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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白色,就是野櫻花
從小在鄉下,“有偏”那個詞常常入耳。比如我端起飯碗準備吃飯,你在旁邊閑聊,我一定會說“有偏了”,旁邊的人說,慢慢吃不客氣。
晚年讀了沈從文的不少作品,包括小說散文書信,突然見到沈先生作品里,時時出現“有偏”一詞,驚喜于兩湖地區有著共同的文化根基,連方言都那么一致。
原來沈從文的祖先是江西省瑞州府高安縣人,他是9世孫,與我同是江西過籍的后代,贛方言在兩湖地區的深遠影響,就像當年鄂東地區的祖先,移民陜西安康旬陽,那里后代現在還說一口地道的鄂東方言是一個道理。
有偏,其實非常古老而典雅,是有失偏頗的省略,意思是,我吃你不吃,對你不公。
我閑倚窗前,跟你道一聲“有偏”,不是吃飯時講客氣,而是我的窗前,實在有很多秀色可餐。
窗在哪里?在湖北省野三關鎮品山壹號小區,家住中層,偌大的小區園林,盡收眼底,這里有太多的花鳥蟲魚之屬,不時帶給我一陣陣驚喜。
恒定關心的,當然是窗下月泉中的紅魚。它們成群地游弋于水面,像幼兒園的孩子在操場上游戲。一灣碧水有了紅魚點綴,水立即鮮活。偶爾下樓,把一個饅頭掰成兩半扔向水里,片刻安靜之后,紅魚們便從水底浮起,爭搶食物。那唼喋聲,用當地人的話說,好乖喲!
如有人路過,魚兒便放下食物,潑剌一聲,在平靜的水面漾出一圈漣漪。
成群的喜鵲和烏鴉常在園子里追逐,說是打架也不像,說是朋類也不像,像冤家,像同類,一時站在高高的枝頭,一時嬉戲落腳于園里各處觀賞石。
紅嘴藍鵲,帶給我的驚喜大于喜鵲和烏鴉。紅嘴藍鵲嘴是紅的,尾巴比喜鵲尾巴至少長了兩倍,且一節一節,像極了非洲原始森林里的狐猴。全身毛色泛著藍光,顯得高雅而詩意。
它們是群集鳥類,只要看到一只涂了紅色唇膏的藍光劃過天宇,后面一定跟著數只修長的身影向同一方向飄去。在這里生活了8年,每次見到它們,都還是禁不住喊一聲“紅嘴藍鵲”,好讓家人和街坊共享美色。
野雞是園子里的常客,不,是園子里的常住居民。種花的時候,冷不丁撲騰一聲,從草叢里飛起,嘴里發出顧顧顧的叫聲,把悠遠的叫聲埋入遠處草叢。
母野雞灰撲撲的,個子短短的,審美價值不高。公野雞,鮮亮的毛色,長長的雉尾,看起來特別舒服。
那里一個陰雨天的下午,我站在窗前看小山間那個圓圓的池塘,發現一只公野雞在池邊漫步,看樣子是想找個地方下腳喝水。我喊來曉萍,說有一只好看的公野雞。
曉萍來到窗前,突然變成了3只公野雞在池塘邊轉悠,這可真是眼福,因為我們平時見得多的,總是一群母雞里夾雜一只公寶貝,每見到這種情形,便多少有點艷羨那只公雞妻妾成群。
怎么這回3只全是公的了?是與母雞們分居了還是想給我們一場視覺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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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各圖由曉萍、曹大姐拍攝
因為有地暖,干脆,冬天也不回武漢了。一個冬天,不知下過多少場雪,透過兩平方米的大玻璃窗看雪,粉狀的,片狀的,紛紛揚揚扯著大朵棉絮的,別是一番景致,妙處難與君說。
樓房正東260米處,是一座山,我叫它東山。每當月出東山,我就會想起西藏那位多情的詩人倉央嘉措,他的情詩64首中的第一首,就是用東山明月比喻心中的愛人:心頭影事幻重重,化作佳人絕代容。恰似東山山上月,輕輕走出最高峰。
我們在夏夜里,經常選一個農歷中旬的晚上,圍著平整的石桌坐下,等著東山月出,曬一身溫煦的月光,在人生的記憶里,種下一個美好的夜晚。
春天來了,不知哪一天,東山上出現了一樹明艷的野櫻,粉紅粉紅的,只一棵,山就亮了。過不了幾天,青山各處,一樹樹野櫻相繼開放,把個東山渲染得如詩如畫。
昨天沒事,我試圖數一數有多少棵,數了數,大約57棵。我說大約,是指某個地方一叢,比別處大得多,我不知道是一棵還是兩棵,就把它算作一棵了。
這還是我的窗前看得見的,看不見的南山,也是一樣被野櫻打扮得嫵媚妖嬈。
賣掉了武漢的房子,才買了這里的房子。站在窗前說“有偏”,不是炫富,就經濟實力而言,每每囊中羞澀。但上面所說的這些,不經意間盡入眼底,至少在精神上,它們裝滿了我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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