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任律
與趙基開取得聯系后,他邀請我們到家中一敘,談談過去的事情。他表示自己不是銀行人,也談不上是金融世家,父輩曾在銀行工作,家族中多人從事金融行業。
煙云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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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本棐
趙基開的父親名本棐,1918年農歷12月17日生于浙江寧波,祖籍浙江慈溪,清朝咸豐年間遷至寧波,經營航運起家,祖上也算是個大族,傳下了百畝良田和房屋。按照趙本棐回憶錄,其祖父趙家蓀,有八位兄弟,其中兩位同孫中山一起投身辛亥革命。家中宅邸舊稱“慈溪趙公館”,一度成為革命時期的秘密聯絡點。他們在寧波組織民團,響應武昌起義。寧波成立中國同盟會寧波分會時,趙家蓀之弟趙家藝任會長。孫中山在南京就任臨時大總統時,還委任其兄趙家藩為中國造幣廠廠長。1920年,孫中山手書“知之非艱,行之惟艱”八字條幅贈與趙家藝。彼時,趙家藝與友人借鑒外國先進模式開設上海證券物品交易所,任常務理事,開廠資助革命經費。趙家蓀亦同在寧波市區置辦產業,后因逢抗戰,退避到鄉下,守著良田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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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基開幼時與家人合影
趙本棐的父親是個典型的公子哥,曾在寧波中國銀行做過練習生。趙本棐九歲隨父到上海,其父在偽中央銀行開辦時,任稽核辦辦事員,抗戰前升為國庫局會計科副主任,“八·一三”事變后,隨偽中央銀行內遷,由漢口到重慶,任四川省自流井分行經理。抗戰結束后,曾多次要求調回上海,未能批準。后靠祖父關系,調為杭州分行副理,解放時,奉命押運黃金到寧波。不久寧波繼杭州先后解放,他回杭后,向杭州人民銀行軍代表報告經過情形,但因其名單不在接收范圍以內,故未留用,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生活日益窘迫。趙本棐的母親素來看不慣父親的紈绔做派,教育子女要克勤克儉,用功讀書,光耀門庭,爭一口氣。其母是門當戶對,大轎迎娶的,家中兄弟中同樣出色。趙本棐自傳記載:“大舅父是英國伯明翰大學碩士畢業,擔任過交通銀行總經理,中央銀行國庫局局長(兼中國實業銀行總經理),抗戰前去世。二舅父曾為偽中央銀行高級職員,三舅父做過保險公司職員,四舅父在人民銀行徐匯區辦任辦事處出納科副科長,五舅父則是公私合營銀行總管理處投資事業處副處長。”
趙本棐自己的婚姻是應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十四五歲就定了婚約。堂兄弟里,有在華義洋行做買辦的,也有在中國人民銀行上海分行虹口辦事處工作的。他在抗日戰爭年代養育了下一代,抗戰結束后,父親另娶妻室,不再顧家,和姨太太,小兒子住在上海黃陂南路恒昌里37號。父母關系的破裂,讓趙本棐變得沉郁,故而更珍惜自己的家庭。
家事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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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本棐晚年工作照
在趙基開的印象中,見到父親最多的就是他的背影,似乎永遠都在伏案工作。“父親因為上一代關系,早早挑起了家庭重擔。解放后我們一家都靠他的工資糊口,三代四口人分居三地,我念大學時在合肥,祖母、母親都沒有工作,且體弱多病,家里非常拮據。父親的內衣總是補了又補,外套就一直穿著工作服。但他很樂觀,支持我多讀書,總說‘困難是暫時的,等阿開(小名)畢業了,我家經濟情況就會好起來的。’”
據趙基開描述,趙本棐是位優秀的銀行人。1929年到1941年間,他從上海光華大學附屬小學、中學,直升大學(土木工程系)。1941年畢業獲得理學士學位,經伯父介紹入中國農工銀行實習,后來先后在建設公司工作,學校任教。1942年春,受太平洋戰爭影響,他一度辭職返鄉,在寧波一所私立中學任英文教員。
