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A擴軍，和籃球無關？

從2020年肖華傳出“NBA在重新考慮擴軍”開始，聯盟的商業齒輪就在外界的質疑和猜測中緩慢轉動。經過輿論試水、場館更新、賽事準備等一系列明面上的流程，和臺下噼里啪啦的算賬、談判與拉扯，現在，NBA董事會已經投票決定，將受理拉斯維加斯和西雅圖兩地的擴軍申請。

盡管一切才剛開始，隊伍名字、股權分成和球隊成員都還沒確定，但NBA的擴軍之路已經不容許掉頭。因為光是兩支新隊伍交的入盟費，就高達140-200億美元。

沒錯，金錢永遠是擴軍的第一動力。在頂著大環境壓力逆勢增長的當下，NBA球隊平均市值從20年的21億暴漲到55億，連市值最低的灰熊隊都突破了40億大關。簽下11年760億天價轉播合同后，逢高吸引新資本上貢，做大收益盤子就顯得水到渠成。

據聯盟消息人士透露，NBA擴軍之所以延期，就是因為凱爾特人隊的售賣周期被拉得太長，談了8個月才賣出61億的價格，勉強達到聯盟的心理預期。在聯盟眼中，如果凱爾特人這種頂級豪門賣不到60億，就很可能壓低擴軍球隊的入盟費，自然也會影響老板們的分紅。

和股票市場一樣，球隊收益的短期暴漲讓湖人、開拓者等前老板賣隊套現，也誘惑著新興資本抱團入局，更讓現有的30位老板坐享百億補貼大分紅。雖然從30變成32會讓每隊股權從3.33%稀釋到3.13%，直接導致每個老板的版權收益在11年內減少1.5億美元，但就算兩支新隊伍按最低估價爆出150億美金，每隊老板也能立刻收獲5億現款。

這是誰都能算清的零本萬利，但也有部分老板猶豫不決，蕭華就坦承：“有些老板覺得不需要擴軍，他們認為現在30支球隊的聯盟已經非常穩固，沒必要再引入新球隊瓜分聯盟收入。”

不過這個決定無需全票通過，只要23位老板點頭就行。當然，大部分資方和勞方還是算得清賬的。雖然球員工會無權否決聯盟的擴軍決策，也拿不到擴軍的直接分紅，但憑空多出30個工作崗位（算上雙向合同就是36個），工會當然喜聞樂見。

除此之外，這兩座城市的另一層好處：稅率。拉斯維加斯是全美出名的稅率天堂，內華達全州免除地方級別的個人所得稅。西雅圖雖然即將在2028年開征9.9%的“富人稅”，從此告別零稅率時代，但和洛杉磯紐約等大城市高達13%的稅率相比，西雅圖的優勢依然顯著。對百萬年薪起步的NBA球員來說，3個點的稅率差也是一份不容忽視的蛋糕。

而且和前幾年流傳的“海外擴軍”不同，NBA敲定的還是西雅圖、拉斯維加斯這種美國大都市，想當年，NBA球員連多倫多都不想去，現在這兩座城市當主場，不僅生活娛樂質量高，還有更多商機和合作伙伴，說不定偏遠地區的球員還會搶著去。

從錢的角度看，西雅圖是科技和商業重鎮，微軟、亞馬遜、波音、星巴克......這些大集團都可能成為新球隊的助力，單是在球館投放廣告就是一塊大蛋糕。拉斯維加斯更不用說，年游客量四千多萬，旅游、文娛、博彩，可謂是財思泉涌，錢眼大開，尤其現在NBA推動博彩合法化，這里的新球隊光是和博彩業合作，就能賺取很多小球市球隊一整年的收益。

而且這兩座城市和NBA也頗有淵源。西雅圖早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就擁有超音速隊，1979年首次獲得NBA總冠軍，從丹尼斯-約翰遜到加里-佩頓、肖恩-坎普，從雷阿倫到杜蘭特，超音速隊的歷史比18支球隊都早。但2006年，球隊大股東舒爾茨和華盛頓州政府關于“翻新鑰匙球館”的談判破裂，直接把超音速打包買給了俄克拉荷馬城的克萊頓-本內特。

舒爾茨原以為超音速隊會留在西雅圖，可場館問題依然是卡在新老板喉嚨里的刺。2008年，本內特和州政府的對話再次無疾而終，正好俄克拉荷馬當過新奧爾良黃蜂隊的臨時主場，05年的卡特里娜颶風席卷了新奧爾良，也給了俄城一個接納NBA球隊、證明自己運營能力的機會——黃蜂隊在俄城打球的時候，門票收入是新奧爾良時期的兩倍。

