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舟胸口劇烈起伏,脖頸青筋暴起。
“沈清棠,你到底還要折磨我到什么時候?”
“我和寧儀只會是叔嫂,絕無半分逾矩之情!”
這些話聽上去,似乎真的愛慘了我。
可他喊我這個明媒正娶的正妻沈清棠,卻親昵地喊著嫂嫂寧儀。
我搖了搖頭,“侯爺多慮了,我是真心實意的。”
不知哪句話又惹得他不高興。
陸宴舟猛地松開我。
后腦撞上凳角,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他臉色慌亂,伸手就要扶我。
冰冷的機械聲在腦海里播報。
宿主生命體征極速下降,預計死亡倒計時:24小時。
原來,那碗避子藥,那一劍,終究還是傷了根本。
我推開陸宴舟攙扶的手,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侯爺請回吧,妾身累了。”
我越過他,起身就想要回廂房歇息。
動作間,裙擺下的血跡蜿蜒了一地。
就在這時,七歲的陸錚從門口沖了進來。
他將手中的小木劍朝我扔來。
木刺劃過我的臉,泛起刺痛。
陸宴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呆滯一瞬。
隨即一把拎起陸錚,伸手打在他的屁股上。
“逆子!你在干什么!”
陸錚被打得嚎啕大哭,卻依舊不肯認錯。
“爹爹,我不要這個壞娘親。”
“她就不能一直待在佛堂里面,一輩子不出來嗎?”
陸宴舟面色鐵青,冷聲呵斥:
“誰叫你說這些不孝的話?”
陸錚從陸宴舟的手中掙扎,鼓著嘴。
“爹爹,明明你也說過討厭娘親!”
“要不是娘親當年在山腳下救了你,你才不會娶一個普通醫女!”
“更何況娘親還小肚雞腸,總是針對嬸娘,根本不配做侯府的主母!”
陸錚越說越起勁。
他指著我的鼻子,稚嫩的臉上滿是厭惡。
“壞娘親,我和爹爹都討厭你,你快點消失吧。”
童言無忌,卻如同一把利刃,
將我最后一點殘存的念想絞得粉碎。
當年陸宴舟被困函谷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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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顧懷胎七月,帶著三千騎兵前往救援。
那一戰,險勝。
我身中數十刀,動了胎氣。
難產之時,陸宴舟握著我的手,紅著眼眶求我:
“清棠,別離開我。”
“你要是帶著孩子離開人世,我就去殉情。”
為了他這句話,我咬著牙堅持。
帶著血色的水盆換了一次又一次。
好不容易扛過生死關,錚兒卻因為早產,
被太醫判定活不過三日,讓我早早準備后事。
我不信,拖著未愈的病體,日夜照顧。
那段日子,我翻爛了醫書,尋遍世間名藥。
錚兒的啼哭聲卻愈發羸弱。
走投無路的我,將最后的希望寄托于神佛。
三步一叩,五步一拜。
凌云寺五千臺階上,至今還殘留著我留下的血跡。
或許是心誠則靈。
自那以后,錚兒的身體開始好轉。
只是身體會比足月生下的孩子要弱。
每逢氣溫驟變,我都會拘著他在房中讀書寫字。
謝寧儀卻總是縱著他胡來。
哪怕是在數九寒天,也任由他捧著冰碗吃個痛快。
不出三日,錚兒便高燒不退,咳得撕心裂肺。
陸宴舟忙于軍務,謝寧儀更是避之不及,生怕被傳染。
是我不眠不休地守在床榻前。
一遍遍為他擦拭身體,換著法子熬制驅寒的湯藥。
等病好了,陸錚卻因那幾日受的苦楚,將賬全算在了我頭上。
他哭鬧著打翻了我不眠不休熬煮的藥碗。
藥汁濺在我的手背上,燙起了一片紅痕。
他恨上了讓他喝藥的我,
卻對那個只會給他甜頭、害他生病的謝寧儀親近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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