1944年后,再由五舅父介紹到偽中央儲備銀行檢查金融事務處準備金組任辦事員,月薪120元,足以養家。他主要負責編制報表,因為工作努力,在抗戰結束前一、二個月被提升為股長,改做復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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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本棐的任命通知書
1945年抗戰結束,重慶派來國民黨的接管人員。當時是蘇州望族貝祖貽任偽中央銀行總裁,由此,銀行內部出現分化。趙本棐不聞窗外事,也不愿到外面做接收工作,只在事務科內部做記賬。期間,他參加了四行二局六聯聯誼會,和銀行業聯誼會。解放時期,南京偽中央銀行紛紛向上海撤離,管理班底大都選擇逃往臺灣。趙本棐素有“科學超政治”的理想,不為政局所動。解放后,他仍舊留在銀行協助辦理清點接管工作。他在《干部自傳》這樣寫道:“南下接管的上至軍代表下至一般工作同志,日夜忘我工作,生活簡單樸素,與抗戰結束時重慶派來的接收大員,在工作態度和生活方式有著天差地別。”他似有所觸動,工作更加兢兢業業,后當選為總務處部門委員會主席,以及中國人民銀行上海分行合作社理事。1952年趙本棐加入中國民主同盟。“三反”前,他擔任人行事務科事務組長,“三反”后改任事務科修繕組長。當修繕組與地產科合并后,趙本棐的專業變得有用起來,被派為工程組長。此時,他將所學的土木工程理論與實踐結合,做出了不少業績。1954年,趙本棐正式被任命為房產科副科長。這份任命書,直到他去世前都被完好地保存著。
談起父親,趙基開還想起一事,“父親是京劇票友,私下喜歡唱唱,早晨偶爾還會練練嗓子”。上世紀五十年代初,趙本棐曾在銀行春節聯歡會上,演出《李陵碑》楊家將的故事,他扮楊繼業,學譚派老生,唱腔、身段都煞有其事。“父親晚上總要喝上幾盅黃酒。生前還立下了遺體捐贈的心愿,總希望為社會多做些貢獻。”趙基開說,“我們家里沒有什么規矩、庭訓,經歷了這么多風風雨雨,我們只有一個心愿,就是家庭和睦。唯有家庭和睦,才能長長久久。”
珍貴舊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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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這張老照片,是趙基開特地捐贈給銀行博物館的。照片附有這樣一段話:“1949年上海解放,到處洋溢著新氣象,舉辦多樣的慶祝活動,捧著‘金飯碗’的銀行職員也參加了這些慶祝活動。照片中有我的父親,他穿著雨衣,冒著大雨在上海街道游行,人群上方打著一條橫幅:‘隨時隨地為人民服務’,是當時人民銀行的宣傳語。”據趙基開回憶,解放初期,這樣的游行活動較為頻繁,如1949年7月,滬軍民游行,發端于南京路,莫忘國恥,以志七七(事變),同慶解放,聲勢浩大。還有一次,他與父親在國際飯店二樓豐澤樓吃飯,在樓上亦目睹了人民廣場的游行。該照片拍攝的具體時日已經無從查證,趙基開只記得,“他們在鳳陽路上準備進場的時候,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談及如何發現這張藏在家里的舊照,趙基開表示自己退休后的日常生活是看電視,讀報紙,寫短文,投稿,玩錢幣,鍛煉身體,最大的興趣愛好是收藏老照片。因為曾在上海感光膠片廠、電影照相公司工作,趙基開長年與膠卷、照相機打交道,因此對紙質照片非常有感情。某天,他看到《新民晚報》上刊登出的“上海LADY”風情老照片征集大賽,想起自己收納在柜子里的十多冊老照片,抱著好玩的心態,便選取了祖母的一張相片,取名為《摩登少女》投稿,沒想到獲得了收藏獎。由此,家中的老照片重見天日,父親的照片,也是這樣被整理出來的。
如同開啟了寶箱,除了老照片,趙基開還找到了父親保留下來的家譜,個人履歷,兩套由當年行長簽名的中國人民銀行上海分行任命通知書,以及趙父1956年2月15日手寫的《干部自傳》。面對這些遺物,趙基開大為感觸,寫下了《燈塔永遠照亮我家前進航道》一文,紀念仙逝的父親,希望將歷史沉浮,家中承載留給后人。
“上海市銀行博物館”官方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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