
今天,他不再反追蹤,也不再躲避。他筆直地朝著無人谷的最深處走去。他要給自己找一個足夠體面的墳墓。
中午時分,林宗漢停下了腳步。他被逼到了一處巨大的斷崖前。三面都是高達百米的絕壁,上面結著厚厚的一層幽藍色玄冰。
完全退無可退,這是一個天然的死胡同。斷崖下方是一片平坦的雪地,沒有任何可以隱蔽的掩體。林宗漢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絕壁,慢慢滑坐下來。
他解下沉重的戰術背包,扔在腳邊。他把那把老式雙管獵槍平端在手里。大拇指緩緩推開保險,壓在了擊錘上。
冷,骨縫里全是徹骨的陰冷。他不想去回憶十年前的今天。但小虎那張年輕的、總是帶著傻笑的臉,就像揮之不去的飛蟲,在他腦子里瘋狂亂撞。
“師父,等打完這只老虎,我請你喝大酒!”十年前出發前,小虎是這么說的。結果,小虎連個完整的全尸都沒留下。
他是個徹底的失敗者,連自己唯一的徒弟都護不住。今天死在這冰天雪地里,被野獸撕成碎片,也算是把這條命還給小虎了。林宗漢慘笑了一聲。
前方的風雪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它不再隱藏,也沒有兜圈子。它大搖大擺地從密林深處走了出來。
八百斤,只多不少。毛發是深棕色的,像鋼針一樣粗糙且雜亂。身上布滿了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恐怖傷疤,像個從地獄深淵里爬出來的惡鬼。
這是一頭在殘酷荒原上殺出來的無冕之王。林宗漢死死盯著它渾濁的小眼睛。那里面沒有嗜血的瘋狂,只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看死物的平靜。林宗漢狠狠咬破了舌尖。劇痛刺激著大腦皮層,讓他勉強保持住最后一絲清醒。
“來吧,畜生。”林宗漢輕聲呢喃。他的雙手穩如磐石,再也沒有一絲顫抖。
![]()
山谷里的風突然變大了。卷起地上的大片雪沫,打在林宗漢的臉上。巨熊動了。
它沒有像普通的熊那樣四肢著地奔跑。它突然人立而起。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林宗漢所在的雪地。
三米多高,簡直遮天蔽日。那股猶如實質的壓迫感,足以讓任何普通人瞬間心臟驟停。它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狂吼。
音波震得絕壁上的冰碴簌簌掉落。它猛地向前撲來。腥臭刺鼻的狂風撲面而來,吹得林宗漢幾乎睜不開眼。
但在這一刻,林宗漢異常冷靜。這是老兵刻在DNA里的戰斗本能。越是瀕臨死亡,他的大腦就越是像冰塊一樣冷酷。
老式獵槍的木質槍托死死抵住右側肩窩。左手穩穩托住槍管。深呼吸,半吐氣,屏息。
瞄準。目標:巨熊左眼的瞳孔。
距離:十米。
龐大的身軀帶起一陣暴風,地面的積雪被狂暴地推開。林宗漢能聽到它爪子摩擦冰面的刺耳聲。
距離:八米。距離:五米。
林宗漢甚至能清晰地看清巨熊熊掌上黑色的泥垢,以及那猶如鋒利匕首般的倒刺。
四米。三米。就是現在。
狂風猛烈地吹開了巨熊胸口那厚重、雜亂且沾滿冰碴的鬃毛。
就在林宗漢的手指即將壓下扳機,準備同歸于盡的那一瞬間。
林宗漢通過狙擊手的鷹眼,看清了熊心口處的東西,
只瞧見,那里根本沒有極地動物該有的厚實脂肪。只有一塊巨大的、深可見骨的舊日貫穿傷疤。像一個極其丑陋、正在微微蠕動的暗紅色肉瘤。
而在那塊可怖的肉瘤里,深深嵌著一根發黑的繩子。
在傘繩的下端,死死掛著一枚金屬片。
金屬片早就被歲月的血污浸透,長滿了紅褐色的鐵銹。
但那上面獨特的沖壓形狀,在林宗漢的瞳孔里瞬間放大,若隱若現。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