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閉的自習室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是絕對的主旋律,后排的男女旁若無人地相擁接吻,周圍埋頭刷題的人要么視而不見,要么只是漠然地抬眼掃一下,隨即又扎進了面前的題海里。沒人會大驚小怪,更沒人會起哄八卦,在這個以“上岸”為唯一終極目標的封閉空間里,這種沒官宣、沒承諾、連朋友圈都不會出現半個字的親密,不過是最稀松平常的日常。
你以為這是青春荷爾蒙無處安放的躁動?別傻了。在這里,牽手不是心動的證明,是高壓備考里的情緒解壓;接吻不是愛意的表達,是焦慮到極致的情緒泄洪;就連朝夕相伴的“考公搭子”,都不是什么靈魂伴侶,不過是兩個前途未卜的人,在看不到頭的刷題日子里,臨時湊在一起抱團取暖的搭伙伙伴。這場發生在自習室里的曖昧,從一開始就標好了保質期,而上岸與否,就是決定這段關系生死的唯一開關。
這是一座用高額培訓費堆起來的臨時象牙塔,教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每天的時間被切割成整齊的塊狀,從早到晚的課程和自習排得滿滿當當,沒人敢停下來,哪怕只是多刷十分鐘手機,抬頭看到周圍密密麻麻低著的后腦勺,都會被瞬間席卷的焦慮裹住。在這里,社交被壓縮到極致,除了身邊的同桌和同班同學,你幾乎沒有機會接觸到圈子外的人,生長的荷爾蒙被迫在逼仄的現實里沉寂,而封閉空間里的短暫親密,就成了唯一的情感宣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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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壓到快要窒息的日子里,課桌下偷偷牽起的手,能瞬間撫平刷題刷到崩潰的煩躁;開水間里倉促的吻,能給熬到深夜的疲憊注入一點點力氣;就連吃飯時隨口的一句安慰,都能讓你在模考失利的低谷里,緩過來一口氣。人在面對極端壓力時,會本能地尋求身邊人的支持,共同的高壓處境會讓人生出強烈的情感共鳴,就像一起扛過高危項目的同事容易生出好感,在這里,一起熬備考的苦,就是最容易滋生曖昧的溫床。
但你千萬別以為,這種曖昧是看臉看感覺的風花雪月。在這個封閉的小社會里,早就形成了一套比世俗相親市場還赤裸、還嚴苛的擇偶鄙視鏈,在這里,臉好不好看、性格合不合得來、有沒有共同話題,全都是次要的,你的上岸概率,就是你在這個圈子里的婚戀估值,是你能吸引到多少目光的唯一硬通貨。
站在這條鄙視鏈頂端的,是手握政策紅利的應屆生,再加上公考招錄里的熱門專業,妥妥的圈子里的“人上人”。畢竟向應屆生大幅傾斜的招考政策,加上適配崗位多、上岸概率高的熱門專業,意味著他們一只腳已經踩在了上岸的門檻上,自然成了所有人眼里的香餑餑。就像那個剛進班的法學專業應屆生,家里有體制內的背景,一進門就被好幾個女生主動搭話,他也樂得順水推舟,今天請這個吃飯,明天給那個送花,轉頭卻跟身邊人說,這不過是隨便接觸接觸,算不得什么正經關系。
而在鄙視鏈的下游,是畢業多年的往屆生,加上只能報三不限崗位的冷門專業,上岸的難度翻了幾倍,在婚戀市場里的估值也跟著一落千丈。有女生剛進班時,還有不少男生湊過來打聽情況,一聽是往屆生,學的又是招錄名額極少的冷門專業,原本熱絡的態度瞬間冷了下來,連多余的寒暄都懶得再給一句。在這里,沒人會浪費時間在“上岸概率低”的人身上,畢竟大家連自己的未來都賭不起,哪里敢陪一個看不到上岸希望的人,耗在一場沒有結果的曖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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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現實的是,在這里連搞曖昧都有不成文的潛規則:可以找同地區的,絕不能找同專業的。同地區意味著,萬一兩個人都上岸了,這段關系還有往下走的可能;而同專業的兩個人,大概率會報考同一個崗位,今天跟你分享錯題、陪你熬夜背書的曖昧對象,明天就可能是把你擠下岸的競爭對手。有人和同鄉的搭子越走越近,從一起吃飯刷題,到聊起回老家后的生活,甚至連未來的房子買在哪里都有了暢想,轉頭卻對同專業的同鄉嚴防死守,連備考進度都不敢多說一句,生怕對方摸清自己的底細,一不小心就被搞崩了心態。
更諷刺的是,這場把愛情徹底異化成上岸籌碼的游戲,從來都不是年輕人的獨角戲,背后還有機構和家庭的雙重推波助瀾。
在機構眼里,學員之間的曖昧不僅不是影響學習的壞事,反而是能留住學員、拉動報名的好生意。有的機構會強制要求助教定期組織聯誼團建,踏秋野餐、節日聯歡、集體活動變著花樣來,甚至在活動現場喊出“學業愛情雙上岸”的口號,一場活動辦下來,班里總能多出好幾對曖昧的小情侶,效果比正經的相親局還好。更有甚者,直接把“上岸就能抬高婚戀籌碼”打在了宣傳廣告上,把考公和彩禮、婚戀價值赤裸裸地綁在一起,用年輕人的上岸焦慮博眼球,用父母望子成龍的執念賺得盆滿缽滿。
而家庭,更是把這份焦慮和執念,死死地焊在了孩子的人生里。父母砸下高額的培訓費,把孩子送進全封閉的培訓機構,嘴里說著“我們都是為了你好”,一邊逼著孩子必須拿下編制,一邊又把“找個體制內的對象”當成了必須完成的附加KPI。他們把自己對穩定的執念,對不確定性的恐懼,連帶著沉甸甸的期待,一股腦全轉嫁到了孩子的身上,不僅要孩子的人生按部就班地走進體制,還要孩子的婚戀,也必須綁定在“編制”這個硬通貨上。有男生沒考上編制,父親直接放下話,考不上沒關系,家里的生意可以交給你,但你必須給我帶回來一個有編制的兒媳婦。到最后,連考公的目標都變了味,從給自己謀一個穩定的未來,變成了給家里找一個有編制的兒媳婦。
這場從一開始就綁定了上岸預期的限時戀愛,最終的結局,從來都不取決于兩個人愛得有多深,只取決于最終的考試結果,有沒有人上岸。
