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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紅星新聞報道,在今年全國兩會期間,全國人大代表、編劇趙冬苓圍繞影視行業創作生態提出建議。她直言,當前影視行業過度依賴流量明星、粉絲數據和網絡熱度的“唯流量論”,正在對創作環境產生嚴重影響,如果任其發展,可能進一步削弱內容質量和創作者話語權。
趙冬苓指出,當前不少影視項目在立項階段首先考慮的并非劇本質量,而是演員的粉絲量、社交媒體熱度以及是否具備帶動話題傳播的能力。部分制片公司甚至在項目尚未形成完整劇本時,就已經圍繞“流量演員”進行資源配置。
在這種邏輯下,影視項目的核心指標逐漸從內容質量轉向數據表現,趙冬苓認為,這種評價體系正在改變影視生產的基本邏輯。創作者不得不在創作過程中迎合流量需求,而不是專注于故事和人物本身。
“飯圈文化”進入影視生產
趙冬苓同時提到,隨著粉絲文化在互聯網平臺的擴散,“飯圈邏輯”已經深度進入影視行業。在一些項目中,演員粉絲不僅參與宣傳推廣,還會對劇情、角色甚至制作團隊施加輿論壓力。一旦出現爭議,網絡輿情往往迅速發酵,使制作方更加傾向于選擇具有穩定粉絲基礎的演員,以降低市場風險。
這種結構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影視創作環境。
部分制作方在項目開發階段就將“輿情風險”納入考量,避免選擇題材或演員上的創新嘗試。長期來看,這可能導致題材趨同、類型創新減少。
平臺算法與資本邏輯的雙重影響
在流媒體平臺快速發展的背景下,數據指標在影視行業中的地位進一步提升。平臺算法、播放量統計以及用戶活躍度等指標,成為評價作品商業表現的重要標準。
在這種環境中,影視投資逐漸形成一種以數據為核心的決策模式:流量演員 + 知名IP + 強營銷。這一組合被視為相對“安全”的商業模式,也在過去幾年中大量出現。
但趙冬苓認為,當數據成為唯一標準時,創作空間就會被不斷壓縮。編劇和導演在項目中的話語權下降,原創內容和現實題材作品也更難獲得投資。
作為長期從事現實主義題材創作的編劇,趙冬苓在行業中以關注社會議題和人物刻畫著稱。她參與創作的電視劇《紅高粱》《幸福到萬家》以及近年的《警察榮譽》都曾獲得較好的口碑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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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為,影視作品不僅是文化產品,也承擔著公共文化表達的功能。如果創作完全被流量指標左右,可能會削弱影視作品的社會價值和藝術探索。
因此,她建議在行業政策和評價體系中更加重視內容質量,鼓勵原創劇本開發,并提升編劇在影視生產中的地位。
行業結構的長期矛盾
趙冬苓的提案之所以引發共鳴,也與中國影視行業過去十多年的發展路徑有關。
在互聯網平臺和資本快速進入影視產業后,項目融資方式逐漸發生變化。流量明星和熱門IP成為吸引投資的重要工具,一些項目依靠演員粉絲消費和平臺宣發即可獲得較高關注度。
這種模式在商業上具有一定效率,但同時也帶來內容同質化、創作周期縮短等問題。近年來,隨著觀眾對內容質量要求提高,行業內部也開始重新討論“內容優先”的創作模式。
隨著影視行業逐步進入調整期,越來越多從業者開始反思流量模式的局限。
在電影領域,現實題材和作者型作品重新獲得關注;在電視劇市場,一些口碑作品也證明高質量內容仍然具有長期影響力。市場反饋顯示,觀眾對于故事深度和人物塑造的需求并沒有消失。
在這樣的背景下,趙冬苓提出的“警惕唯流量論”也被視為一次對行業結構的提醒:在商業邏輯之外,影視創作仍需要保持對內容本身的尊重。
隨著政策討論與行業調整不斷推進,中國影視產業如何在市場效率與創作價值之間找到新的平衡點,仍將是未來一段時間的重要議題。
以下為紅星新聞采訪內容:
“‘唯流量論’在毀滅影視創作”
紅星新聞:您去年說過,你的劇本基本上是“一稿過”,甲方要改你就拿走。今年好像您遇到了一些困擾?
