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真機 | 生活不易，但他們仍在認真地生活

【編者按】

之前，我們推出了吳禮冠先生的攝影畫冊《生活不易》先導部分。這位78歲的廣東老人，用“生活有太多的心酸和不易”一語，道盡了自己對七十余載人生的深刻體悟。他以鏡頭為筆，以影像為紙，試圖記錄那些“不易”的瞬間——不是自己的，而是千千萬萬個普通人的日常。

吳禮冠

本期，我們呈現其中“賣苦力”一章。這是全書最沉甸甸的部分，也是最貼近大地呼吸的篇章。從湖南會同扶犁耙田的老農，到深圳高樓外墻上攀爬的裝修工；從云南貢山溜索趕集的山民，到凌晨四點出攤的 早餐攤主——這些身影構成了我們這個時代最龐大也最沉默的群體。他們面朝黃土，背對藍天，用汗水兌換生計，用脊梁扛起家庭。鏡頭下的每一道皺紋、每一雙粗糙的手、每一個疲憊卻堅定的眼神，都在無聲地訴說：生活不易，但他們仍在認真地生活。

這些影像，讓我們看見那些常被忽略的堅韌，也讓我們在匆忙的城市節奏中，記得向每一個努力生活的人，致以最樸素的敬意。

·賣苦力·

賣苦力是絕大多數普通人的生活、賺錢方式。

賣苦力的主體是吃苦耐勞的農民，他們沒有職業標簽，沒有朝九晚五的作息，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刻在骨子里的生活節奏。即便終年耕種，也收入微薄。一旦遇上病、災，則入不敷出。農民，至今仍是中國社會中收入最低，保障最弱，風險承受力較差的群體之一。

改革開放，城里開始熱鬧起來。靠種莊稼弄不來多余的錢，農村一部分強壯勞力成了第一批進城的農民工。

進城闖蕩，猶如當年走西口、闖關東，只不過當年的駱駝換成了綠皮車，馬車換成了高鐵。

人進城了，他們自知，剛洗腳上田，文化低、缺人脈、沒資源，到哪里也只能從事簡單、繁重的體力勞動，不管在流水線，還是在工地，都不是為了什么夢想，而是為了給家里老人看病，供孩子讀書，有可能，蓋套房子。自己僅僅是城市的過客，身份底色不會改變，有一天干不動了，還得回老家種田，繼續與土地對話。

城里一部分下崗工人，以及一些自食其力的殘障人士，再就業之路十分坎坷，每天要面對殘酷的競爭，日子過得很局促。他們的故事或許談不上夢想，更多是生存。

普通人處理人際關系能力差，知人、知己、知事來得慢，囿于自身條件，臉皮薄、怕求人，甚至容易向人“低頭”。結果呢？能用苦力換來下鍋的米，身上的衣，棲身的屋，自認正常。

人生路上，除了出力流汗，還會遇到命運的刁難。他們本能地要與命運爭勝負，以尋找更多的出路。

也正如此，國家把就業、民生放在突出位置，讓每個認真生活的人有路可走、有活可干。

愿每一個努力生活的人，都能被看見、被尊重。

·圖片文字說明（部分）·

良田如鏡。

傳統農業耕作，靠人力和畜力，自古有“犁一耕六”的說法。

農民，如大地的守護者，看天吃飯，耕而不舍。他們忙得像陀螺，拼命地轉，卻難以跳出生存的困境。現在雖然不是“農忙吃干，農閑吃稀”的年代，但也總是“身不閑，手無錢”。

耙田（犁田） 1999年5月攝于湖南會同

耕耘的日子，從未走運。

耙田（犁田），深耕沉睡了一冬的土地，破碎土層，翻轉土壤，也翻開了我們對于傳承、價值與生命的思考。

拋（插）秧 2025年4月攝于江西金溪

過去插秧，現在拋秧，同樣把秧苗插入水中。4、5月份做的事，9、10月份自有答案。我們可以不知農、不事農，但不能沒農、輕農。

犁地 2005年10月攝于云南貢山

一頭老牛，一把扶犁，一片田壟，不疾不徐，便是一輩子的日常。牛蹄踏過的泥土，在日頭下裂成好看的紋路。春播秋收，寒來暑往，每一犁都藏著熱愛與堅守，把日子犁進田壟。

秋播 2014年10月攝于四川甘孜

忙秋播，播的是期許；等來年，等的是向往。

秋收是一年的喜悅，金黃的稻谷，飽滿的玉米，這沉甸甸的收獲，是土地的饋贈，是日復一日辛勤勞動的回報。

土地的脾氣，你對它好，它才給你希望，土地從來不會辜負努力。

收稻谷 2008年10月攝于云南騰沖

割禾，打禾，顆粒必珍。收割的稻谷，連希望都帶著稻香。豐收從來不只是谷滿倉廩，更是時光在皺紋里沉淀的踏實。

曬稻谷 2011年10月攝于云南鳳慶

竹耙劃過谷粒，像給大地梳頭。谷粒閃爍著豐收的光澤，成就滿倉的殷實。

曬玉米 2001年10月攝于山西太谷

玉米，是農民攥在手里的底氣。

金黃的玉米滿庭院，每一粒都飽滿，仿佛要溢出陽光的味道。它印證了老人的話，地不哄人——你流多少汗，它還你多少糧。

馬幫 2006年10月攝于云南貢山

蹄印刻山河。

云南部分商業社會遠未成熟的山區，交通條件差，物流難通達。一群趕馬人及其騾馬隊，專營馱運，形成馬幫。人隨馬行，朝行夜宿。馬幫就像今日的汽車，在山路中把背上的貨物運往各地。

