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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擊莫言是一條流量賽道,這條賽道擠滿了人。找得最準的是司馬南,他穿著日本和服喝著清酒,然后篡改原文,攻擊莫言為日本人唱贊歌。司馬南現在找不到北了,繼起者也都找不到北,毛星火、蔡偉、偉偉道來寒梅傲雪等人亂扣政治帽子,都沒什么流量,這一套如今騙不了人。
項立剛自稱是搞科技的,突然之間搞起“莫言批判”來了,昨天在今日頭條上發的“莫言批判3”,他的流量密碼找得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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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項立剛引用了一段《豐乳肥臀》中上官魯氏和馬洛亞的情事文字,然后說:
這樣的文字中隱藏著惡毒的隱喻。母親受到中國丈夫的虐待,只有那個外國的牧師才能給她溫柔和體貼……這樣的隱喻充滿了對中國人的否定,對西方文明的仰視,骨子里就在傳達,中國人的惡和外國人的善。
項立剛只從這一段文字中讀出了這么點“隱喻”。如果這叫隱喻,文學的隱喻就實在太膚淺了,作家詩人就實在太低能了。
隱喻,豈是能輕易看懂的?
莫言為什么要寫上官魯氏和一個外國人生了“金童玉女”?
上官魯氏除了是個人物形象,她還是個隱喻符號。上世紀初,中國文化真的是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一方面現代科學開始進入中國,另一方面神壇扶乩同樣在毒害百姓,大家看李連杰的《黃飛鴻2》,就可以看到這種文化沖突與交融的背景。
上官魯氏的那些男人,有農民,有兵,有匪,有和尚,有江湖郎中,有小買賣人,這就是社會現實構成,馬洛亞的介入,是隱喻中西文化的結合。然而這結合的成果是什么呢?
自從陳獨秀等人高舉民主和科學的大旗,中國文化開啟了現代文明之路,然而中國文化應該走向何處?幾十年中發生過不下十次文化論爭,從文學上講,魯迅的《故鄉》就是這種追問。
在莫言筆下,上官玉女生來是個瞎子,上官金童很聰明、有思想,但他缺乏“精神的母乳”,一輩子也沒干成什么事,他是個“苗而不秀的銀樣镴槍頭”。作者是在追問:西方文明給了中國什么?我們的精神支柱在哪里?
這哪里是對西方文明的仰視?這是對西方文明最嚴肅的拷問,更是中國文化出路的最嚴肅的提問。
項立剛的這種理解能力,很像小孩子躲貓貓,藏在糧囤后頭說,你找不到我,找不到我!另一個小孩子裝作找了半天,然后像發現新大陸一般揪出小伙伴。這故作艱深的游戲,很好玩。
2
項立剛說:
這樣的文字受到諾貝爾文學獎的評委們青睞就可以理解了,我不相信普通的中國人看到這樣的文字,心中會有共鳴,會覺得這是對我們生活的描述,這是對中國社會的記錄。 在莫言的筆下,中國的農民是扭曲的、殘忍的,虐待自己的妻子,而那些外國牧師才是溫柔體貼的。
1949年以前,中國人是如何對待祥林嫂的?項立剛如果不知道,總該知道是如何對待吳瓊花、韓英、索瑪、白毛女的吧?
有些人天天喊著革命文藝,其實《紅色娘子軍》《洪湖赤衛隊》《從奴隸到將軍》這樣的作品,他們也忘了!
既然歷史上曾經給女人裹上小腳,還要讓她們承擔繁重的勞動,既然曾經存在過典妻的陋習,存在過拉邊套、把嫂子嫁給小叔子等風俗,存在過不生兒子的女人飽受虐待的壓迫,為什么不許作家寫?!
吳瓊花、韓英為了天下勞苦人民都解放,然而這解放的動因在哪里呢?這動因不就是她們的悲慘命運嗎?吳瓊花走上了革命道路,然而還有更廣大的婦女,被封建枷鎖戴上鐐銬。
不要說當年,今天這個文明社會,項立剛又是如何看待婦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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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公然在微博中說,夫妻生活丈夫可以動粗,女人會喜歡,可以扒干凈,胡說這是合法的,這種違法言行,這種侮辱婦女甚至誘導犯罪的惡行,還好意思攻擊莫言對迫害婦女的揭露?
這恰恰說明,文學有著無用中的大用,作家的責任感,就是記錄一些人的丑陋,記錄這種丑陋,是對歷史的最大尊重,是對美好社會的呼喚,是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是留給后人的財富:因為后人可以不必重復那小腳年代!