那些雙雙闖過了千軍萬馬的獨木橋,都拿到了編制入場券的人,大多能把這段從自習室里開始的關系延續下去,甚至從刷題的課桌,走到了婚禮的紅毯。尤其是那些闖過了筆試的面試班,半只腳已經踏進了體制的大門,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才有心思認真考慮擇偶和未來,一個十幾人的面試班里,悄悄成了好幾對,等到上岸一年試用期過了,直接在朋友圈發了結婚請柬,成了所有人眼里“事業愛情雙豐收”的人生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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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一方上岸、一方落榜的,結局幾乎千篇一律,就是那句被說爛了的“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當初在自習室里陪你熬到深夜、在你崩潰時抱著你安慰、跟你暢想過無數次上岸后生活的人,在拿到錄取通知的那一刻,就悄悄收起了所有的溫柔。有人上岸之后,直接拉黑了對方所有的聯系方式,連一句正式的告別都沒有;有人找了無數個借口,說家里不同意,說異地不合適,說到底,不過是你已經跟不上他的腳步,成了他“穩定人生”里的不確定因素。當初他跟你說的“我們一起上岸”,到頭來,不過是“我上岸了,我們就到此為止”。
至于那些雙雙落榜的,結局大多是悄無聲息的散場。培訓班結束,大家各自收拾東西離開這座臨時的象牙塔,回到各自的生活里,這段在封閉空間里滋生的曖昧,也跟著一起畫上了句號。沒有官宣,自然也不需要正式的分手,就像這段關系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有人離開機構很久之后,跟朋友聊起這段往事,語氣里沒有半點悲傷,甚至連自己當初到底有沒有心動過,都已經記不清了。畢竟在那個時候,她需要的不是一個愛人,只是一個能陪她熬過備考苦的人,而當備考的日子結束了,這個人的存在,也就沒有了意義。
就連在機構里待了多年的助教都見怪不怪,剛開班時圍著她噓寒問暖的男生,不到一周就牽著別的女生逛食堂,連眼神都不會多給她一個。畢竟在這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只放在“能給自己帶來價值”的人身上。有人在機構里耗了一年又一年,放言不上岸絕不離開,過年都待在背書室里刷題,模考分數永遠穩居前列,卻始終闖不過那座獨木橋,最后只能放下執念,回老家找了份糊口的工作,把那些在自習室里的日夜,連同沒說出口的曖昧,全都埋進了不見天日的日子里。也有人背水一戰,最終拿到了體制內的入場券,哪怕崗位不算核心,晉升空間有限,也成了全班人眼里最羨慕的對象,畢竟在這個圈子里,只要上岸了,你就是贏家。
其實說到底,考公機構里的這場限時戀愛鬧劇,不過是這個時代年輕人集體焦慮的一個縮影。
當整個社會都把“穩定”當成了人生的最高追求,當編制成了衡量一個人成功與否的唯一標尺,當年輕人的未來被內卷的浪潮壓縮成了一張薄薄的錄取通知書,當“宇宙的盡頭是編制”從一句玩笑話,變成了無數年輕人拼盡全力也要奔赴的終極目標,愛情,自然也逃不過被物化、被標價、被當成籌碼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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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資格指責這些年輕人在感情里的投機和現實,因為他們不是不想談一場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戀愛,是他們根本不敢。在前途未卜的日子里,連自己的人生都握不住,連明天能不能上岸都不知道,哪里敢給別人什么承諾?在父母沉甸甸的期待和現實的重重重壓下,連自己的人生軌跡都做不了主,哪里有資格談什么風花雪月、詩和遠方?
他們在自習室里牽手接吻,在刷題的間隙互相安慰,不過是在漫長又看不到頭的備考路上,給自己找一點點甜,一點點對抗孤獨的底氣。哪怕這份甜是限時的,哪怕這份底氣是虛幻的,哪怕這段關系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結局,至少在當下,能讓他們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孤軍奮戰,不是一個人在跟千軍萬馬擠那座獨木橋。
但我們不得不承認,當愛情連最基本的真誠都沒有,只剩下上岸概率的計算和未來籌碼的交換;當親密關系變成了高壓環境里的止疼藥,藥勁一過就什么都不剩;當兩個人在一起的前提,不是心動和愛意,而是“你會不會影響我上岸”,這場關系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是一場逢場作戲的鬧劇。
編制能給你一份穩定的工作,卻給不了你一段真誠的感情;上岸能讓你擺脫當下的焦慮,卻填不滿你內心對愛的渴望。當你把所有的人生價值都綁定在編制上,把所有的親密關系都換算成上岸的籌碼,你最終得到的,可能只是一份穩定的工作,和一顆再也不敢輕易心動的心。
說到底,考公機構里的限時戀愛,從來都不是愛情,只是兩個溺水的人,在沉下去之前,互相拉了對方一把。等到有人上了岸,自然會松開那只曾經給過他溫暖的手。
那么你呢?你見過或者聽過考公機構里的這種限時戀愛嗎?你覺得,上岸就分手,到底是現實所迫,還是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有愛過?評論區聊聊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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