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文明探源與中國神話學的國際傳播

中華文明探源工程是21世紀初由國家啟動并支持的一項多學科、多部門協同攻關的重大工程，旨在以考古實證、文獻研究等方法，探尋中華文明的源頭，回應國際社會對于華夏五千多年文明史的質疑，賡續中華民族精神根脈，夯實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歷史自信與文化自信。習近平總書記高度重視中華文明探源工作，深刻指出：“中華文明源遠流長、博大精深，是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是當代中國文化的根基，是維系全世界華人的精神紐帶，也是中國文化創新的寶藏。”

中國神話學者從神話學視角重建中華文明起源背后的神話信仰體系。通過文物證據與神話闡釋的關聯互證，破譯中華文明傳承發展的動力密碼，構建中國神話學自主知識體系，并借助國際傳播與各國神話學界對話交流，發出中國神話學者的理論之聲，讓世界更好地聆聽中國神話、了解中國神話學，認識華夏文明的精神標識，理解中華民族的根脈源流，實現中外文明的交流互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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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文明探源與中國神話價值的再發現

中國神話是中華民族精神的載體，蘊含著豐富的中華文化基因。中華先民在長期生產勞作和觀察想象的基礎上，懷揣對未知世界的好奇、對萬物有靈的信仰和對天地神靈的膜拜創造了神話，后經民間信徒的口頭傳誦、歷史學家的刪削改造、文人墨客的辭藻潤飾得以保存、演化和傳承。然而，由于古人重實際而黜玄想，不能集古傳以成大文，且以修身、治國、平天下等實用為教，不欲言鬼神，加之人神淆雜，原始信仰無由蛻盡（魯迅語），造成中國原本豐富絢麗的神話寶藏或僵死、或折損、或遺失的情況，不得不說是一種遺憾。

21世紀以來，隨著中華文明探源工程的啟動，振奮人心的考古發現和大量文物遺存為中國神話的文化闡釋提供了充分的物質佐證。中華文明探源工程的考古對象多是以中原為中心的眾多古文化遺址及其周邊聚落群，這些文化遺址的年代、分布、構造、墓葬陳列、葬品內容及其反映的時代特征、社會結構、信仰體系、文化類型等，并非僅通過自然科學實證數據方式就能夠解讀，而是要將其置于文史哲研究框架內，通過對文字出現之前古人信仰體系的符號解碼來實現。由于古人的觀念和信仰常以神話敘事或故事表現出來，神話因而被視為解開古人神秘信仰符號的密鑰，也被賦予了破譯中華文明源頭脈絡的使命。

中華文明探源的神話學研究

中國神話學者響應國家戰略需求，積極加入中華文明探源工程，發起“中華文明探源的神話學研究”，提出“神話中國”“文化大小傳統”“文化文本”“玉成中國”“四重證據法”等一系列理論與方法新命題。通過文物考古與文學闡釋相結合，不僅為華夏五千多年文明史提供了物質證據，而且在實證基礎上重建中國神話信仰體系，為中華文明探源提供神話學闡釋的視角和方法。

為從神話學視角破譯中華文明起源密碼，中國神話學者在20世紀陸續提出的“三重證據法”的基礎上，創新性地提出“四重證據法”的方法論命題，即在傳世文獻構成的一重證據，甲骨文、金文、竹簡帛書等地下出土文字材料構成的二重證據，口傳神話與活態民俗禮制構成的三重證據的基礎上，增加以考古出土文物與圖像等為標志的“第四重證據”。

中國神話學者秉持物證優先原則，倡導考古實物的再語境化，將文化大語境與文本小語境相結合，利用證據間性進行人文互釋，突破“文字文本”“文學文本”等的概念框架與研究閾限，將視野擴展至甲骨文字出現前的“文化文本”，提出“文化大小傳統”說。文化大傳統即文字出現之前的數千年中華文化脈絡，文化小傳統即文字出現之后的漢字書寫傳統。文化大小傳統共同譜寫中華文明綿延傳承的文化文本，而神話則是編織這一巨大的文化文本的編碼器。中國神話學者就是要通過解譯文化大傳統的神話編碼，重釋或證實文化小傳統業已形成的知識理念，構建中華民族源遠流長的文化文本的新的知識譜系，發掘中華文化發生發展的特殊動力源。

