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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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要怎樣？" 男人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他的手青筋暴起，緊緊攥著那枚被摔在地上的手表。
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折射著廚房頂燈的白光。
女人沒有看他，只是死死盯著櫥柜上那道細(xì)微的裂縫。
裂縫細(xì)微。它劈開了她內(nèi)心緊繃的防線。
“我問你，這日子還能過嗎？”她回過頭，她的眼神很鋒利。
男人被她的目光刺痛。身體微微顫抖。
“日子是死物，人是活的。”他低聲說。
女人冷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房間里很刺耳。
“活？怎么活？你告訴我，怎么活？”她向前一步，逼視著他。
空氣中彌漫著緊張。
他們不是在爭吵手表，也不是在爭吵裂縫。
他們只是在爭吵一個正在坍塌的世界。
門外的走廊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有什么東西滑落在地。
沒人去查看。
他們的目光依然膠著在一起。他們的目光很鋒利。
生活在暗處露出一角。它帶著一絲霉味。
李娟從床上坐起來。
窗外是清晨的薄霧。
鬧鐘還沒響。
臥室里很安靜。
她起身走到衣帽間。
一套熨燙平整的套裝掛在那里。
這是梅阿姨昨晚準(zhǔn)備的。
李娟拉開抽屜，取出一條絲巾。
絲巾觸感柔滑。
她走出臥室。
餐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早餐。
小米粥冒著熱氣。
幾碟小菜搭配得很好。
梅阿姨站在廚房門口。
她的臉上掛著職業(yè)的微笑。
“李總，王總的早餐也準(zhǔn)備好了。”她輕聲說。
李娟點點頭。
她拿起筷子，喝了一口粥。
粥的味道很清淡。
她的胃感到很舒服。
王雷從健身房回來了。
他穿著運動短褲。
汗珠順著他的額頭滑落。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
“梅阿姨的手藝真是沒話說。”他笑著說。
梅阿姨只是微微彎腰。
她轉(zhuǎn)身又進了廚房。
李娟吃完早餐。
她拿起車鑰匙。
“我先走了。”她對王雷說。
王雷還在看今天的財經(jīng)新聞。
“路上慢點。”他頭也不抬地回答。
小區(qū)里偶爾有鄰居。
大家見面會客氣地打招呼。
李娟知道隔壁的陳太太。
陳太太是個全職太太。
她很少出門。
一次小區(qū)組織的兒童節(jié)派對上。
陳太太抱著她的兒子小寶。
她逢人就夸梅阿姨。
“梅阿姨真是神了。”陳太太說。
“我家小寶嘴巴刁得很。”
“除了梅阿姨做的飯，他誰做的都不愛吃。”
“而且，梅阿姨總能變著花樣給他做。”
陳太太的語氣很驕傲。
李娟聽到這些，心里也有些得意。
梅阿姨確實是個好保姆。
王雷很少在家吃晚餐。
他總是很晚才回來。
電話常常響到半夜。
李娟有時會聽到他在書房里打電話。
他的聲音很低沉。
語氣聽起來有些疲憊。
他談?wù)撝袌觥⒂脩簟?shù)據(jù)。
那些是李娟不太懂的詞匯。
她只知道，那是高管的日常。
她從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對。
生活就是這樣運轉(zhuǎn)的。
那個周六的下午。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
王雷回來了。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健身。
他只是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
身體陷進去。
一動不動。
李娟看到他這樣。
心里猛地一跳。
“怎么了？”她問。
王雷抬起頭。
他的眼睛有些紅血絲。
“公司裁員了。”他聲音很輕。
李娟的腦子變得空白。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么？”她追問。
“我被‘優(yōu)化’了。”王雷重復(fù)道。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比他大哭一場更讓李娟感到恐懼。
李娟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手腳開始發(fā)涼。
每月十幾萬的房貸。
高額的生活開銷。
一切都瞬間破滅了。
曾經(jīng)的優(yōu)渥生活，似乎只是一場幻覺。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心里的茫然涌上來。
她開始調(diào)整家里的開銷。
首先是取消了高檔美容院的會員卡。
那張卡每年要花好幾萬。
她還把購物車?yán)锏膸准乱路h除了。
她走進超市。
第一次仔細(xì)比較著商品的價格。
她拿起一盒牛奶。
看了看標(biāo)簽上的品牌和產(chǎn)地。
過去她從不看這些。
