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軍區原政委羅晴濤：堅守漣水城 痛擊“王牌軍”

浙江省軍區原政委羅晴濤

堅守漣水城 痛擊“王牌軍”

羅晴濤

（1946年9月中旬）淮陰陷落后，漣水的地位就更加重要了。漣水城，處在廢黃河、鹽河之間，在淮陰東北30余公里，是蘇北的門戶，是山東解放區和華中解放區聯系的樞紐。國民黨軍整編第七十四師在進攻淮陰得手后，更加耀武揚威，似乎真的成了天下無敵、不可一世的“王牌軍”了。緊接著，七十四師之五十一、五十七旅和二十八師之一九二旅又瘋狂地向漣水進犯，為粉碎敵人進攻企圖，我華中野戰軍主力在漣水周圍、廢黃河兩岸地區組織防御。

當時，華中野戰軍首長在告指戰員書中指出：“扭轉華中戰局決定關鍵在此一仗，我們更要爭取這一戰役全部的勝利，來配合全國的全面抵抗，打擊蔣介石新的陰謀，打下薛岳和侵占兩淮蔣軍的兇焰。我們要以實際行動響應陳毅軍長號召：繼蘇中七戰七捷之后，再來一個八戰八捷，九戰九捷，十戰十捷。”華中野戰軍下發的漣水戰役動員講話材料中也明確指出：“華中自兩淮撤退以后，2300萬軍民都眼巴巴地望著我們打勝仗，敵人也要我們去教訓他。整個戰局急需扭轉，華中、山東、淮海、鹽阜的聯系需要保持。這個仗又是北線戰役的第一仗，這個仗的勝利，關系華中今后整個戰局的前途極大。”我們參戰部隊的全體指戰員，熱烈響應華野首長的號召，決心以鮮血和生命保衛漣水。漣水及其周圍地區的廣大民兵和群眾，也紛紛動員起來，積極支援子弟兵去痛打國民黨的王牌軍七十四師。

遵照華中野戰軍首長的命令，我們十一縱擔負堅守漣水城的艱巨任務。當時，我在十一縱十三團任政治處主任。戰役開始時，我縱在漣水城及其東南的大茭菱、小茭菱一線擺開防御陣勢，十五團先到漣水城阻擊敵人，我們十三團和十四團、獨立五團在廢黃河以南進入陣地，迎戰來犯之敵。

10月19日，敵人開始向茭菱和漣水城南線攻擊。張靈甫的七十四師，是國民黨的嫡系部隊，是所謂的五大主力之一。他們打仗時既有空軍的緊密配合，又有炮火的猛烈支援，其攻擊具有很大的瘋狂性和破壞性。在第一天戰斗中，他們投下的炸彈和發射的炮彈，在我陣地前后象炒豆子似地爆炸，我們部隊受到很大損失，三營八連在第一天戰斗中傷亡過半，指導員潘成昌，排長王長發、蔣啟明、張永田等同志光榮犧牲。連長侯德友頭部負傷，繼續指揮全連作戰。我們在漣水南阻擊了3天，于21日撤到城里。我們團在南門的城墻上擺開，執行堅守任務。同志們決心與漣水城共存亡，做到人在陣地在！

22日，敵五十一旅在十多架飛機和數十門大炮的掩護下，強渡廢黃河，猛攻漣水城，敵我持續了3天激烈的攻防戰。24日敵又增調五十七旅繼續攻擊漣水。我們就在城墻上和大堤上(大堤在城外約百十米處)分兩層防御堅守。由于連續戰斗，不少連隊的彈藥所剩無幾，有的戰士就在身邊堆放一些碎石破磚，等敵人沖到城墻邊，就用磚石砸下去，和敵人拼搏。由于各兄弟部隊向來狙之敵四處出擊，有力地配合了我們旅正面防御作戰，敵人只得縮回廢黃河以南。

25日，敵人又增調一九二旅再攻漣水，大堤被他們占領，我們就依城墻固守，展開了更激烈的戰斗。當天黃昏，炮聲隆隆，烽煙四起，灰沙滿天，整個漣水城都被淹沒在煙霧之中，能見度極低。約在晚上6時，團偵察隊長鄭東鳴跑到指揮所報告：城內已發現一股敵人進來了。團長謝銳立即到南門城墻上察看情況，突然間身后有人向他射擊，謝團長就派干部向西巡查，發現離南門以西約200米處有一梯子，與此前后，十四團吳懷才副團長由西門沿著城墻向南門方向查看陣地，隨帶的通信員被城內打來的子彈擊中，當場犧牲，他們在與我團的結合部也發現了梯子。由此斷定，有部分敵人趁黃昏煙霧之機，已用梯子爬進城內，情況十分危急!我們這支部隊與敵七十四師有過幾次交手，他們趁我陣地某處間隙，派小分隊偷摸到我后方，實施突然的前后夾擊的戰法，在淮陰戰斗中我們有過深刻的教訓。這時又發現有敵人摸進城內，對此我們必須采取迅速果斷措施。于是，我們十三團和十四團緊密配合，迅速恢復已失的陣地，堵住了城墻上敵人突破的缺口。對已經竄進城里的敵人，采取關門打狗的辦法予以解決。

