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Z世代“自定義團圓”時，春節文化向何處去

在數字時代背景下，Z世代不再被動遵循傳統春節年俗，而是以全新視角、層出不窮的新玩法，重新定義春節的形式與內涵。這既為傳統年俗注入全新活力，也可能帶來文化內涵被消解的隱憂。如何在堅守春節文化靈魂的同時，推動其與現代生活方式深度融合，成為當下值得思考的命題。

讓儀式服務于情感，回歸以人為本

不同于以“返鄉團圓”為核心的傳統春節，Z世代的“自定義團圓”核心表現為三個方面：儀式表達輕量化、團圓空間流動化、情感主體多元化。這些變化都是對傳統春節的適應性重構。

針對傳統年俗中的冗余儀式，Z世代將更多時間花在與家人溝通和情感交流上，聚焦陪伴與溫暖，簡化不必要的流程。他們在儀式上追求松弛感，預制菜年夜飯、線上拜年成為主流。這種輕量化轉型并非拋棄儀式感，而是讓儀式服務于情感，讓春節回歸以人為本的核心。

Z世代在空間上打破地域限制，反向團圓、旅行過年、異地團聚成為常態，真正實現了“人在哪里，年就在哪里”，突破了傳統春節所強調的返鄉歸巢。另外，春節也不再局限于血緣家族，情感主體的范圍擴大化，寵物、摯友均可被納入團圓范疇，使春節的情感聯結更具包容性與現代性。

Z世代用創意賦予春節新活力，他們通過創意春聯、線上祈福、寵物過年等形式讓傳統文化與現代審美接軌，從而吸引更多年輕人主動參與傳承。另外，作為數字原住民，他們還借助社交媒體將這些新興過年方式廣泛傳播，使春節文化突破地域界限，走向更廣闊的空間。更有意義的是，這種動態創新讓春節擺脫固化形態，始終保持時代活力，從而實現了可持續的活態傳承，拓展了文化邊界，增強了文化生命力與傳播力。

本報記者 袁婧攝

傳統內涵的消解與文化焦慮

然而，盡管Z世代的“自定義團圓”為傳統年俗注入了奔騰的活力，但是鄉土年味淡化，傳統民俗面臨傳承危機。春節文化根植于鄉土社會，廟會、社火、祭祖、手工備年貨等民俗是文化的重要載體。而城市化、輕量化的過年方式，讓大量傳統民俗失去實踐場景，逐漸被年輕一代遺忘。民俗的流失直接導致春節文化質感弱化，長此以往將使傳統春節失去獨有的歷史底蘊與文化特色。

春節承載著敬祖盡孝、家國情懷、祈福納祥的核心價值，但是，也要警惕消費主義的滲透使春節淪為消費節日。部分新興過年方式過度追求娛樂與體驗，忽視了守歲、祭祖等核心儀式。有些“花式過年”背后還有商業推手。因此，要防范消費主義對春節文化內涵的消解，避免資本邏輯對Z世代價值觀的負面影響。

由于長輩重視傳統儀式與家族團聚，而年輕人追求簡約與個性，兩代人極易在過年方式、禮節流程上產生分歧。如果年輕人過度強調個性化而忽視長輩情感需求，更會直接導致代際文化沖突，引發家庭矛盾，違背春節團圓和睦的初衷，削弱節日凝聚親情的核心功能。

春節文化的守正創新

面對轉型的利與弊，我們應堅持守正創新，實現傳統與現代的有機統一，讓春節繼續保持活力。守正，就是堅守敬祖盡孝、團圓和睦、家國情懷等核心內涵，保護承載文化記憶的關鍵民俗。尊重Z世代的生活方式，鼓勵反向團圓、線上拜年等合理形式，推動傳統習俗的現代化轉化，則是創新。唯有守住根脈、靈活創新，才能讓春節文化在時代變遷中長久傳承、煥發新生。為實現這種平衡，可以從以下幾個路徑入手：

精神內核的“守正”：這是春節的根基，是不該動搖的部分。首先，強化家庭紐帶與情感交流。在快節奏的現代生活中，更要強調除夕團圓飯、守歲等習俗背后“家”的意義，珍惜面對面的情感交流。另外，傳承儀式感與文化記憶。簡化形式但不能簡化內涵。給孩子們講解門神、年畫、壓歲錢背后的傳統，或重拾一些簡單的地方年俗，讓傳統記憶得以延續。

形式載體的“創新”：用現代技術和審美，讓春節的“玩法”跟上時代。例如，隨著“數字新年俗”的興起，電子紅包、云拜年、云聚餐打破了地理限制，手機“集五福”、玩互動游戲也帶來了新的社交樂趣。時尚化與文創賦能也是重要途徑。春晚融入科技，打造文化熱點；年貨開發國潮聯名款；漢服等傳統服飾也成為日常穿搭，讓年輕人樂于在春節展示文化自信。

情感連接的“共情”：春節的核心是情感，現代方式也能傳遞深情。例如，送禮從送煙酒轉變為送體檢、送書、送線上課程會員，更關注家人的身心健康與自我提升。除了群發短信，可以自制電子家庭相冊、手寫一份真誠的家書，讓祝福回歸真誠與深度，創意表達。越來越多家庭選擇“旅行過年”，在旅途中創造新的家庭記憶；也可以通過參與廟會、觀燈等公共年俗活動，找回小時候那種熱鬧的“年味”。

代際融合的“對話”：春節是代際溝通的橋梁。長輩可以主導寫春聯、包餃子、祭祖等傳統活動，并向晚輩講述家族往事，傳遞歷史與歸屬感，實現長輩的“智慧傳承”。年輕人則可以耐心教長輩使用新潮的拜年工具，帶他們看賀歲片，在互動中傳遞新技能，實現晚輩的“文化反哺”。

總之，守正是守住團圓、祈福、感恩的人倫情懷，這是春節的靈魂；創新則是創造與之匹配的新儀式、新場景，這是春節的軀體。只有兩者結合，春節才能在現代社會中真正成為連接所有中國人的情感紐帶。

（作者單位：上海海事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