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群翁往事之：無聲世界里的舅爺

不能想象，聽不到世界的聲音、沒有暢所欲言的能力，不能在生活里自由地表達想法、分享喜怒哀樂。一生都生活在無聲的世界里。我的舅爺就是這樣一位被拒絕于有聲世界之外的人。母親的舅舅，我叫舅爺。母親有三位舅舅，大舅舅很早就離世了，對母親來說，剩下的兩位舅舅都是父親一般的存在，自幼失去父母的母親三兄妹，是在兩位舅舅的庇護下長大的。小舅爺在我很小的時候也因病離世了，啞巴舅爺占據了我關于母親親人的大部分記憶。
我的外婆是科妥人，因為祖上是來自甘肅臨夏一個叫科妥的村莊，生活在愉群翁的后人們都自稱為科妥人。母親的親人絕大部分都是科妥人，科妥人現在愉群翁開枝闊葉、家族龐大。今天就先說母親的舅舅，我的這位啞巴舅爺。
啞巴舅爺本來不是啞巴，七八歲時，因一場高燒不幸成了啞巴，但他很聰明，憑借當時識得的一些文字，后來也是能寫會算，都說，上帝在為你關上一扇門的時候，同時也會為你打開一扇窗。這是真的，我的啞巴舅爺眼神犀利，對人世觀察細致。雖然生活給啞巴舅爺設置了重重障礙，但他憑借著自己頑強的毅力和對生活的熱愛，在困境中發現了自己的天賦，展現出了令人驚嘆的心靈手巧。
啞巴舅爺長大成人后，氣宇軒昂，不說話根本看不出他是啞巴。這個時候，他的哥哥病逝了，留下了年輕美麗的妻子和一年幼的兒子。
那時候的愉群翁有條不成文的規矩，就是家族里的寡婦不讓外嫁，先要考慮本家族的男子，本家族沒有適合的男子，這位寡婦方可外嫁。
當時科妥家族里的長輩們，都有意撮合啞巴舅爺和他的大嫂成為一家人。
啞巴舅爺當然同意，嫂嫂體態豐腴、端莊美麗，為人處世得體。孩子也是自己的侄兒，嫂嫂也是沒什么意見。在長期的生活中，了解小叔子雖說啞巴了，不能說話，但人很機靈，心地又善良。再說對孩子來說，雖然沒有了父親，但別的都不會變，據說嫂子娘家馬銜山人，當時對此事頗有微詞，自家如花的女兒，怎么能嫁給一個啞巴？怎奈人家當事人雙方彼此中意。
這叔嫂成婚后，也是相親相愛，侍奉老人，養育孩子，啞巴舅爺視哥哥留下的孩子為己出，寵愛有加。在此后的歲月里，啞巴舅爺又相繼有了三個女兒，這個時候，我母親兄妹也沒有了父母，都要依靠著兩位舅舅生活。
那時候母親的外婆跟著小兒子生活，母親兄妹四個分成兩組，一組在小舅家吃飯，一組在二舅家吃飯。再后來，啞巴舅爺又有了兩個兒子，自己的六個孩子，在艱難困苦的歲月中，兩口子辛勤勞動，勤儉持家，特別是啞巴舅爺，他的勤勞和他的儉樸是愉群翁出了名的。
我記事的時候，啞巴舅爺已經不年輕了，但我記憶里的他，永遠是身板挺直，目光犀利。在他年邁的幾年，我也從沒見過他邋邋遢遢……
啞巴舅爺和正常人交流沒有障礙，他可以寫字，加上比劃，我可以明白他所要表達的意思，他說高，就手掌在自己頭頂往高比劃；如果說低，就手掌向下在自己腰部以下比劃。
激動的時候還可以發出一些聲音，我想小時候的高燒高能燒壞了舅爺的聲帶吧。啞巴舅爺視我的母親為女兒，幾乎每天都要來我家一次，他會木工，擅長管理樹木，修剪、施肥、舅爺家里的水果香甜可口。每次來我家，都會把我們院子里的樹木修修剪一番。細心的他，總會發現我們家缺什么，下次來的時候就會送來。
還收集木板，給我母親做成桌子、椅子、柜子等送過來，用手比劃著不讓我們在上面劃，總是伸出小指，再做吐唾液的姿勢，教育我們這是不好的行為。我們家的桌子椅子只要是腿晃動了，啞巴舅爺就會拿來工具修理好。我們小時候都特別喜歡去啞巴舅爺家去，他家一年四季總有好吃的東西。啞巴舅爺在后院里栽滿了各種果樹、梨樹、前院里栽著葡萄，夏天，高大的葡萄架覆蓋著整個院子。
啞巴舅爺對每棵樹，就像養育孩子一樣上心，施肥、澆水、修剪，到了秋天，他會用玉米秸桿在后院里搭建一個個小草棚，把蘋果、梨等，小心、不碰撞地一個一個摘下，貯存在里面，好讓孩子們在冬天也能吃到脆生生的水果。葡萄不不是一串串摘下來，而是連帶著葡萄的枝條一同剪下，在不生火的涼房間里，搭上木架，把葡萄串整齊地掛在上面，開春的時候，舅爺家還能吃到頭一年晶瑩剔透的葡萄。
整個院子，在舅爺的打理下，合理、干凈，牛羊棚圈里也見不到糞便，啞巴舅爺隨時鏟除、清理出來施到田里。即便是物質生活很匱乏的那幾年，啞巴舅爺家，在愉群翁也是中上等的生活水平，舅爺的孩子們都長大成人，成家立業，他的大兒子，就是繼子也是侄子，在有愛的家庭里長大成人，是愉群翁有知識有胸懷、受人尊敬的文化人。
晚年的舅爺，極喜歡他的小孫女兒，給我們用手比劃，說他孫女兒的眼睛像葡萄，在路上看到有人盯著看的時候，啞巴舅爺會用手遮住孫女兒的眼睛，說多人說眼睛漂亮，孩子會生病……和大多數人一樣，我們的啞巴舅爺，也沒能逃過病魔的抓捕，在一個有風的午后，安靜地閉上了他曾經犀利的眼睛，永遠地走了。
啞巴舅爺，無法用語言去表達他對這個世界的愛，對孩子們的愛，他一生都愛著這個世界、愛著這個世界上的親人、還有他親手打理的果樹、梨樹，和葡萄……啞巴舅爺的一生，讓我深刻地理解了 “上帝在給你關上一扇門的同時，會給你打開一扇窗” 這句話的含義 。生活或許會給我們設置重重障礙，但只要我們保持對生活的熱愛和對夢想的執著，就一定能在困境中找到屬于自己的光芒。
舅爺雖然失去了聽力和語言能力，但他卻擁有一雙無比靈巧的手，用這雙手創造出了美好的生活 。他的經歷告訴我們，無論生活多么艱難，都不要放棄希望，因為希望就像黑暗中的燈塔，照亮我們前行的道路。
在生活中，我們每個人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和挫折，就像航行在大海中的船只，會遭遇風浪的襲擊 。但只要我們像舅爺一樣，堅定信念，勇往直前，就一定能夠戰勝困難，駛向成功的彼岸。讓我們以舅爺為榜樣，用積極樂觀的心態去面對生活，用勤勞的雙手去創造美好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