執行“打狗”任務的是十四團一營，該營在營長高志民帶領下，連夜在城內四處搜索，先在一個廟里發現了敵人，當即將其殲滅，約一個排的兵力。接著，又在一片菜地中的3間房子發現敵人向我射擊，我攻了兩次未得手，于是十四團又增派偵察隊。由高營長指揮，限在兩個小時內天亮之前將敵殲滅。我機智勇敢的偵察兵，在火力支援下，爬上敵人占據的房頂，揭開瓦片，往下投手榴彈，打得敵人只好繳械求饒。其后，又在蘆葦叢中發現少數敵人，都被我一一殲滅。一營在解決這股敵人的戰斗中。共繳獲輕機槍10多挺，六零炮6門以及報話機等。至此，偷襲進入城內的敵人約兩個連，無一漏網。迫近城下之敵，在我團正面的六師十八旅等兄弟部隊全線出擊下，一九二旅被我打垮，殘敵潰退到廢黃河南岸。

到27日晨，廢黃河北岸之敵全部肅清。直到11月1日，我兄弟部隊收復馬廠以東，漣水以南地區，取得漣水保衛戰的徹底勝利。這一戰役從10月19日至11月1日，共14天，我們團在漣水城堅守7晝夜。

在漣水戰役中，敵人每發動一次攻擊，就留下一堆堆尸體。我們在打掃戰場時，幾乎每隔三五米的地方就有一具敵人的尸體，真可謂尸骨遍野!再看看漣水南門的城墻上，彈孔累累，猶如蜂窩，也可見戰斗激烈的程度了。后來得知，此次戰役，共斃、傷、俘敵9000多人，其中七十四師損失6000多人，尤以五十七旅傷亡最大，該旅的一七一團僅剩100余人。

漣水保衛戰的勝利，是我軍成千上萬指戰員用血汗換來的。戰后，我們十一縱開進錢集地區短期休整，進行戰斗總結，獎勵作戰有功單位，表彰英雄模范人物。

為奪取漣水戰役的勝利，在強敵面前我軍也付出了很大代價，許多同志前仆后繼，英勇殺敵，壯烈犧牲，如我們十三團的副參謀長屈祖法、十四團一營營長高志民、十五團二連排長邢獻良等獻出了寶貴的生命。也有眾多的指戰員為保衛漣水立下赫赫戰功。如我們十三團八連連長侯德友，在連隊遭到重大傷亡的情況下，遵照上級指示，他把七連和八連剩下的同志組織起來，堅守在漣水城的南門，不管敵人的攻勢多么兇猛，他自巍然不動，經受了嚴峻的考驗，最后他指揮的兩個連只留下12位同志，其中5位是傷員。侯德友本人在漣水戰役中，先后負傷3次，從臉部到身上到處是血跡，仍堅持不下火線，直到戰斗勝利結束。旅首長授予他“鐵人英雄”稱號。十四團二營通訊副班長劉仁香，被授予“戰斗英雄”的稱號。在漣水戰役中，那些為人民解放事業而獻身的勇士，給我們留下深深的懷念，那些在激烈的戰斗中立下了功勛的英雄，使人民肅然起敬!

關于漣水戰役的勝利，中共華中分局和華中軍區都作了高度的評價。華中分局關于慶祝漣水大捷的指示中指出：“此次勝利意義很大，我守住了漣水，殲滅了頑敵，提高了士氣，振奮了人心，使敵人寒膽，這是華中局勢轉危為安的轉捩樞紐。”華中軍區指出，此役在穩定華中戰局上有重大意義，同時給不可一世的七十四師一個慘重的打擊。在戰斗中充分表現我軍英勇頑強的精神，特別是我縱守城部隊以及出擊部隊，不顧敵人的飛機大炮，堅守陣地，以劣于敵之裝備，在漣南狹小正面，經過連續英勇的反擊，敵人終于潰退了。

漣水保衛戰的勝利，徹底打破了張靈甫的七十四師不可戰勝的神話。這支驕橫跋扈、裝備精良的國民黨“王牌”軍，經過同我們十幾天的反復較量，不得不在我軍指戰員的面前敗下陣去，狼狽不堪。此后不久，這支自詡為“五大主力”之一的七十四師全部被殲于山東境內的孟良崮，師長張靈甫斃命。這一仗對于我們參戰的部隊來說，是一次很大的鍛煉，積累了打大仗、打惡仗、打硬仗的戰斗經驗，為其后參加宿北戰役，殲滅國民黨整編第六十九師創造了條件，打下了奪取宿北戰役勝利的基礎。（選自《漣城旌旗耀紅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