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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已久的自動駕駛賽道,被突如其來的巨額融資驚醒了。
近日,卡爾動力宣布完成超1億美元的B輪融資。這也是進入2026年以來,自動駕駛領域出現的第二筆超億美元融資。
卡爾動力是誰?
翻看履歷,它幾乎是自動駕駛界的“豪門二代”:滴滴自動駕駛孵化出,前CTO韋峻青掌舵,背后站著智駕四巨頭之一的地平線,還有鄂爾多斯國投自天使輪持續加碼。
更關鍵的是,它的成立時間正值2021年上一次自動駕駛熱潮頂點。這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二代”,本可以與Robotaxi(無人網約車)巨頭爭奪一二線城市的街道主權,但它竟然選擇了一場徹底的“下鄉運動”。
當同行們還在北上廣深的復雜路口,為外賣電瓶車和變幻莫測的長尾場景頭疼不已時,卡爾動力已經調轉車頭,扎進了大西北荒涼的干線公路,盯上了運煤、拉礦的Robotruck(無人貨運車),卻掙到了第一桶金。
這背后,是一場關于生存的殘酷選擇。
如今的自動駕駛,正經歷與人形機器人類似的幻滅與重生。技術故事仍然動聽,但資本的耐心消耗殆盡,市場關心的重心已回歸原點:能不能跑得穩、跑得遠、跑得盈利?
這筆1億美元融資的背后,是Robotruck對Robotaxi一次彎道超車。
卡爾動力的誕生,看起來像一次逆向押注。
2021年2月,正值自動駕駛行業上一輪熱潮頂點,滴滴將卡爾動力從旗下孵化獨立出來。那時,滴滴已經在廣州、上海等城市積累了海量Robotaxi數據,但也正是這些數據,讓滴滴的高層嗅到了一絲不安:
城區的復雜路況、公眾對無人的信任赤字,以及那深不見底的盈利黑洞,使Robotaxi短期商業化前景極不明朗。
于是,卡爾動力被派往了更“粗糙”的干線物流戰場。這個決定在當時看來甚至有些悲壯,因為這意味著要從陸家嘴的恒溫寫字樓,搬到內蒙古和新疆的重卡修理廠。
中國干線物流是一塊體量巨大卻效率低迷的荒地。近千萬臺重卡承載了全國約70%的貨運量,占GDP近5%的命脈,卻在合規運價下掙扎于不足1%的微薄利潤率。高達40%的空駛率和不斷攀升的人力成本,讓這門生意幾乎成了“彎腰撿鋼镚”,降本增效需求極為迫切。
滴滴派出的核心團隊,是確保項目落地的關鍵。CEO韋峻青曾是卡內基梅隆自動駕駛實驗室最早一批博士生,任安波福全球工程副總裁后,2019年加入滴滴擔任自動駕駛CTO,2021年正式接手卡爾動力,主導干線物流自動駕駛的落地路徑。
從2023年獨立運營至今,卡爾動力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績單:
截至2025年底,約400臺L4級自動駕駛卡車在內蒙古、陜西、新疆等十余省市的干線公路上常態化運營,累計里程超3500萬公里,貨運量12億噸公里。在內蒙古,卡爾動力持有50余張無人運營牌照,占全國總數九成。
鄂爾多斯至包頭的300公里線路上,一輛混合編隊卡車每日可完成4趟運輸。原本單趟運費約1.5萬元,通過自動駕駛方案優化后,每日凈增效益超過1.2萬元,全年毛利可增加近400萬元;單車年人力成本下降83%,整個車隊每年節省約3.3億元,這讓卡爾動力成為業內少數真正實現商業化落地的案例。
成績的背后,源于一種“拼好車”的技術妥協:“領航車有人、跟隨車無人”的混合智能編隊。
這套方案曾被追求“全無人”極致主義者的鄙視,認為它回避了AI單打獨斗的長尾難題。但在韋峻青看來,這是基于人性的極致務實:把裝卸貨、過路橋這些復雜的人情世故交給司機,把單調、高壓的長途干線交給AI。
這種“人干人擅長的,機器干機器擅長的”邏輯,讓單車毛利直接翻了3到6倍,同時兼顧合規與落地無需等待單車智能完全成熟,就能適配大宗商品運輸場景,規避全無人運營的政策限制,更易獲得監管與物流企業認可。
韋峻青認為,即便未來無人技術成熟,三到四輛車的編隊模式依然是大宗運輸的最高效方案。預計混合編隊模式在干線物流自動駕駛市場中將占據約50%的份額,成為長期存在的主流運營模式。
本輪融資中,領投方地平線的角色值得關注:從芯片供應商升級為戰略股東。
