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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詩
一種力量
文/梁小斌
打家具的人
隔著窗戶扔給我一句話
快把斧頭拿過來吧
剛才我還躺在沙發(fā)上長時間不動
我的身軀只是詩歌一樣
木匠師傅給了我一個指令
令我改變姿態(tài)的那么一種力量
我應該握住鐵
斧柄朝上
像遞禮品一樣把斧頭遞給他
那鋒利的斧鋒向我掃了一眼
木匠師傅慌忙用手擋住它細細的
光芒
我聽到背后傳來劈木頭的聲音
木頭像詩歌
頃刻間被劈成
兩行
賞析
梁小斌的《一種力量》,是一首以詩論詩、充滿哲思與靈氣的佳作。詩人主動將“詩歌”本身寫入詩中,讓抽象的藝術變得可感、可見、可觸,通過人與物的雙向互證,不斷拓展詩歌的內涵,也讓讀者在字里行間感受到一種深沉而真實的精神力量。全詩從生活小事切入,以木匠遞斧、劈木為引,將日常場景詩化,證明詩意無處不在,關鍵在于詩人的感知與捕捉。
詩歌開篇源于一次生活瞬間:木匠打家具時,隔著窗戶向詩人遞話、遞斧頭。一個看似尋常的動作,在詩人筆下被賦予深意,“扔話”以實寫虛,既埋下靈感的伏筆,也展現(xiàn)出詩人對意象的敏銳捕捉,為全詩奠定了自然而靈動的基調。
第二節(jié)是全詩最精彩的段落。“剛才我還躺在沙發(fā)上長時間不動/我的身軀只是詩歌一樣”,詩人以松弛的姿態(tài)入詩,將靜止的身軀比作詩歌,寫出一種從容、本真的生命狀態(tài),也暗合了詩歌應有的純粹與自然。隨后,他接過木匠遞來的斧頭,動作輕柔如遞禮物,握柄之間,是善意與尊重的傳遞。斧鋒輕掃而過,木匠慌忙擋住其“細細的光芒”,一遞一擋間,人性的溫暖與善良躍然紙上。詩人以擬人手法寫斧鋒“掃過”,傳神又微妙,在靜謐中暗藏張力,與人與人之間的善意形成溫柔對照。
結尾的劈木聲,是全詩意境的升華。“木頭像詩歌/頃刻間被劈成/兩行”,以極簡筆墨將木頭與詩歌疊印,劈開的木段化作兩行詩句,讓抽象的詩意變得具象可感。木頭本是尋常之物,卻在斧劈之間呈現(xiàn)出詩的形態(tài),這正是詩人對“萬物皆可入詩”的生動詮釋,也讓讀者真切觸摸到詩歌的質感與美感。
這首詩是真、善、美的統(tǒng)一。它以動作寫情緒,以小事見精神,讓讀者在樸素的場景中感受到力量:真實的力量、善良的力量、美的力量。詩人寫“身軀像詩歌”“木頭像詩歌”,既是對詩歌本真的回望,也是對生活詩意的肯定,字里行間滿是對詩歌的敬畏與熱愛。
全詩語言自然,意象精巧,以小見大,在平淡中見深刻,在日常中見不凡。它告訴我們:詩意從不在遠方,而在每一次感知、每一個瞬間;而詩歌的力量,也正藏在這種對生活的溫柔凝視與真誠書寫之中。
詩人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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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斌,安徽合肥人,生于1954年,中國著名詩人、《青年詩人》顧問。1991年加入中國作家協(xié)會。著有詩集《又見群山如黛》《少女軍鼓隊》《在一條偉大河流的漩渦里》,散文集《獨自成俑》,隨筆集《地主研究》《翻皮球》《地洞筆記》等。他的詩《中國,我的鑰匙丟了》《雪白的墻》被列為新時期代表詩作,《雪白的墻》選入了《百年中國文學經典》高中語文教材。1982年《雪白的墻》獲全國中青年詩人優(yōu)秀新詩獎。2000年《我熱愛秋天的風光》入選全國通用的人教社高中語文教材第三冊。2005年,梁小斌被中央電視臺評為年度桂冠詩人。2024年梁小斌獲《青年詩人》雜志社頒發(fā)的終身成就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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