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者掠奪土地200年，加拿大原住民終獲法律正名

聯邦政府的瑪斯昆協議引發深層叩問：誰才是土地的真正擁有者？

加拿大聯邦政府近期與瑪斯昆第一民族簽署了三項協議。這些協議不僅涵蓋多項內容，更正式承認了瑪斯昆人對其傳統領地的原住民所有權。這片廣袤的領地，幾乎囊括了溫哥華的大部分核心區域。

正因如此，令人感到詫異的是，這則理應引發轟動的消息并未在第一時間占據各大媒體的頭條。直到渥太華方面發布公告整整一周之后，多數新聞機構才開始對這些協議進行遲到的報道。

更令局勢雪上加霜的是，當在不列顛哥倫比亞省議會被問及此事時，省級政府官員的回答顯得輕描淡寫。他們僅僅表示，省政府并未參與這三項協議的達成過程。

考伊琴案之所以具有潛在的判例法意義，在于其明確提出了一種顛覆性的法律觀點：原住民所有權完全可以與絕對所有權并存。要知道，在大多數加拿大人的認知體系里，絕對所有權正是土地所有權的代名詞。

這一司法表態，徹底重塑了加拿大社會對于條約締結過程的傳統認知。長期以來，人們普遍認為，只有官方代表的政府才有資格獲取原住民所有權，并且只有在完成這一獲取程序之后，官方才能將土地所有權授予第三方。

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最早被銘刻在一七六三年的皇家公告之中。該公告不僅被加拿大憲法所引用，更經常被視為歷史上以及當下與原住民部落簽署各類條約的法理基礎。

事實上，這種信念在加拿大的法律思想中扎根極深。一個典型的歷史佐證是，在一九二三年，當聯邦政府和安大略省政府突然意識到整個省份的原住民所有權問題尚未得到妥善解決時，他們匆忙促成了著名的威廉姆斯條約。這項條約涉及七個密西沙加和奇珀瓦第一民族，成為了歷史上最后一次大規模的土地讓渡行動。

在處理原住民所有權的歷史長河中，不列顛哥倫比亞省卻成為了一個極其特殊的例外。除了溫哥華島殖民地談判達成的道格拉斯條約，以及聯邦政府在將該省排除在外的情況下單獨談判達成的第八號條約之外，不列顛哥倫比亞省在歷史上幾乎沒有簽署過任何其他條約。

這一歷史遺留問題意味著，不列顛哥倫比亞省絕大多數的原住民所有權至今仍處于懸而未決的狀態。由于過去的政治領袖們拒絕直面并處理這些復雜的權益糾葛，如今的社會不得不重新坐到談判桌前，開啟艱難的協商進程。

審視條約的多維視角

圍繞官方與原住民部落之間締結的條約，學術界和公共領域早已積累了海量的研究與探討。這些深入的剖析往往會推導出截然不同，甚至針鋒相對的結論。

舉例來說，部分第一民族將這些條約視為神圣不可侵犯的契約，承載著歷史的莊嚴承諾。但在另一些原住民群體眼中，這些條約的現實意義和歷史價值卻遠未達到理想的狀態，甚至充滿了妥協與無奈。

七年前，出生于薩斯卡通第六號條約領地的歷史學家謝爾登·克拉索夫斯基出版了一部名為《絕不退讓：土地依然屬于原住民》的專著。在這部著作中，他公然挑戰了官方長期秉持的立場，即認為條約的簽署便意味著原住民所有權的消亡。這部極具啟發性的作品，深刻揭示了為何不列顛哥倫比亞省并非所有的第一民族都愿意參與到當前的條約談判之中。

盡管在對待條約的態度上存在著顯著的分歧，但這絕不意味著第一民族對自身原住民所有權的合法承認缺乏興趣。相反，一些部落選擇了另一條抗爭之路。以齊爾科廷民族為例，他們果斷地將這一歷史爭議訴諸法律。二零一四年，加拿大最高法院作出歷史性裁決，正式承認齊爾科廷民族對其部分傳統領地擁有合法的原住民所有權。

這一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司法勝利，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迅速促使其他第一民族紛紛效仿，提出類似的法律訴求。在這股維權浪潮中，考伊琴和瑪斯昆民族的身影尤為引人矚目。這也正是我們重新審視考伊琴案和瑪斯昆協議的時代背景。

簡而言之，在面對這些接踵而至的權利訴求時，省級和聯邦政府似乎正在采取一種經過精密計算的實用主義策略。對于那些他們認為在法庭上有勝算的案件，政府會毫不猶豫地進行抗辯；而一旦評估認為敗訴風險極高，他們便會選擇順水推舟，直接承認原住民的所有權。

這再次將我們的視線拉回到了絕對所有權這一核心概念上。我們必須牢記，這并非一個自古皆然的真理，而是一個隨著時間推移不斷演進的法律概念。從這個意義上講，宣稱它能夠與原住民所有權并存，無疑是法律實踐中的一次全新突破。鑒于房屋所有權和土地所有權在構筑“加拿大夢”的過程中占據著不可替代的核心地位，那些已經擁有財產的民眾對此感到憂心忡忡，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人之常情。

畢竟，沒有人愿意整日提心吊膽，擔憂自己腳下的土地并非真正屬于自己。在許多人的潛意識里，土地所有權被視為一種絕對且不可侵犯的權利。但從嚴格的法律意義上剖析，絕對所有權最初源于官方的授予，并且在某些特定條件下，它是可以被撤銷或受到限制的。不僅如此，這種所有權也并不自動包含對地下礦產資源的開發權。

換言之，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夠對自己的土地擁有絕對且毫無瑕疵的控制權。而原住民所有權的引入，僅僅是在這片復雜的土地權益網絡中，增加了一層新的法律義務與考量。

原住民所有權與絕對所有權的共存，究竟會在現實中激蕩出怎樣的漣漪，唯有時間能給出最終的答案。目前，考伊琴案正在處于上訴階段。考慮到二零二五年十二月新不倫瑞克省的沃拉斯托基裁決明確認定這兩種所有權無法共存，考伊琴案的初步裁決在未來被推翻，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