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鐵路風景｜北上往事——那年的綠皮火車

三哥來電話說，他和嫂子到家了，讓我放心。臨近12點在臨沂啟陽機場起飛，下午2點就飛回到了長春。侄女也是，下午四點半在山東莒南坐上高鐵，一覺醒來，第二天下午回到了吉林婆婆家里。這高效便捷的出行，讓人好生羨慕。但是畫風突變，網上說今年綠皮火車又翻紅了，12306上一票難求，搶到硬座的人仿佛買彩票中了獎。這火出圈的翻紅多少有些凡爾賽，平常高鐵、飛機坐膩了，竟然爭著去坐綠皮火車。不由得令我想起那些年，我北上求學的艱難歷程，想起了真正“一票難求”的春運。

擠火車

1988年至1992年，我在北國江城吉林求學。放假時，學校統一提前訂票，一切還都好說，但是返校時，我卻吃盡了萬般苦頭。那時火車少、車速慢，還都是又破又舊的綠皮火車，莒南火車站僅僅是一個小小的換乘站，南來北往只能到兗州或濟南換車，不像現在可以直達北京、長春、哈爾濱等地。從老家小縣城莒南到東北吉林，那可是需要兩天三夜或三天兩夜的漫漫長途。路程遠還是小事，最愁人的是買不上票、上不去車。

記得有次和去東北打工的大爺家五哥同行，兩人選擇走北路，先是一路汽車輾轉到了益都（現在的青州）再換乘火車。每當來了一趟北去的火車，我們就跟著檢票往外跑，擠不上車就返回候車室再等下一趟，一連擠了兩天仍沒擠上車，夜里還是在候車室過的夜。有一趟擠車時，隨身背的提包被擠掉，“啪”——，提包皮開綻裂，包里我給同學們帶的山東特產花生米、地瓜干蹦灑了滿站臺，花生米被踩得稀爛，踩到花生米的人也滑得東倒西歪。看著再一次離我而去的火車，緊張、焦慮、勞累、委屈一齊襲來，我一屁股坐在破皮包上號啕大哭。

最后五哥好像聽了一個明白人的指點，我們先坐汽車去了始發站（好像是高密站），從那兒才擠上了火車，好歹如期趕上了開學。

難忘那袋錦州包子

春運期間坐車格外艱難，每當一過完年，我就開始提前發愁。還記得大二的寒假返校，我從莒南火車站上車，計劃到兗州換乘北去的車。對座的兩個小伙子也是返校的大學生，他倆都在沈陽上學，一個是沈陽工學院的劉濤、一個是沈陽農業大學的馬德功，當聽說我在吉林上學時，他倆驚訝萬分：那么遠的路，你一個女孩子一人坐車，能擠上車嗎？！原本要到濟南換車的他倆，為了幫助我，決定也到兗州換車。有了這樣的同伴和幫手，我一下子輕松起來。

兗州是我的換乘老站，哪趟車、幾點到、幾站臺上車，我都再熟悉不過。為了避免出站后再次檢票進站的緊張疲勞與麻煩，我輕車熟路地領著他倆下車后找個地方貓起來。一個半小時后，我們要坐的那趟綠皮火車終于冒著濃煙，喘著粗氣，“哐當哐當”地進站，急不可耐的人們不待火車停穩，車門前、窗戶邊早已擠得水泄不通，大人喊小孩叫，蛇皮袋子手提包橫空亂舞，活像一幅亂世逃生圖。

我們三個大學生開始不好意思擠，后來一看要坐不上車了，個高的小劉空身一人先擠上了車，然后擠到窗戶邊，從里邊挑開窗戶，小馬一股腦地將三人的行李全扔進車，又托起我往車廂里塞，小劉在里邊拽，兩人連推帶拉地好容易將我拽進車廂。最后，就在火車要開的當口，小馬扒著窗邊在小劉的幫助下成功爬進車，三個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慶幸我們登上“諾亞方舟”。

火車繼續前行，我們則扭動著身子安頓好自己的腳。而我，因為個子矮，腦袋埋在別人的前胸后背間，還要拼命地扒拉著給嘴巴找一個能夠喘氣的地方。小劉和小馬則將我們的行李一一找回并安頓好，然后我們不倒翁似地一路搖晃。想轉個身挪個窩都難，只能將身子左右傾斜，讓兩條腿替換著承重。最憋屈的是上廁所，從車廂的這頭到那頭20來米，別想擠過去。

又擠又累不說，還得一路忍饑挨餓，我們本來都帶了吃食，但不知道塞到了哪個座位下，又沒法翻找，賣吃食的過不來我們也擠不過去。好不容易列車行到錦州站，站臺上來了個賣包子的，我用兜里幸存的兩個鋼崩買了兩袋包子，三個人狼吞虎咽地分享進肚。原本我們打算上車補票，同樣是列車員過不來，我們也過不去，就這樣一路到了沈陽的前一站——大虎山站，我們才找到了座位，補了票。這一路，我們站了近16個小時！

那以后，無論去往任何地方，無論路程多遠多擠，我都不再發愁發怵，仿佛一站成精。而那16個小時的春運返校行，那兩袋錦州包子和那兩位可愛的同學，讓我難忘至今。

幸福的高鐵時代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交通運輸事業蓬勃發展，先是火車提速、車次增多，后來動車、私家車增多，高鐵飛速發展，中國速度、中國制造享譽全球，出行再不是難題。家鄉小城莒南有火車站，方圓百公里內有飛機場、高鐵站、港口碼頭、高速公路和國家一級客運站。而且購票也不用再托關系求人，鼠標點點，足不出戶即可網上購票，憑身份證取票，現在直接刷身份證進站，實在是多快好省。

最幸福的是魯南高鐵在莒南設兩處停靠站，時速350公里，吃一頓飯的工夫去濟南，一天的時間輕松往返北京,隨時可以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曾與父親開玩笑，一天早、中、晚三頓飯，三代人往返三個地方、三個家。

如今，這美好愿景皆已實現，更加幸福美好的明天正以高鐵般的速度向我們駛來。

（作者：陳維鳳）

來源：中國日報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