有些人帶著無比低俗的眼睛,說什么幾個爹,不守婦道,就是看不見社會的暴行,他們對作家大加撻伐,也許作家正是被刺痛了一些人內心最黑暗的角落。
3
項立剛說:
在莫言的筆下,寫到日本人和八路軍,都會有不同的筆觸。日本人常常是長相白皙。神情專注、容貌俊俏、溫暖、漂亮而親切。八路軍卻是貪婪兇殘,像溺水在掙扎。 去讀莫言的那些文字,很少有人會真正體會到優美,更難感受到中國人的立場和中華的文明。 所有的文字都會帶著感情的。但莫言用這樣的一些文字去描寫中國百姓、中國的軍人,我們看不到一絲一毫他對中華文明的尊重,對中國人的尊重,更談不上愛。
日本軍人白皙英俊儒雅云云,柳杞的《長城煙塵》,彭荊風的《孤城日落》等很多小說都寫到過,項立剛去找找看。
莫言寫的鬼子“溫暖漂亮親切”等等,那是個幼兒的視角,鬼子穿得整齊,看起來不兇,然而接下來鬼子就把孩子挑在了刺刀上,這種強烈的反差,才是作品對暴行的最深刻的揭露。項立剛是沒看過原著呢,還是人云亦云呢?!
高明的作家,不會在作品中直白地露出自己的好惡、情感、立場,那要讀者去尋找。《狂人日記》粗看就是個精神病患者的自言自語,其實他是個覺醒的戰士,這個要讀者去讀出來。讀不出來,賴你自己。可以去讀《牛郎織女》,總有適合自己的讀物。
項立剛是期待優美的,他是要作家說出“中國人的立場”的,是要“對中國人尊重”的。
如此說來,白居易寫賣炭翁“兩鬢蒼蒼十指黑”,寫宮里“黃衣使者白衫兒”,就是對勞動人民不尊重;蘇軾寫老百姓充當勞役開運河“人如鴨與豬,投泥相濺驚”,就是對勞動人民不尊重。
鬼子衣服光鮮是事實,他們裝備好,營養好,我軍太艱苦,缺軍裝,缺槍炮,更缺糧食,營養不良那是一定的。聞名天下的八路軍115師師長,在戰斗勝利后穿著日軍大衣策馬揚鞭,被閻錫山部哨兵開槍傷及肺部,可見日軍大衣有吸引力。這和立場毫無關系。
斯諾《紅星照耀中國》,寫毛澤東一邊打牌,一邊從褲子里摸出某種寄生物。這本書出版后在國民黨區被禁止發行,因為此書寫了在西北的一群人,在異常艱苦的條件下的生存與精神狀態。斯諾寫了衣服上存在某種寄生物,項立剛會認為和立場有關系嗎?
關于寄生物的問題,古代王猛和桓溫捫虱而談,蘇東坡說吃糙米就像“嚼虱子”,南宋文人寫《捫虱新話》,魯迅寫阿Q和王胡捉虱子比賽。魯迅同時期的一些淺薄文人說:外國也有虱子。然后魯迅、胡適、周作人紛紛怒斥,你們不過是在找懶惰的借口,因為外國也有虱子,就可以無視自己的瘙癢。
項立剛對現實主義是一無所知的,他所要求的“尊重”,只能導致我軍形象都是楊子榮那種光鮮形象,這種要求導致虛假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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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立剛說:
在高密這塊地方,還修了莫言文學館,有一個高密的人可以很自豪地說,莫言描寫的那些中國人就是我們嗎? 如果這個人是我家鄉的人,我一定會唾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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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密我去過,我見到高密人很自豪很陽光。高密莫言文學館詳細記錄了莫言這個農村娃走過的道路,那里濃縮著中國的歷史、文學的歷史、個人奮斗的歷史;莫言的舊居基本保留了從前的樣子,莫言曾經在那土炕上寫作,張藝謀曾經不小心踢翻了唯一的暖水瓶。今天我們生活好了,這樣的建筑在中國已經很少見了,這正是它存在的意義。其實舊居的外立面進行了整修,如果盡可能保留它的斑駁的樣子就更好了。
要我說,莫言文學館、莫言舊居,應該作為高密愛國主義教育基地。
我愿意帶著我夫人去,帶著孩子去,帶著同學好友去。項立剛唾棄,不好使,你離中國農村的距離,比你離文學的距離,還要遙遠。
硯邊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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