中國神話學的國際傳播

中華文明探源助推中國神話學理論體系建設，與此同時，在與國際學界合作和對話的過程中推動著中國神話學理論建設成果的國際傳播。

我國的神話學研究發軔于20世紀初期，夏曾佑、王國維、蔡元培等積極傳播日本和西歐神話學成果，為中國神話學的現代轉型奠定了學術基礎。梁啟超、魯迅、茅盾、顧頡剛、鐘敬文、呂思勉、聞一多等從浩如煙海的古籍文獻中搜尋中國神話的“只言片語”，勾勒出中國神話的故事原型，開啟了現代中國神話學的學科建構之路。為反駁西方世界的“中國無神話論”，茅盾從比較神話學的視角，將中國神話置于世界文學框架內，開創了具有中國特色的神話學研究理論體系。新中國成立后，袁珂將散布在典籍文獻中的中國神話片段連綴成篇，勾勒出中國神話的基本框架和時空線索，為中國神話學的體系化和學術化作出了重要貢獻，其著述被翻譯成英、日、俄、法、意、韓等多種語言在國外傳播，并入選美國、日本、新加坡等國的學校課本。然而，處于建構期的中國神話學在理論和方法上未見顯著突破，尚未得到國際神話學界的關注和重視，其國際傳播也未能打開局面。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神話學的發展迎來了更好的學術環境與政策契機。神話作為中華民族源流根脈、智慧結晶和文化瑰寶的歷史價值得到了承認；“夏商周斷代工程”“中華文明探源工程”等一系列由國家主導的大型文明探源工程項目，為中國神話價值的再發現和再利用提供了物質實證基礎與跨學科研究平臺；國際學術交流的頻繁開展，為中國神話學融入國際學術話語體系創造了有利條件。中國神話學的理論與方法創新，為中國神話學的國際傳播提供了有力的學術支持。在此背景下，中國神話學者積極拓展國際傳播渠道，通過多種路徑推動中國神話學研究成果走向世界。

21世紀以來，依托國家社科基金中華學術外譯項目、絲路書香工程、中國圖書國際推廣計劃項目等，中國神話學理論著作被譯介到英語世界以及日本、韓國、俄羅斯等國家和地區。例如，《中國神話哲學》《中華文明探源的神話學研究》《玄玉時代：五千年中國的新求證》《金枝玉葉——比較神話學的中國視角》《文化大傳統與神話歷史》《四重證據法研究》等著作，進行了從比較神話學視角勾勒中國神話世界文學圖景的勇敢嘗試，向海外讀者展現了中國學者構建中國神話學自主知識體系和國際話語體系的努力。中國神話學者對中國古代神話信仰體系的重建和跨文化闡釋形成了一系列新術語、新命題、新理念和新方法，在國際神話學界引起強烈反響，這表明中國神話學發展漸趨成熟。

在當今中國文化“走出去”的時代語境中，中國神話學者開啟了向世界神話學邁進的新征程，研究成果的國際傳播已打開局面，但依然任重而道遠。中華文明探源的偉大工程亟待中國神話學者融合多學科知識于一體，對中華源遠流長的文化歷史進行深度解讀，以扎實的研究成果深化中國神話學學科體系建設，同時將優秀的研究成果有規劃、有層次、有體系地譯介到海外，與國際學界平等對話、友好交流，共同構筑世界神話學術共同體。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中華學術外譯重點項目“玄玉時代：五千年中國的新求證”（22WZSA004）階段性成果

作者系西安外國語大學高級翻譯學院教授

來源 ：中國社會科學報

圖片來源：AI 制圖

責任編輯：唐萌

新媒體編輯：張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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