所以老家和資產都在俄城的本內特一拍腦袋，這事兒就定了，超音速搬到俄克拉荷馬改名雷霆，杜蘭特剛穿一年超音速球衣，就莫名其妙換了主隊。

西雅圖因為場館糾紛痛失NBA球隊，好在本內特還給西雅圖留了后手：西雅圖保留“超音速”這個名稱和全套的球隊標志，如果有新球隊進駐這座場館，可以直接繼承超音速的全套隊史和遺產。就像2014年夏洛特山貓改名黃蜂后，新奧爾良鵜鶘把夏洛特時期的隊史“歸還給”黃蜂隊一樣。

更好的消息是，西雅圖在2021年斥資11.5億美元，終于翻新了鑰匙球館，現在這座“氣候宣言球館”不僅是NHL西雅圖海怪隊和WNBA西雅圖風暴隊的主場，還具備了舉辦NBA級別賽事的條件，可謂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如果說西雅圖是NBA彌補當年陰差陽錯的失誤，那拉斯維加斯就是NBA下的一盤大棋。從2004年開始就有球隊在拉斯維加斯舉辦夏季聯賽，2018年，聯盟正式宣布所有球隊都在這里打夏聯，最近三年的NBA杯冠軍賽也在這里舉辦。此外，NBA還會在夏聯期間舉辦技術展覽，邀請體育技術領域的初創企業參與展示，甚至直接用到賽場上。

經過多年運營，拉斯維加斯已經是名副其實的聯盟共享主場，籃球氛圍格外濃厚。北美各大體育聯盟也不約而同盯上了這塊肥肉，2017年，NHL擴軍球隊黃金騎士隊進駐；2018年，WNBA王牌隊從圣安東尼奧遷到這里；2020年，NFL的突襲者隊從奧克蘭搬到拉斯維加斯；三年后，MLB的運動家隊也跟隨突襲者的腳步來到賭城......

現在，拉斯維加斯集齊了四大聯盟里的三支球隊，體育經濟每年貢獻18億美元，就差NBA正式把這塊飛地納入商業版圖了。

聯盟官方和主場城市萬事俱備，可對這兩支球隊來說，擴軍只是萬里長征的起點。聯盟會為新加盟的兩支球隊組織海選，現有的30支球隊各自保護八名合同球員，剩下的人由兩支新隊伍輪流挑選，而且每支隊伍只能選一個。

再加上新球隊第一年的工資帽只有標準水平的67%，第二年浮動到80%，第三年才能完全達到聯盟標準。可以想象，新球隊的前兩年必然是一堆邊角料報團取暖，雖然聯盟會給他們送首輪高順位，但面對其他隊伍的金元和天賦攻勢，未來3-5年的成績肯定相當難看。

與此同時，被直接從現有陣容里抽走兩人，其他球隊的短期利益也會受損。一位東部球隊高管就擔心：“球隊陣容的質量肯定會下降，現在的NBA是深度決定勝利的時代，一旦你從強隊那里抽走深度，他們就會變弱一分。現在很多球隊光是派出首發陣容就夠掙扎了。”

馬克-庫班倒是非常樂觀：“NBA的整體天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高，所以我對天賦稀釋沒有意見，我完全支持擴軍。”從這個角度來說，兩支新球隊的陣容水平倒也不會那么差，可這就要觸及NBA這個籃球聯賽的本質——球星。

歸根結底，04活塞畢竟是極少數，NBA是靠“打巨星牌”做大做強的，歷代強隊也是圍繞超級巨星爭冠的。而放眼如今的聯盟，金字塔中下層的球員水平或許提升了一大截，但和真正的超級巨星還有檔次上的差距。

正如另一位球隊高管所說：“NBA那十幾二十個頂級球員和普通球員之間的差距，是所有體育運動中最懸殊的，大部分體育項目都沒有這么巨大的鴻溝。”而且頂級球星往往會像替身使者那樣相互吸引，很難獨立出現在一支擴軍球隊。

就算新球隊抽中建隊基石級別的新人，他們也需要漫長的時間練級建隊。黃蜂隊前五年年均只贏29場；猛龍隊直到第五年才在文斯-卡特的幫助下打進季后賽，沒多久雙方就不歡而散；灰熊隊更是耗時9年才摸到季后賽門檻。

最終改變這些球隊的，不會是在擴軍選秀中可能會被母隊拋棄的錫安、莫蘭特，而是下一個弗拉格、克尼普爾。對未來的新晉球隊來說，NBA的天賦壁壘只會比黃蜂和猛龍更加森嚴。

不管蕭華如何淡化輿論影響，用“擴軍完全有可能不會發生，也可能只會擴到一個城市而不是兩個”這種煙霧彈拉低預期，NBA擴軍都已經如箭在弦上，只等一錘定音。

可對這場金錢賭局來說，擴軍和盈利可能只需再等兩個賽季，新球隊的成長、成熟，卻要花上五年、十年，甚至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