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1945年夏天快結束的時候，蘇聯紅軍的炮火打穿了關東軍的防線，誰也沒料到這場潰敗會扯出一段被埋了很久的真相，八萬日本女人跟著七十萬戰俘踏上通往西伯利亞的路，她們穿著和服，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縮成一團，有人在同伴凍硬的身子邊上翻找衣服，眼神像在挑一件舊外套，別的什么都不管。
這些女人從小就被告訴，國家就是自己的身子，東京的小學操場上，清晨男孩女孩們排成隊脫了上衣跑步，老師拿戒尺打打噴嚏的孩子，說羞恥是給敵人的東西，等戰火燒到身邊，十六歲的她們自己剪短頭發，拿著刺刀的模型在街上走，聽見鄰居被抓去當兵的哭聲，只覺得那是不夠拼命的恥辱。
西伯利亞的鐵道上，女人比男人死得快，可當有個裹著草席的同伴開始抽搐，總有人悄悄往前挪，擠到最前頭，她們不哭，不像中國勞工那樣為死去的兄弟掉眼淚，教科書上說眼淚是浪費力氣的罪過，蘇聯兵挑人的時候，她們比男人更聽話，脫下內衣不猶豫，這不是認命，是活命的辦法，就像以前給中國戰俘打青霉素，只為換一顆糖。
比起南京大屠殺里堆著的尸體，這些女人的沉默更讓人發冷，東京審判時一位法官在日記里寫過，軍部下令每家交出一個國策未婚妻，大阪的女學生排著隊報名，用口紅在筆記本上抄寫軍人守則，如今西伯利亞的凍土下面，不只埋著八萬具女尸，還埋著整個民族精神崩壞的痕跡。
歷史課總說打仗是男人的事，可當東京街頭的少女們舉著“殺戮英雄”的橫幅喊叫時，亞洲的夜就慢慢壓下來了，那些西伯利亞凍土里凍僵的人，手指彎著，指向一個正醒過來的東西，一個讓女人比男人更狠的軍國主義影子，它的喘氣聲，還在富士山腳下，輕輕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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