趙冬苓:去年我就對你們提過,我有個劇本要做大的改動,因為主要角色都是中年人,平臺希望把其中兩個改成年輕人。我會盡可能配合,但這種配合其實挺痛苦。今年這個問題爆發了。一家平臺這么說,我就把劇本收回來了。兩家平臺這么說,我就意識到這個問題必須正視了。
去年、前年,我的劇本拿到平臺基本上沒什么問題。過了會,找到差不多的演員就行了。今年我感受特別明顯,劇本就算過了,平臺還逼著你一定要找流量演員。甚至原來劇本里沒有可以讓流量演員演的角色,他們就不放心。給我的感覺是,他們已經不知道什么樣的戲可以拍,什么樣的戲不可以拍,唯一能抓住的就是流量演員。
我覺得“唯流量論”在毀滅影視創作。粉絲互撕、飯圈文化、“撕番”、懸浮沒營養的偶像劇,我覺得與此都有關。
本來很好的故事,為了遷就一個流量演員,就要改得不那么好。一個流量演員來了,整個劇組圍著他/她轉,為了他/她去改故事。你一旦對原作作一個改編,流量演員的粉絲就不愿意了。這種情況就是“唯流量論”導致的。
平臺“唯流量論”,我覺得他們最后會把自己搞死。你現在唯流量,過兩年又唯AI,眼花繚亂的,永遠都追不上。平臺應該放遠了看,如果以后AI的能力真的達到了,可能連演員都不用了。我覺得,要讓這個行業健康發展,就要回到好故事上來。
紅星新聞:但是您去年談過,您覺得擁抱流量演員,確實可以帶來一些熱度,您現在如何看?
趙冬苓:我的劇我不排斥用流量演員,我排斥的是唯流量演員,必須服從流量演員,向“流量”低頭。到現在我也覺得,如果我的戲正好有合適的角色找到流量演員來演,這是兩全其美的事,因為這能帶來天然的關注。但是“唯流量”,項目沒有流量演員,就不敢過,不敢拍,這就很危險了。另一邊,有的項目本身其實并不太好,碼到流量演員就馬上開了,然后幾家平臺都搶著播,結果播出的數據不好,這一年就有幾個這樣的例子。
用了“大流量”,戲“撲”了,我覺得平臺應該從中吸取教訓,并不是用流量演員就保險。如果故事不好,靠流量演員是沒有很大用處的。
而且粉絲挑起爭端,對創作者是極大的干擾,最近我就被波及了。此外,還人為抬高了片酬成本。大流量演員就那么幾個,大家都搶,造成他們身價倍增,腰部演員反而沒戲可演。
注重播放量,但不應該被它左右
紅星新聞:《狂飆》那種作品大家都想做,但也很難。有的公司會覺得做一些傳統的偶像劇穩一些,選“流量”穩一些。您怎么看?
趙冬苓:這種也無可厚非。因為平臺要活,要掙這個“流量”錢。但不同的賽道(做法不同),古偶就讓流量演員演,現實題材未必非流量演員不可。
紅星新聞:造成這個現象的原因是什么?
趙冬苓:現在的問題,我覺得是平臺失去了判斷一部好作品的能力,而是根據播放量來決定做什么樣的作品。所以現在我們就看到古偶大行其道。任何一個平臺都會注重播放量,但是不應該被它所左右。
紅星新聞:您的苦惱聽起來好像AI對編劇是一件好事。您是希望用AI用自己劇本生成好劇么?
趙冬苓:我也不認為是好事。我始終認為藝術是人類的智力活動。如果是機器完成的,人類靠機器生成的內容來娛樂,就成了AI的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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