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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去工作室,電梯里貼了張尋貓啟事,尋貓的不是主人,而是小區里的喂貓人。大意是一只常年喂的貓咪去年底不見了蹤影,不知是否被好心人收養,附上貓的照片和個人微信,求告知。
善哉。
喂養流浪貓本是善舉。那些在嚴寒中艱難覓食的寵物,最初都是因為人類的貪念而被繁育、販賣、豢養、拋棄。它們本不屬于城市的公共空間,卻因人的欲望和反復無常而遭遇困頓。為了生存,它們便背負了新的“業”:捕殺城市里的鳥類造成新的生態問題,傳播疾病給人造成新的健康風險,無休止的繁衍讓這些問題雪上加霜。
看到一只臟兮兮的小貓在北方苦寒里艱難求生,很難不動惻隱之心。何況它也曾被人戲稱為“主子”,或許還吃過高檔貓糧,有“條條”和“罐罐”調節口味和營養,每天在干爽的貓砂盆里便溺,甚至躺在主人的床上伸懶腰。人的一念之貪,它便出生,一念之惡,它便跌落谷底。投喂流浪貓的人,舍得花時間和金錢來做這些毫無“收益”的事,出于生而為人的良善,我隨喜贊嘆。
然而良善之心,也要有善巧和智慧。多年前,我打算收養一只貓,曾找到一位老人,她在狹小的房間里,收養了數十只流浪貓和十多只流浪狗,籠子堆成山,散發著難聞的氣味,不少貓咪染病,無精打采。但是因為老人名聲在外,她還是常常在門口收到棄養的貓狗,不忍,便收留下來。但她早已過耄耋之年,退休金和精力有限,沒法照顧周全,只能用便宜的貓糧和寵物抗生素維持。我給她留了一些錢,但心里明白起不了什么作用,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撐不起如此愿力。我猶記得老人跟我說過一句,“我愛動物,但沒法愛這世人”。
后來,我也著意一些投喂和救助寵物的事,當時小區里有幾個阿姨在喂流浪貓,我還參與過幾次。每到傍晚,阿姨們帶著貓糧和水到小區后院,不需招呼,便能看到幾十只貓云集而來的盛況。一只碩大的灰色花貍貓是老大,耳朵和脖子還有傷痕,應該歷經拼殺。這只被阿姨們稱為“大虎子”的貓必要先挑選和享用,然后是它的后宮們開吃。阿姨們能熟練分辨每一只貓,看哪個沒來。那時還不懂什么TNR,阿姨們只顧行善,卻把遠近的流浪貓聚集起來,春夏時貓咪叫春的聲音,讓我們這些一樓的住戶不勝其擾,幸好沒有聽說過傷人事件。
業,便是如此,從一個念頭一次行動開始蔓延開來,沒人能預想到發展方向。傳播制造流行,便開始批量“生產”,英短、美短、折耳、暹羅、緬因、金/銀漸層、豹貓、斯芬克司……毛色和體型都可能成為火爆一時的概念,批量繁育,寵物產業“制造”真假難辨的需求,流行風一過,感到膩煩的養寵人失去新鮮感,買得輕佻,棄得無情。
當我們創造出“吸貓”這樣的表達,便開始把寵物當成成癮行為,這種癮一旦被制造出來便不可逆。人類在現代性的孤獨中需要陪伴,但又無法終止無常。善良倘若成為執念,有可能制造新的問題,圍繞投喂流浪貓的行為,又不停產生爭議,成為孳生憤怒和仇恨的溫床。
棄養為因,投喂是果,投喂又成為新的因,制造新的果。一旦系統成規模的收養或投喂,又可能因為善行而釀苦果。稍有聲名的收養人或機構,常常成為棄養人的兜底,善行不堪重負。定時定點的投喂而不絕育,又在制造流浪寵物聚集和繁育,貓狗、疾病、擾民都無窮匱也。捕殺,太殘忍;收養,需求不足;TNR,又需要捕捉、絕育和放歸的人力成本,不可能覆蓋城市里數以千萬計的流浪貓狗。何況,讓貓狗“斷子絕孫”也難說貓道、狗道,只不過這樣最有利于人而已。
連喂貓這點事都找不到最優解,何況那些大事件。先逐步采用不夠“貓道”且成本較高的TNR,至于喂不喂流浪貓,護好當下一念,遇到就隨緣喂,別糾結,努力增長智慧,而不是執著于自己的“標準答案”,至少別制造新的煩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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