過去幾年,自動駕駛行業冷熱交替明顯:2021年融資高峰近千億,2022年驟降至240億,2023年進一步滑落。圖森未來退市,Waymo卡車項目暫緩,阿里“大蠻驢”轉崗。資本逐漸明白:誰能落地,誰才有資格活下去。
在這樣的背景下,地平線選擇進一步加碼卡爾動力,邏輯并不復雜。
卡爾動力已在干線物流場景實現了L4級車輛規模化運營,累計里程超過3500萬公里,商業化指標可量化。
地平線的征程?6P計算平臺將進一步推進硬件國產化,優化成本結構;其在整車廠商和零部件供應鏈的積累,也為卡爾動力擴展網絡提供支持;商業化效率因此可能進一步提升,計劃在2026年實現千臺自動駕駛卡車部署。
地平線入局,也意味著技術落地和商業邏輯的深度綁定。
卡爾動力與地平線聯合推出的KargoBot Space,采用無駕駛艙設計,貨艙空間增加25%,有效載重提升10%,單車年收益可增加25萬至40萬元。這些數據表明,技術創新并非單純概念,而能直接轉化為經濟價值。
生態協同效應正在逐步體現。紅旗投資提供整車資源、東方嘉富優化供應鏈、地方政府保障路權,使大西北車隊運營效率領先同行約30%。混合編隊模式推廣下,2025年新增6條跨省運輸線路,每日運量超過800噸,干線物流效率幾乎翻倍。
更廣的行業信號也清晰可見。2024年10月新石器完成6億美元D輪融資,2026年2月九識智能完成超3億美元融資,加上卡爾動力,這表明資本已將目光鎖定Robotruck及無人物流賽道。
相比Robotaxi,干線物流短期商業化潛力更大,正成為行業復蘇核心引擎。
卡爾動力的崛起,以及資本對Robotruck賽道的青睞,本質上反映了Robotruck與Robotaxi兩條賽道的差異。無論從落地難度還是商業化潛力來看,Robotruck顯然更易實現規模化運營,也能快速兌現技術價值。
特斯拉Robotaxi為例,自2025年6月奧斯汀試點以來,截至2026年2月,僅42輛實際運營,高峰可用率不足20%。大量車輛閑置或維護,82億英里監督里程轉化為商業運營里程微乎其微。安全風險仍高:14起碰撞事故,按已知里程估算,事故率約為人類駕駛的4倍。
相比之下,卡爾動力Robotruck在干線物流場景運行,路線固定,交通復雜度低。一輛領航車帶2至6輛L4無人車的混合編隊模式,規避了單車長尾問題,同時降低人力成本。安全性已超人類駕駛5倍,支持高速ETC無人抬桿通行,實現全流程無人化作業。
商業邏輯上,Robotruck的盈利路徑更清晰。Robotaxi面向C端用戶,雖有技術積累,但車輛利用率和訂單量低、成本高,盈利難度大。
卡爾動力則面向B端物流企業,核心目標是降本增效。混合編隊下,每輛自動駕駛卡車年收入約100萬元,司機成本占比約三分之一。加裝9萬元級自動駕駛套件,5年攤銷后每年節約人力成本約20萬元,部分場景回本周期僅6個月。
韋峻青表示,當車隊規模超過3000輛時,公司可實現自我造血,正式跨過盈利拐點。
政策和產業協同進一步降低落地阻力。內蒙古、陜西等物流大省開放路權、提供政策支持,加上地方政府與物流企業合作,卡爾動力能夠快速部署車輛。產業鏈協同完整,利于技術落地與規模擴張。Robotaxi在政策、路權和城市管理上協調成本更高,落地節奏滯后。
當然,Robotruck仍有挑戰,包括跨省路權協調不足、復雜道路適應性、硬件成本優化空間等。
但與Robotaxi相比,其落地路徑更明確、商業化潛力更易兌現。資本和投資人的判斷也印證了這一點:Robotruck已成為萬億級賽道,而卡爾動力憑借算法、數據和混編模式的驗證,已經進入規模化發展階段。
融資完成、技術、政策、資本路徑已到位,干線物流自動駕駛的“規模效應”正在逼近臨界點。但真正的決戰,不在算法,也不在傳感器,而在復制能力、成本控制和運營管理。
一個鄂爾多斯模式能否復制成十個、百個?400輛能否擴展到1000輛以上?12億噸公里的數據能否持續放大,轉化為可盈利的車隊?這些才是卡爾動力下一階段要面對的硬仗。
如果成功,它不僅撬動萬億干線物流市場,更可能重新定義中國自動駕駛的生存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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