她只買她認(rèn)為最好的。
現(xiàn)在她開始算計。
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感襲來。
王雷每天都在投簡歷。
他的電話很少響。
偶爾有幾個獵頭來電。
但結(jié)果都不太理想。
他曾經(jīng)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互聯(lián)網(wǎng)高管。
現(xiàn)在卻要面對現(xiàn)實的殘酷。
他的自信心受到了打擊。
他開始變得沉默寡言。
家里的氣氛也隨之改變。
餐桌上不再有輕松的談笑。
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呼吸聲。
梅阿姨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她的動作更加輕柔了。
她的眼神也更加謹(jǐn)慎了。
她像一個透明人。
只是默默地做好自己的工作。
李娟看著她。
她想起了梅阿姨每月1.8萬的薪水。
那是家里最大的一筆開銷。
李娟心里感到一陣刺痛。
一個深夜。
李娟坐在電腦前。
她重新計算著家里的賬目。
數(shù)字讓她感到窒息。
王雷坐在她旁邊。
他的臉色也很蒼白。
“梅阿姨必須辭退。”李娟的聲音有些顫抖。
王雷沒有說話。
他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但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他曾經(jīng)是能夠給妻子提供一切的男人。
現(xiàn)在卻要親手砍掉生活的“奢侈品”。
第二天上午。
李娟和梅阿姨在客廳里談話。
陽光從落地窗射進來。
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李娟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
“梅阿姨，我們家現(xiàn)在遇到了一些困難。”
“王雷的工作沒了。”
“所以，我們可能沒辦法再繼續(xù)請您了。”
李娟說完，低下了頭。
她不敢看梅阿姨的眼睛。
梅阿姨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驚訝。
她的臉上依然掛著那種職業(yè)的微笑。
“我理解，李總。”她說。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我在這里也做了三年了。”
“我很感謝您和王總的照顧。”
李娟聽著梅阿姨的話。
心里更覺得難受。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幫您推薦一位阿姨。”梅阿姨繼續(xù)說。
“她的收費會低一些。”
“人也勤快。”
李娟搖了搖頭。
“謝謝您，梅阿姨。”她說。
“暫時不用了。”
“我想，我們自己能應(yīng)付過來。”
梅阿姨只是點點頭。
她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那情緒轉(zhuǎn)瞬即逝。
李娟沒有抓住它。
李娟辭退梅阿姨后的第二天。
她在家中整理著物品。
她想把梅阿姨住過的房間收拾出來。
也許以后可以改成書房。
隔壁突然傳來一陣爭吵聲。
聲音很大。
是陳太太和她兒子的聲音。
“我不吃，媽媽！”小寶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為什么不給我做飯！”
“我都說了，除了梅阿姨做的，我什么都不吃！”
陳太太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
“小寶，乖，媽媽給你做了你愛吃的雞肉粥。”
“你先吃一點點好不好？”
“這粥是梅阿姨教我做的。”
“味道很像的。”
李娟皺了皺眉。
她沒有太在意。
小孩子挑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繼續(xù)整理房間。
梅阿姨來搬走了她剩余的行李。
她帶走的東西很少。
只有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她對李娟再次鞠了一躬。
“保重。”她說。
李娟看著梅阿姨走出了大門。
她心里感到一陣空虛。
門鈴?fù)蝗患贝俚仨懫饋怼?/strong>
李娟心里一驚。
她看向貓眼。
是陳太太。
她的臉上帶著怒氣。
李娟打開了門。
陳太太沒有等李娟開口。
她直接闖進了客廳。
她的呼吸很急促。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
“李娟，你是不是把梅阿姨辭退了？”陳太太厲聲問道。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火氣。
李娟被她的氣勢嚇了一跳。
“是啊，怎么了？”李娟反問。
“這跟您有什么關(guān)系嗎？”
陳太太的臉色漲得通紅。
她向前一步。
幾乎要貼到李娟的臉上了。
“你知不知道她在我們家有多重要？”她質(zhì)問。
“你把她辭了，誰給我家兒子做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