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納有個老婦人,叫阿瑪。
我第一次見她,是2020年,在布朗阿哈福省的一個村子里。那地方靠近科特迪瓦邊境,從最近的小鎮開車進去,要四個小時,最后二十公里是紅土路,雨季剛過,到處是水坑。
阿瑪那年七十三歲。丈夫死了二十多年,一個人拉扯大五個孩子,孩子們都去了阿克拉打工,她一個人守著三公頃地,種木薯。
我去的時候,她正蹲在地里,用一把砍刀砍木薯。那把刀的刀口已經卷了,她砍一下,歇一下,砍一下,歇一下。
代理商在旁邊小聲說:六哥,這老太太是村里最窮的,沒錢買機器,別浪費時間。
我沒走。走過去蹲在她旁邊,看她砍。
她砍了五分鐘,終于抬頭看我:你是誰?
我說:賣機器的。
她“哦”了一聲,繼續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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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天下午,我幫她砍了半天地。
砍到太陽落山,她直起腰,看了我一眼:你倒是不怕累。
我說:砍刀不如機器快。
她說:機器?我沒見過機器。
我說:那你想不想見?
她想了想:想。
第二天,我讓人從鎮上開了一臺耕稼的小型木薯收獲機進來,開到她地頭。那機器不大,四十馬力,履帶式的,專門針對小地塊設計的。
阿瑪站在地頭,看著那臺機器,眼神里全是懷疑。
我說:你上去試試?
她搖頭:我不會。
我說:那讓人開給你看。
機器下地,一壟木薯,三分鐘收完。挖出來的木薯整整齊齊躺在地上,一根都沒斷。
阿瑪走過去,蹲下來,一根一根摸。摸了半天,站起來,看著我,眼眶紅了。
二
那天晚上,阿瑪非要留我吃飯。
飯是木薯糊糊,配了點炸魚,咸得要命。她邊吃邊跟我說她的故事。
她丈夫是2001年死的,瘧疾,村里沒藥,送到鎮上已經晚了。從那以后,她就一個人種地。三公頃木薯,全靠一把砍刀,一季要砍三個月。砍完了還要挖、還要運、還要賣。一年到頭,沒一天閑的。
她說:有時候砍累了,坐在地里哭。哭完了,接著砍。
我問:孩子們呢?
她說:都走了。阿克拉打工,一年回來一次,回來也不下地。說地里的活太苦,他們干不了。
我說:那你怎么不跟他們去?
她笑了:我去阿克拉干什么?我只會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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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那臺機器,后來留在了阿瑪那兒。
不是她買的,是借的。我說你先用著,用好了再付錢。用不好,我拉走。
她用了一個月。
一個月后,我去看她。三公頃地全收完了,木薯堆在院子里,小山一樣高。她站在那堆木薯旁邊,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她說:六哥,你知道嗎,往年這個時候,我才收了三分之一。
我說:那你現在輕松了。
她說:輕松了,太輕松了。現在每天早上起來,去地里轉轉,回來坐著喝茶,等人來買木薯。以前哪有時間喝茶。
我說:那機器好用嗎?
她說:好用。比我兒子都好用。
四
阿瑪后來把那臺機器買下來了。
錢是分期付的,一年付一點,兩年付清。她賣木薯的錢,一部分留著自己花,一部分還機器錢。
第二年我再去,她指著那臺機器說:六哥,這是我家老六。
我說:老六?
她說:對,老六。我有五個孩子,它是第六個。
我說:那你五個孩子同意嗎?
她說:同意。他們回來看了,都說這個弟弟比他們有用。
我笑了:機器成你兒子了。
她說:不是兒子,是鐵兒子。不會跑,不會要錢,還會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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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去年我又去加納,專門繞道去看阿瑪。
她八十一了,頭發全白了,背也駝了,但精神頭比幾年前還好。那臺機器還在用,外殼有點銹,但發動機聲音還是那么穩。
她指著機器說:六哥,五年了,沒大修過。
我說:保養得好。
她說:不是我保養得好,是它自己不壞。
她帶我進屋,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一疊錢。她說:這是今年賣木薯攢的,準備再買一臺小的,給鄰居家用。
我問:鄰居家也種木薯?
她說:對,隔壁村有個寡婦,跟我以前一樣,一個人種地,苦得很。我想把機器借給她用,但又怕她用壞了。不如買一臺小的,專門給她用,她慢慢還我錢。
我說:你這是當地主了?
她笑了:不是地主,是當媽了。那姑娘比我閨女還小,我看著心疼。
六
那天下午,阿瑪非要留我吃飯。
還是木薯糊糊,還是炸魚,但多了幾塊雞肉。她說這是特意殺的雞,因為我是“恩人”。
我說:我不是恩人,我是賣機器的。
她說:你賣給我的機器,讓我多活了十年。
這話我接不住。
她又說:六哥,你知道嗎,以前我每天都想,什么時候能死。死了就不用砍木薯了。現在我不想死了,我想多活幾年,看看這鐵兒子還能用多久。
我說:再用五年沒問題。
她點點頭:那我就再多活五年。
七
臨走的時候,阿瑪送我到村口。
她拉著我的手,突然問:六哥,你們這個機器,叫什么牌子?
我說:耕稼(Gengjia)。耕耘的耕,莊稼的稼。
她念了兩遍:耕稼,耕稼。這名字好,一聽就是種地用的。
我說:對,就是種地用的。
她又問:這牌子在加納還有別人買嗎?
我說:有,不少。
她說:那就好。等我死了,這機器還能給別人用。不是每個人都買得起,但可以用得起。
八
阿瑪這句話,我想了很久。
一臺機器,讓一個七十三歲的老太太,從“想死”變成“想活”。不是機器有多神奇,是機器讓她知道,自己還能干得動、還能賺錢、還能幫別人。
她給那臺機器起名叫“鐵兒子”,因為它比親兒子還親。親兒子去了阿克拉,一年回來一次。鐵兒子天天陪著她,幫她干活,幫她賺錢,讓她有尊嚴地活著。
阿瑪說:六哥,這機器是我的命根子。
我說:那你要好好對它。
她說:你放心,我每天擦一遍,比擦臉還勤快。
做農機出口這行,說到底就八個字:把人做好,把事做對。
你要是覺得這話在理,順手點個關注。六哥接著寫,你接著看。
有啥想聊的、想問的,關于木薯收獲機選型、加納農村市場、小農機怎么幫到最窮的人,或者就是想說說你那邊的事兒,直接在下面留言。六哥每條都看,能回的都回。
對了,阿瑪讓我問大家一句:你們那兒,有沒有像她一樣的人?
留言告訴她,有人記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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