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賈麗娜,今年38歲,出生在豫東平原地區的一個小村莊里,現如今在省會城市當大學老師。
我是土生土長的農村人,祖孫三代務農,能考上大學,又有幸留在城里,全靠大伯對我的幫助,沒有大伯,就沒有我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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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爺爺奶奶一共生了大伯和我父親兩個兒子。
大伯三歲的時候,高燒不退,村里的赤腳醫生給大伯打退燒針,操作不當,燒是退了,但大伯的一條腿廢了,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大伯又瘦又小又黑,腿還殘疾,一直沒有找到媳婦。
爺爺奶奶看大伯也就這樣了,找媳婦難了,就把重心放到了父親頭上,父親到了結婚的年齡,就四處托人給父親說親事。
母親是一個親戚介紹的,她和父親見面后,兩個人覺得看彼此都順眼舒服,一年后,就聽從雙方父母的決定,辦了婚事。
父親和母親結婚后的第二年,生下了我,兩年后生下了弟弟。
記得小時候,每逢春種夏收,大伯總會過來幫忙干農活,干完農活,父親讓大伯留下吃飯,他總是說我回去做一碗就成,不麻煩你們。父母挽留了幾次,大伯執意不肯留意吃飯,就任由他喜歡就好。
平時過節氣和過年,母親總是讓我和弟弟去請大伯吃飯,大伯喜歡孩子,我和弟弟去叫他吃飯,他才過來。
父親勸說大伯,一個人在村西住著,孤苦伶仃的,家里有房間,讓他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也好相互有個照應,每一次聽到這樣的話,大伯總是嘿嘿一笑,我自己住著自在,跟你們住一起反倒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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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堅持著家里有農活,不用喊他,他主動就過來幫忙了,干完活兒回去吃飯,父親見拗不過他,干脆不再提讓他搬過來住的意思。
我八歲那年,父母在隔壁村干泥水匠,一天要到中午收工的時候,母親先下了樓房,發現忘拿了瓦刀,就轉身要上去拿,父親剛好下來說,他上去拿就行,讓母親在下面等著就行了。
結果到了房頂,父親一時沒注意,摔了下來,房主蓋的房是二層小樓,父親摔下來,當場人就走了。
父親走后沒多久,媽媽帶著弟弟改嫁到了外村。
我8歲已經記事了,不太懂母親為什么只帶走了弟弟,而扔下了我。母親改嫁后,大伯搬了過來,他跟我說,娜娜,別哭,大伯在,大伯會養你長大,供你讀書。
大伯的腿殘疾,干農活慢,經常別人家的農活早早干完了,我們家的還沒干完,他總是早出晚歸,很勤快的干。
父親走了之后,大伯常常告訴我,要好好學習,只有好好讀書才能走出農村,去大城市看看。還問我想不想去大城市看看,我說想,大伯摸摸我的頭說,想就要努力學習,不要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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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開家長會,大伯最后一個到學校,他一瘸一拐走到教室,同學們看到了,下課后都嘲笑我,有個瘸腿的大伯,我聽著很不舒服,跟同學們動起了手。班主任是一個40多歲的中年男人,他得知后,在課堂上跟同學們講。
賈麗娜同學的大伯腿是有一些缺憾,但是他身殘志堅,干農活,干家務,樣樣在行,他用實際行動告訴我們,一個人就算身體上有點小毛病,但不影響他的人品,他供賈麗娜同學讀書,就憑這一點大家都不能嘲笑他,我們正常人干農活,干家務都有些累,何況是他呢?
打那以后,同學們再沒嘲笑過大伯,我的學習勁頭兒也更足了,一心想考上大學,報答大伯。
大伯在閑暇之余,拉起了架子車,撿起了廢品,撿回來的廢品總是堆積到大伯的老院子里,他說太臟了,味道重,怕我聞到難受。
大伯每每攢一些賣廢品的錢,就會攥著給我買文具,買新衣服,鞋子,他說女孩子,就是要穿的漂漂亮亮的。
我讀中學的時候,大伯的腿拐的更厲害了,腰也彎了下來,周末寫完作業,會跟著大伯一起撿廢品。
大伯拉著架子車,嘴里哼著小曲,我坐在架子車上面,大伯問我,撿廢品累不累,我說不累。大伯說,傻孩子,撿廢品哪有不累的,又累又臟。我說,那你咋還撿廢品呢?
