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價“史詩級暴漲”背后：核心問題待解，供應危機向何方？

南方財經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吳斌 報道

“在霍爾木茲海峽整個有記載的人類歷史中，它從未被關閉過，一次也沒有。”摩根大通分析師Natasha Kaneva對于近期油市的動蕩如是感嘆。“對我而言，這不僅是最壞情況，更是難以想象的局面。”

油價也并不意外地迎來“史詩級上漲”。WTI原油期貨上周累計上漲35.6%，布倫特原油期貨上周累計上漲27.88%，分別創下自1983年和1991年有記錄以來的最大周漲幅。

3月9日亞盤，在破百過后，國際油價繼續狂飆，布倫特原油和WTI原油一度雙雙飆升約30%，逼近120美元關口。隨著霍爾木茲海峽中斷導致儲罐迅速填滿，阿聯酋和科威特開始減產，伊拉克上周已開始關閉產能。

但到了9日亞洲時段尾盤，國際油價快速回落，美國原油、布倫特原油雙雙失守110美元/桶關口，一度回落至100美元/桶附近。

油價過山車行情背后關鍵問題仍然待解：霍爾木茲海峽史無前例的“停擺”還將維持多久？巨大的不確定性或許預示著更大的市場波動。

由于油輪運輸幾乎停滯，大量原油正在中東地區不斷積壓，無法外運。隨著儲存空間逐漸耗盡，海灣產油國只能被迫減少產量。

停產的風暴則愈演愈烈。據央視新聞報道，當地時間7日下午，科威特石油公司發表聲明稱，鑒于目前的地區局勢，該公司已對原油生產和提煉實施“預防性削減”措施。科威特國防部8日發表聲明說，科威特國際機場內兩個燃料儲罐當天凌晨遭到一架無人機襲擊，引發大火。

摩根大通表示，若霍爾木茲海峽持續無法通行，到第8天全球石油減產量升至330萬桶/日，到第15天升至380萬桶/日，到第18天升至470萬桶/日。

供應沖擊的規模前所未有，當前供應沖擊是2022年4月俄羅斯產量所受峰值沖擊的17倍，由此產生的潛在庫存枯竭速度，可能會導致市場開始更快地對需求破壞進行定價。此外，消費者的囤積行為，以及非經合組織精煉石油產品出口的削減，可能會進一步加速經合組織石油庫存的消耗速度。

金聯創原油分析師韓正己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受中東沖突影響，經由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及能源出口持續中斷。此外，受地緣沖突以及航運受阻導致的庫存壓力影響，沙特阿拉伯、伊拉克以及卡塔爾等主要原油生產國的原油生產與出口紛紛減少，市場擔憂情緒持續升溫，提振國際油價沖高。

高盛預計，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石油流量已減少了1800萬桶/日，目前的流量大約相當于正常水平的10%，低于其早些時候假設的15%。高盛圍繞基準情景的假設風險已進一步偏向航運流量將在更長時間內處于更低水平。

石油行業高級經濟師朱潤民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分析稱，受伊朗局勢影響，近期國際原油價格“狂飆”，這體現了市場對伊朗局勢短期不會緩和的預期。

根據PolyMarket的數據，市場預計美伊沖突在3月底前結束的可能性僅為23%，4月底前結束的可能性為46%。在建信期貨能源化工高級研究員李捷看來，若在沖突結束前霍爾木茲海峽維持封鎖，則大部分中東主產國都將面臨被動減產的壓力。根據摩根大通的測算，霍爾木茲海峽開始封鎖后，伊拉克的原油倉儲空間僅能維持6天，科威特能夠維持2周。阿聯酋和卡塔爾在3周左右。若沖突影響在5周以上，沙特原油產量也可能受到波及。

在暴漲過后，國際油價已經一度回調近20美元/桶，表明3月9日油價30%的漲幅暫時過于激進。

接下來需要關注各國的應對措施。李捷對記者表示，IEA討論向市場釋放戰略石油儲備，美國提議釋放3—4億桶，約占IEA總戰略儲備的25%—30%。根據美國能源部的數據，在美國總統宣布釋放戰略儲備后，美國能源部可以在13天以內將戰略儲備投向市場，最快能夠以440萬桶/日的速度連續投放90天時間，此后釋放速度將有所下降。這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緩解現貨市場的緊張，但仍受制于庫存釋放效率、船運等方面因素影響。