溜索趕集 2006年10月攝于云南貢山

以一根鋼索高繃兩岸之間，“下無所見，上無所倚”的溜索橋，懸掛于山谷峭壁或河流兩岸。

一輩子與怒江打交道的人，不會輕易切換新的生活方式，因為他們熟悉了這里的一切。

深秋，作物收成了，翻曬、擇凈、加工。莊稼人那神情，透出了滿臉的本分、厚道。現在的厚道，像家養的豬肉一樣，成了稀缺品。

精明敵不過厚道，圓滑比不上善良。

曬紅棗 2012年10月攝于山西臨縣

切山楂 2013年11月攝于河南輝縣

曬秋 2016年11月攝于江西婺源

農民進城務工，是時代的產物，是市場經濟發展的必然。農民換上了工裝，勞動對象變了，勞動環境變了，勞動方式變了，每月手頭有點活錢。但是，汗水養家的現實沒有變，出路、歸宿、命運沒有變。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的人畢竟極少、極少。

城里農民工相對集中的地方，主要在建筑裝修、園林綠化、環衛保潔、生活服務等行業。這些人，窮困從未離開，它只是換了一副面孔，真正能摸到小康邊緣的，難找。

建筑裝修工人

建筑工地猶如大集市，車來人往，多了噪聲、汗味，少了討價還價，更不能挑肥揀瘦。

樓面澆筑 2020年9月攝于深圳僑香

從不埋怨朝夕苦，只盼天天有工做。靠汗水吃飯的是工人，靠臉蛋吃飯的是明星。

鋼筋工 2022年8月攝于廣東肇慶

與鋼筋“交談”，聽鉆機“歌唱”。能用汗水解決的問題，就別用淚水。
園林綠化工人

家庭裝修 2024年7月攝于深圳葵涌

家庭裝修沒有淡旺季，你若勤快，運氣自然來敲門。

青山綠水是生態文明建設的藝術表達，也是“天人合一”的生態智慧。園林工人用雙手扮靚大地，卻無法扮靚自己，這似乎是園林工人的底色。

修剪草地 2024年7月攝于深圳僑香

草長“瘋”了得修剪，剪草既是體力活也是手藝活，不急、不躁、不留死角。

綠地噴灑 2015年9月攝于深圳蓮花山公園

澆上“跑馬水”，均勻，不積水。

環衛保潔工人

他們有個好聽的名字：“城市美容師”。起早貪黑，為城市扮靚，是職責所在。早些年，媒體有報道，深圳市有18萬清潔工，還不包括一些沒“入冊”的。“美容師”干著最臟最累的活，掙的是最干凈的錢，守最本分的心，用長滿老繭的手謀生。保潔工作，收入雖低，但至少不餓肚子。

垃圾轉運 2024年8月攝于深圳景田

運走的，是渣土污垢；留下的，是整潔文明。深圳是國家級文明城市、衛生城市。如果垃圾不轉運，深圳這兩塊牌子將不復存在。

玻璃幕墻保潔 2021年12月攝于深圳福田

地面衛生，容易保潔。玻璃幕墻保潔，難度較大。不過，事在人為，有“蜘蛛人”，一樣會搞掂。

風餐 2021年9月攝于深圳福田

清潔工吃飯無定時，尋個空檔，扒上幾口，打發一餐。

營生之路

城市的節奏在加快，總有一些人，不追趕風口，不談流量，在寒來暑往中，方便他人，成就自己。他們不是城市的背景板，而是這座城市最貼地面的一部分。

營生之路，坎坷、曲折。莫問營生，莫問前程。

送煤氣 2005年8月攝于云南麗江

拉著煤氣罐，追逐四季。知歸途，由天命。

送水 2021年7月攝于深圳福田

遠水難解近渴？在城市很少見，因為有送水工。大桶的、小桶的，大件的、散瓶的，只要你下單，準有人及時送達。

外賣騎手 2020年12月攝于深圳上沙

外賣騎手接單，卡秒上路，跑步前進，把日子過成閃電。刮風下雨，一樣搏。

郵件快遞 2021年11月攝于深圳福田

天一亮，快遞站郵件成堆，靠人工分揀、投送。如果出差錯，對不起，一天白干了，有的甚至丟飯碗。

補鞋工 2025年10月攝于山東泰安

補鞋，是修補歲月腳步的手藝。

64歲王師傅，長得一臉和善。補鞋攤位僅方桌大小，生意還行。歲月在修補中走過，留下手藝人的點滴溫情。

“腳認舊鞋”，一位顧客對王師傅說。

蒸腸粉 2024年1月攝于深圳皇崗

廣東人愛吃腸（米）粉，肇慶妹凌晨3點起床，浸米、磨漿、燒水、起蒸、賣粉，一人打通關，干到中午1點過才收工。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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