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風雨令花傷 | 石會文

詩人們總喜歡拿秋說事，什么秋愁、秋怨、秋傷······弄得淚眼婆娑，以為春天才是花樣怡蕩。其實，春天里花也有傷痛的時候，那傷痛往往還會不期而至，防不勝防。一陣風，一場雨，一次倒春寒，便將花從天堂打到地獄。那遍地落紅的景象，也會讓人產生春愁、春怨與春傷。在花落的時候，似乎看到了含淚葬花的林黛玉，看到了銀河邊仰首眺望的七仙女，看到了娥女苦盼大羿的凄美月光。那份惆悵，一點也不比秋傷差多少。

紀伯倫在《沙與沫》中寫道：“一朵花不能第二次打開自己的身體?！边@話說到了骨子里，花期是極其有限的，甚至是短暫的，開過了，花容便蕩然無存，總給人一絲傷感與嘆惋。自古以來，花歲之短，惜花之意，穿透詩行。

花自開自落，也就罷了，畢竟是師法自然，誰能阻止？誰能改變，無非是去了它該去的地方，去之安然。如果是因風雨的摧殘，讓花在風雨中落敗，那風雨就有點殘忍了，如同一個花季少女，正當她芳菲吐艷的時候，就早早地死去了，怎不令人惋惜。正如晏幾道在他的《臨江仙》中寫道：雅態妍姿正歡洽，落花流水各西東”，讓詩人喟嘆不已。

想那風雨也是，總是在花開艷麗的時候，抽打花的容顏，不到落紅一地不肯罷休，這種凌虐的代價也太大了。因為它們對花的摧殘不是點到為止，而是致命的。

大凡花似乎都有這樣一種現象，越艷麗的花越是經受不住風雨的打擊，越美越經不起折騰。如《紅樓夢》里最美的姑娘是林黛玉，而最瀛弱的女子也是林黛玉。我家缽子里種的那幾株荷花，每到六七月份開花的時候，就會遇到風雨的襲擊，看那被襲擊的一朵朵荷花。很快失去了美麗的葉瓣，連同花蕊周圍的黃須，灑滿一地，雨水都被染紅了，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尚未發育成熟的小蓮篷，孤獨地立在風雨中苦苦掙扎，這場景真有點慘不忍賭，心都在癮癮作痛。

這條不成文的定律，似乎也符合人類。南宋時期的山陰公主劉楚玉，被稱為當朝天下第一美女，只活了20歲。南朝名妓蘇小小容貌傾國傾城，連白居易、袁枚等人都贊美有加，只活了19歲。明未才女葉小鸞美得沉魚落雁，只活了16歲，竟然在出嫁的那天死去，史稱最短命的美女。就連塑造的美女林黛玉，曹雪芹也只給了她17歲的青春年華。真是，老天不僅妒英才，更妒美女，難怪紅顏命薄，也不足為怪。

是啊，麗人命短，麗花早逝，即便活著也是歷來順受，任其凌虐。因為反抗無效。這句讖言的沉重，讓我陷入了天體的黑洞，感到深不可測，又疑惑不解。既然花如此艷美，既然花的艷美來之不易，它們都是經歷了嚴冬的磨難之后才擁有了開花的機會的，風雨為什么不能讓花多美幾日？那抽打的手段為什么不能輕點？這滿地落紅，并非花的生長周期的自然脫落，而是風雨的狂虐，硬生生地將花撕碎，多少顯得有點悲涼。那“連理枝頭花正開，妒花風雨便相催”的情景，歷歷在目，令人傷感。

我在想，也許花的凋零讓風雨獲得快感？讓它們感受權利的致上的威力。因為，權勢們都喜歡祭佼佼者而立威的。它們總想用威嚴讓所有生命臣服。啊，花的生命并不屬于自己。也許花的存在就是映襯它們的至高無上，為所欲為，哪里顧及別人的感受。弱者面對強者的無奈，也是自然法則。

它們的屬性決定了它的鐵腕，呼風喚雨的權勢者從來不會心慈手軟。因為，在它的智庫里沒有溫柔與手下留情。

但是，它們勿視了，花死了，花的芳香尚存！在殉難的那一刻，花的體香仍然讓所有傾慕，那縷縷余香是風雨無法掩蓋的。它們也勿視了，花行使了凄美，雕零而去，但還會重生，來年花季會再來，生生不息，無窮反復，是不死的精靈。還是柳永說得好：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而風雨也許從此并不輕松，也許會永遠偷偷地懺悔，也許依然我行我素，一切如故。

一花一世界，一樹一菩提，花開不易，我還是祝愿所有花季的鮮花，將美麗與芳香更多、更長地獻給人世間，不負花與人類的那份塵緣。忍將傷感，換作依依低唱。啊，靜對圖書賞日月，閑觀花鳥悟天機，我從中悟出了點什么呢？

作者簡介

石會文，銀行高管退休，大學，高級經濟師。中國金融作協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武漢作協會員，武漢散文學會會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