市場恐慌情緒助推油價上漲，自本輪美伊沖突升級后，布倫特原油期貨主力累計上漲50美元左右。從油價和庫存的對應關系來看，李捷表示，115美元/桶的布倫特原油價格對應25億桶OECD石油庫存，較目前的庫存水平低3.5億桶左右。按照霍爾木茲封鎖后全市場每天去庫1500萬桶來測算，目前的油價中隱含了90天左右的供應中斷預期。

霍爾木茲海峽風險解除前，李捷預計油價將持續上行，內盤受到中東油輪運費大漲的影響走勢將明顯強于外盤。而一旦中東局勢緩和，油價有較大回調空間。

從當前的局勢看，價格出現大幅攀升的主要集中在近期的期貨合約，遠期合約未出現明顯變化，朱潤民認為，對風險的定價可能會存在一些激進的成分，但不是太多。

在朱潤民看來，回調的風險主要取決于沖突持續時間及其破壞程度，主要取決于當事國伊朗、美以的態度和對抗程度。從目前的狀況看，短期內大幅回調的風險較低，但一旦事態明朗，價格將會隨著沖突變化方向而做出更加明確的選擇。

從中長期看，中東沖突僵局會否引發霍爾木茲海峽長期中斷？這一核心問題仍然待解。

韓正己表示，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宣布對海峽實施軍事管控，并襲擊十多艘無視警告的船舶，這導致該地區的船舶通行量斷崖式下滑。在當前航運中斷、油輪無法正常裝載離港的情況下，已生產的原油只能注入陸上或海上儲罐。盡管各國存儲能力差異較大，但整體平均緩沖期在22至25天左右，之后隨著儲存空間減少，各海灣主要產油國可能被迫大幅減產甚至全面停產。若中東各產油國后續減產幅度增大，油價將進一步獲得上行支撐。

朱潤民分析稱，未來伊朗局勢存在3個可能的結果，一是緊張局勢持續，霍爾木茲海峽海運通航接近停滯，但未造成伊朗及周邊產油國石油生產和儲運設施的顯著破壞；二是沖突進一步蔓延，導致伊朗境內的石油生產和儲運設施的大量破壞；三是沖突進一步蔓延至伊朗周邊產油國的石油生產和儲運設施。當前的價格上漲，主要集中在霍爾木茲海峽海運通航停滯，隨時可能隨著沖突的緩和、霍爾木茲海峽的開放而大幅向下修正，這種情況不會驅動國際原油價格進入一個新的周期。如果伊朗甚至周邊國家的石油生產和儲運設施被波及并損壞，將直接逆轉當前相對寬松的全球供需狀況，驅動國際原油價格進入一個新的周期。

如果未來中東沖突遲遲不緩和，油價有突破150美元/桶的風險。麥格理全球能源策略師維卡斯·德維迪表示，如果霍爾木茲海峽中斷幾周，將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可能將原油價格推高至每桶150美元甚至更高。

據央視新聞報道，當地時間3月6日，卡塔爾能源事務國務大臣薩阿德·卡比表示，卡塔爾已停止液化天然氣生產，即使沖突立即停止，卡方也需要數周至數月時間才能恢復至正常供應水平。

卡比預測，海灣地區的所有能源出口國可能在數周內停止油氣生產。如果油輪和其他商船無法通過該海峽，原油價格可能在兩到三周內飆升至每桶150美元，天然氣也將上漲至每百萬英熱單位40美元（每兆瓦時117歐元）。

展望未來，高盛指出，實體航運風險降低很可能是霍爾木茲海峽航運流量大幅恢復的必要條件，這存在三條潛在路徑：總體沖突降級；美國為油輪提供強有力的保護；伊朗允許特定來源地/目的地的油輪安全通行。

朱潤民對記者表示，從相對理性的角度分析，霍爾木茲海峽長期中斷的概率較低，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國際貿易的重要通道，同時也是伊朗的重要生命通道，如果長期中斷，伊朗經濟將陷入困境。

但如果霍爾木茨海峽長期中斷，朱潤民提醒，這會對國際原油價格會產生顯著影響，相當于在較長時間內全球供給由相對寬松轉向相對緊張，國際原油價格進入一個新的價格周期。如果長期中斷，之前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海運石油需要另外尋找途徑開展國際貿易，不僅僅涉及巨額的設施投資，也需要較長的時間，但總是可以找到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