大伯說,我腿有毛病,干泥水匠都不用我,只能撿廢品了,撿廢品給你攢學費,讀大學,考上大學你父親九泉之下也算是有個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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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暗暗下決心,一定要考上大學,給大伯爭口氣,讓村里看不起我們的人看看。
讀高中時,功課重,我回家的次數就少了,大伯隔幾天會帶著蛇皮袋,來看我,里面裝滿了我喜歡吃的,用的,每每這時,大伯佝僂著的身子,一瘸一拐的腿,都會吸引來同學們異樣的眼神,我大了,有些愛 好了,竟也有些嫌棄大伯來學校了。
這個念頭在心里一旦扎下,就很難再揮去。
一次大伯來看我,我對他說,大伯不用來的這么勤,我在學校啥也不缺,不要經常給我送吃的了。
大伯說,我就是來看看你,看看就走了,你缺啥告訴我,下次給你帶來。
我說,啥也不缺。
大伯眼神里有些異樣,沒再說什么。打那以后,大伯來給我送吃的,用的,總是放在袋子里,寫上我的名字,放到門口的保安室,告訴他們讓我下課過來取。
但我覺得總有些說不出的感覺,大伯養育長大,供我讀書,我不應該嫌棄他。俗話說,狗不嫌家貧,兒不嫌母丑,這話還是我讀了大學才慢慢領悟過來。
我考上大學,大伯湊不夠學費,帶著我拿著本子,在村里挨家挨戶借錢,每去一家,借到錢,大伯都讓我記到本子上,他說,每一家掙錢都不容易,這些錢,以后是要一筆筆去還的,要記得人家的恩情,日后畢業日子好過了,得還人家。
大學幾年我每天都拼盡全力學習,考證,勤工儉學,畢業時,學校領導找我談話,說我品學兼優,學習好,各方面都很突出,問我愿不愿意留校當老師。
我沒考慮就答應了,對我來說在省城當老師,有個穩定的工作,已經算是很大的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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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給我分了一間宿舍,我想接大伯來城里享福,他死活不愿意來,他說在農村習慣了,去城里一個人不認識,反而不舒服。
大伯不肯來省城,我只能有時間就往家里跑。
讀大學時欠下的錢,我每月發了工資都寄回去,讓大伯留下一部分花,一部分還賬,大伯總是全部還完,他說我撿廢品多少顧得住我生活費,還鄉親們錢要緊。
畢業后第三年,我和學校的另一個男老師,結了婚,在省城買了房,安了家,我又提出讓大伯跟我來省城生活,大伯還是不肯,沒辦法我只好沒事就多回老家看望大伯。
每次回去的時候,大伯早早就站在村口等我們,有時候冬天回去,他耳朵凍的紅紅的,眉毛上,頭發上全是霜。我心疼他,不要他再去村口守著等我們了,又不是不知道家門。
大伯總是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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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天,過完清明我再次回去,家里沒人,大伯的老院子也緊鎖著門,問了幾個鄰居才知道大伯跟村里一個要好的光棍,搬去了養老院。
我們又找到養老院,找到負責人,了解了大伯的近況和房間,就上樓去找大伯。
大伯住在二樓拐角處的一間,里面住了三個老人,我去的時候,大伯一個人坐在床上發呆。
我扒著窗戶看了好久,似乎能感覺到大伯的心里。
大伯一生沒結婚,無兒無女,他把我當成了自己的親閨女一樣看待,如今他老了,歲數大了,他怕拖累我,主動去了養老院,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看了看身邊的老公,話未出,他開口先說,把大伯接咱們家生活吧,他養你長大,供你讀書,這么多年來,他做了父親該做的,他最不容易了,現在他老了,住在養老院里,算什么?
我哽咽著說不出一句話,有夫如此夫復何求。
大伯說,他在養老院住的挺好的,三個人住一塊,還能有人說說話,吃得好,房間里有空調,冬暖夏涼,得勁多了。
老公說,這里再舒服也沒有家舒服。就動手開始收拾大伯的衣服。
大伯看我們收拾衣服,阻撓著問,你們倆這是干啥呢?
老公說,大伯,我們打劫呢,打算把你劫 持到家里,綁 駕你的余生。
我說:“大伯,你這一生就為我活了,養我長大,供我讀書,我好容易畢業結婚了,日子好過了,你住到養老院里面,不就是怕麻煩我嗎?我麻煩你了這么多年,你麻煩我幾年不應該嗎?你不跟我回家里住,我心里會不舒服,你的余生,不留在我身邊,我不對你盡孝道,心里也會難過,不踏實,你就讓我心里好受一些吧,跟我回家住吧。”
大伯眼里噙著淚花,沒再多說一句話,跟著我們離開了養老院,來到了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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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大伯跟我們住在一起,我的兒子也幾歲了,上幼兒園了,我買了老年三輪車,大伯開著三輪車,每天載著孩子上學,放學,周末還能陪著孩子到處跑。
一次兒子放學回來,問老公:“爸爸,同學們都說我,你姥爺長的可難看了,腰彎的就要趴地下了,而且走路腿還一拐一拐的,可難看了,能不能不讓姥爺接送我讀書了?”
老公問:“你覺得姥爺難不難看?”
兒子說,姥爺可親我了,一點兒也不難看,可是同學們都說他難看,我就覺得他難看了。
老公又說,你姥爺是你最親的人,他對你好,你覺得不難看就是不難看,不要在意小朋友的話,再說了,兒不嫌母丑,姥爺是我們的親人,他對我們好,他在我們心里一點兒也不丑,是嗎?
兒子似懂非懂,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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